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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感情线:升温又降温(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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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喑被高铁进站的提示音惊醒。
她还没来得及观察环境,就发现自己睡着的时候靠在了黎煦的肩膀上,她猛地坐直了身体,扯到了伤口,又疼得吸了一口气。
“醒了?”黎煦的声音也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纪云喑有些懊恼,吐槽自己,“我怎么睡着了?”
“累了就休息。”黎煦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她的小箱子,“人之常情。”
“那你就这么坐了一路?”纪云喑的脑子又开始有点儿迟钝,目光落在他的肩膀。
“嗯。”黎煦伸手取下来了她的头枕,收回双肩包里,“肩膀有点儿麻,不过问题不大,还能给你搬行李。”
纪云喑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说。
两人跟着人流下了车,检票出站。
荆城比梅城地理位置更靠北,温度也更低一点儿,一出站就能感觉到一阵寒风。
纪云喑把领口拉上来一些,黎煦自然地站到了她的另外迎风的一侧。
“先去酒店还是先去拜访你师傅?”他掏出手机,已经打开了打车软件,自然地问“还是先找个商场,你吃点儿东西,再给你师傅买些补品?”
纪云喑看了看手表:“先去酒店吧,师傅上午一般不在家。”
黎煦点点头,报了酒店地址。
荆城的街道比梅城更宽阔,但进入老城区之后,建筑明显老旧,街道两侧是枝叶交叉的百年老树,透着经年累月发展的厚重感。
车在一家连锁酒店门前停下,黎煦先给纪云喑打开车门,才绕到后备箱,取了行李。
办理入住时,前台看了一眼证件,带着职业微笑:“纪小姐,这是您的房卡,902。”
纪云喑接过房卡,对黎煦说:“先去放行李,半个小时后见。”
黎煦没动,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订单的信息,又确认了一下所在建筑的楼高。
九楼大床房,是纪云喑会选择的类型,不张扬,但可靠。
但他还是拉住纪云喑的臂弯,在她诧异的目光里,对前台说:“麻烦把她的入住信息更换到我的行政套房。”
纪云喑愣了一下: “为什么?”
黎煦已经把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
前台看了看两个人,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好的,马上为您办理升级。”
纪云喑还想说什么,黎煦已经拉起行李箱,语气自然地和她解释, “按照这栋楼的楼高和布局,九楼上午的采光可能不会很好,不利于你恢复伤口。”
“而且,”他压低声音,“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住。”
纪云喑微微有一点被人侵犯领地的不悦,她先走进了电梯,不看他,也不说话。
黎煦拉着两个人的行李箱,跟着纪云喑到了房门口。
“我自己可以,”纪云喑皱眉,“你再去订一间。”
“我知道,”黎煦笑了笑,但是脚步一点儿没动, “但是辛苦纪律师先开门,你伤口还没好,请允许我把箱子给你推进去。”
纪云喑盯着他坦然到厚脸皮的笑容,气结,还是刷开了门。
进了房间,纪云喑明白黎煦为什么坚持要换套房,客厅,卧室,书房泾渭分明,甚至还有一个小厨房。
黎煦从他自己的行李箱里取出来了一整套新的床品,手上甚至还揣了一瓶消毒酒精。
“你还随身带这个?”
纪云喑倚在门口,看他利落地在酒店原有的床单上又套上一层。
“对你恢复好。”回答很简短,手上动作不停。
桑蚕丝的质地,看起来柔软舒适,他仔细确认一遍没有褶皱。
又拿起酒精喷雾,把纪云喑视线能看到的东西都消毒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他做得专注,带着从容的熟练。
纪云喑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
她心里那点儿不悦,再次被复杂的安心感取代。
至少,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是真的想对自己好吧。
“好了,”黎煦收尾了清洁工作,拍拍手,丢掉了空瓶,“你可以休息了,我们半个小时以后见。”
黎煦转身,正对上她若有所思的出神。
可爱的小狐狸。
“怎么了?”他又忍不住笑了一下,解释道, “我觉得你可能会有点儿洁癖,这样对心情好。。
“全新的,放心”
纪云喑摇摇头。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老旧小区斑驳的外墙,过去那些被她刻意掩埋的记忆再次出现在眼前:
初二开学,她第一次住校。
养母特意请了假,坐了两个小时公交车来学校给她铺床。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也是这样细致温柔,一边为她抚平床单的褶皱,一边轻声叮嘱:
“喑喑,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学累了就回家。”
那是她关于“家”和“被爱”最完整的画面。
这个陌生的男人,好像真的吸引到了她。
“黎煦。”纪云喑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
纪云喑又咬了下嘴唇,似乎难以启齿,犹豫之后,还是开口, “等下,你能不能假装是我朋友,陪我去见我师傅?”
黎煦挑眉:“我们现在不算朋友?”
纪云喑没说话。
黎煦没催她。
过了一会儿。
“算。”纪云喑耸了耸肩,诚实交代:“坦白来说,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带你去。”
“那你为什么犹豫呢?”黎煦斟酌开口,“你师傅,知道你还会带个朋友来吗?”
他手上没闲着,又从包里抽出来装了姜茶的保温杯,递给她。
“我想让师傅觉得,我最近过得还行,至少不是孤身一人。”她声音闷闷的,“但如果你去了,会被他误会,我不想对你造成这种方面的困扰。”
黎煦感觉这不是实话,至少不是完整的实话。
但看着她露出这种小狐狸一样纠结又别扭的表情,高铁上那点儿对自己小三上位的怀疑瞬间释然。
“那我求之不得。”黎煦坦然道, “毕竟我现在真的在追求你。”
纪云喑:“......”
总感觉他今天上了高铁之后,脸皮厚厚的,像孔雀开屏。
纪云喑怔,心跳又开始不听话。
“不过,”黎煦忽然退开半步,“有件事我也要问清楚,如果你师傅觉得我也很危险,或者觉得我会连累你,要求我离开你身边,你会听他的吗?”
纪云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下意识歪曲了黎煦的问题。
“我猜,如果师傅这么说,”她慢慢的思考,认真措辞,试图安抚黎煦,“师傅如果让你离开,一定是为你好。我们这个圈子确实水很深。他是个好人,不会想牵连无辜的人。”
她抬起头,去看黎煦的眼睛:“那你会听我师傅的吗?”
她难得在言语中误解了别人的意思,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黎煦看着她,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这只小狐狸,聪明的时候,能一眼看穿人心,迟钝的时候又天真的像个孩子。
他问“你会听你师傅的吗”,是想知道她会不会因为长辈的压力,放弃他。
而她却以为,他是在担心,他会因为她身边的危险,被她师傅劝退。
南辕北辙了。
但黎煦心里还是冒出来一点儿高兴,这说明在她潜意识里,她还在把他放在“需要被保护的无辜者”的位置上。
这只小狐狸,看起来有点儿在乎他了。
黎煦刚要开口纠正这个可爱的误会,手机就开始震动,三长两短的蜂鸣。
“抱歉,”他沉声,仿佛刚刚的温柔是假象,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工作电话。”
他转身走向书房,关门前回头补充了一句:“很快。”
纪云喑站在原地,看着书房的门轻轻掩上。
她觉得这个男人很矛盾,他细致入微地照顾她,温柔地听她倾诉烦恼。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温柔表面下的掌控欲,即使这种掌控感不是因她而起,倒像是常年根深蒂固的习惯,一点儿也不像常年待在野外,相对自由散漫的人。
更像是高度纪律性的生活中培养的服从规则的本能。
纪云喑走到了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窗帘一角。
她需要冷静。
纪云喑放下杯子,轻轻走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她能听见黎煦断断续续的声音,和她这几天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我说过,休假期间,”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不悦,“非工作原因,不要联系我。”
电话那头像是处理过的电子音,语气缓慢,但她听不清楚。
“社会关系复杂?”黎煦带着被冒犯后的烦躁,“在荆城的停留时间不确定,但不会超过我剩余假期。接触人员为私人关系,无职务关联,不涉及任何工作信息。”
又一阵沉默。
纪云喑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纪云喑。”黎煦念出这三个字时,语气微妙上扬。
电话那头又说了很长一段话。
“......高风险,保持距离......地方性商业斗争......”
黎煦的回答更坚决:“私人交往,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如果你们继续以安保条例为理由,干涉我的私人生活,”他停顿了一下,再次压低声音,警告道,“我会投诉黎总工,投诉她的直属部门,滥用安全审查权限,侵犯职工隐私权。”
电话那头似乎慌了。
“汇报完毕,在我主动联系你们之前,非工作原因,禁止再次来电。”黎煦打断对方,“这是命令。”
通话结束。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纪云喑退回客厅,倒在沙发上,指尖被微热的姜茶烫到,她才发现自己手抖的厉害。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快速处理听到的片段信息。
书房的门开了。
黎煦走出来,恢复了温和的神情。
纪云喑还是一眼看到了他眼底未彻底散去的冷漠。
“抱歉,”他走到她面前,放低姿态,蹲下身,把自己放在能被纪云喑俯视的位置: “工作上的一点事。”
纪云喑看着他,没说话。
“吓到你了?”黎煦语气更软了,温声安抚她。
纪云喑摇摇头,她盯着黎煦的眼睛,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反应,无声审视着他。
黎煦没有急于解释,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将自己完全置于她的目光之下,坦荡,耐心又纵容。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剩下飞鸟间歇的叫声。
一片寂静里,纪云喑丢在茶几上的手机突兀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江濯尘
黎煦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去,看到那个名字的一刻他皱起了眉。
他自然地站起身,想去帮她拿过手机。
“别动。”
纪云喑抬起手,不由分说地按住了黎煦的手腕。
黎煦停住了,低头看着她搭在自己手腕上玉一样的手指,又抬起眼看她的眼睛。
她的手指冰凉,还在颤抖。
“黎煦,你说你在追求我。”
黎煦点点头:“是。”
“那在你正式追求我之前,”她微微仰起脸,直视他的眼睛,“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黎敏之,是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