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的夏天》南枝悦春

3、勉为其难送你一次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男生们打了半场野球。
　　谢临川拼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
　　一放学就勾着陈逾时的脖子往便利店拽。
　　“走走走，陪我去便利店，渴死了。”谢临川一只手勾着他脖子，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
　　“今天打球打得我嗓子冒烟，你看见最后那个球没？我那个三分，帅不帅？”
　　“嗯。”陈逾时应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帅还是不帅？”
　　陈逾时偏头看了他一眼：“废话，当然是不帅。”
　　谢临川脸上的表情由喜转哀：“……你说什么？”
　　“我说不帅。”陈逾时面无表情，“动作太丑了。”
　　“你他妈——”谢临川松开他脖子，跳起来，“那个球进了！进了！三分！你跟我说不帅？”
　　“进了也不帅。”
　　“那你倒是说说什么叫帅？”
　　陈逾时想了想，没想出来：“反正不是你那样。”
　　谢临川气得够呛：“行行行，你帅，你全世界最帅，行了吧？”
　　“嗯。”
　　“嗯个屁！”
　　谢临川追着他骂了一路，陈逾时听着，偶尔扯一下嘴角。
　　两人走到路口，谢临川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早上怎么来那么早？”
　　陈逾时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怎么。”
　　“没怎么是几个意思？”谢临川狐疑地看着他，“你平时不都踩点吗？今天我进教室那么早你都已经在了，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陈逾时没接话。
　　他当然不会说，是和陈母吵了一架，不想待在家里。
　　更不会说，那天早上她在教室里给他画了一张画。
　　“行吧。”谢临川也不追问，“那你今天打球怎么打得那么猛？”
　　“有吗？”
　　“有啊。”
　　陈逾时想了想，没头没尾来了一句：“那是不是就也承认我帅了。”
　　谢临川差点被气死。
　　*
　　“到了到了。”谢临川推开便利店的门，冷气涌出来，“爽——”
　　两人走进便利店，冷气扑面而来。谢临川直奔零食区，陈逾时习惯性往冰柜走。
　　橘子汽水那排——只剩一瓶。
　　孤零零立在那儿，旁边空出来的位置还没来得及补货。
　　他愣了一下，伸手去拿。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也伸进来。
　　那只手从他旁边擦过来，也伸向那最后一瓶橘子汽水。
　　两只手同时停在半空。
　　他转头。
　　她也转头。
　　是她。
　　夏栖站在他旁边，手还伸着，离那瓶汽水只有几厘米。
　　她显然也没想到冰柜前有人，顿了一下。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手都伸着，谁都没动。
　　一秒，两秒。
　　“噗。”
　　她先笑出来，很轻的一声，闷闷的。
　　然后她把手缩回去：“你拿吧。”
　　“你拿。”他说。
　　“你先来的。”
　　“你先伸的手。”
　　“你离得近。”
　　“你……”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笑了一下，伸手把那瓶汽水拿出来，递给他：“给你，反正我也喝不完两瓶。”
　　他接过，瓶身冰凉，挂着水珠。
　　“你不是每次都拿两瓶吗？”他问。
　　夏栖笑着说：“今天她请假了，之前都是和闺蜜一起放学，她也爱喝这个，就顺手带两瓶。”说罢转身从冰柜里拿了一瓶矿泉水。
　　他看着她的背影，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
　　那天她也是这么走的，走到收银台，扫码，付钱，推门出去，从头到尾没回头。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走到一半，回头了。
　　“愣着干嘛？”她说，“不结账吗？”
　　他这才反应过来，拿着那瓶橘子汽水走过去，排在她后面。
　　收银台前排着两个人，她站在前面，他站在后面，中间隔着不到半米。
　　她在低头看手机，马尾垂下来，露出一小截后颈。
　　前面的人结完账走了，她走上前，把矿泉水和一包薯片放在台上。
　　“嘀——嘀——”
　　她扫码付钱，把东西装进口袋。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他：“你买什么？”
　　他顿了一下，举起手里的汽水：“就这个。”
　　“嗯。”
　　她笑了一下，没说话，从他旁边走过去，推门出去了。
　　陈逾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到你了。”
　　收银员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走上前，把汽水放在台上。
　　“嘀——”
　　他扫码付钱，接过瓶子。
　　推门出去的时候，她还没走远。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下，背对着他，好像在等什么人。
　　他走过去：“你怎么不走？”
　　她回头，看见是他，笑了一下：“等人。”
　　“等谁？”
　　“等你啊。”
　　他顿了一下。
　　“你不是也往这边走吗？”她说，“一起？”
　　他想了想自己家的方向——和她家的方向，好像并不一样。
　　但他没说：“嗯。”
　　走了会儿，陈逾时发现她一口水都没喝过。
　　“你不喝？”
　　夏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矿泉水：“不渴。”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矿泉水拿了过来。
　　她愣了一下，歪头看着他。
　　他没说话，把自己的橘子汽水递过去。
　　她没接，抬头看他：“干嘛？”
　　“换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瓶橘子汽水，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矿泉水：“你不是不爱喝汽水吗？”
　　“嗯。”
　　“那你还买？”
　　他没回答，把汽水往她手里一塞，然后拧开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汽水。
　　过了两秒，她忽然笑了一下，拧开汽水瓶盖，也喝了一口。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谢临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冲上来，对着陈逾时的屁股就是一脚：“我去你的陈逾时，我在门口等你半天，结果你就这么抛弃我跑了？”
　　陈逾时被他踹得往前踉了一步，稳住身子，回头看他：“你有病啊，自己慢怪谁。”
　　“我慢？”谢临川瞪大眼睛，“我就拿包薯片的功夫，一回头人没了！我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
　　夏栖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
　　谢临川这才注意到她，看了看她手里的橘子汽水，又看了看陈逾时手里的矿泉水，愣了两秒：“你们……”
　　“顺路。”陈逾时说。
　　谢临川一脸“你当我傻”的表情，但没戳穿，只是嘿嘿笑了两声：“行行行，顺路顺路。”
　　走到前面的分叉口，夏栖停下来：“我往这边。”她指了指东边的路，还没等陈逾时反应过来，夏栖就已经走出去了。
　　陈逾时站在原地，没动。
　　谢临川凑过来：“你还不走？”
　　陈逾时看他一眼。
　　“人家都走了，你站这儿干嘛？”谢临川一脸无辜，“当望妻石啊？”
　　陈逾时抬脚踹他。
　　谢临川笑着躲开，又凑回来：“你家在西边对吧？看来只能让同往东边走的我护送夏同学回家了”
　　他往东走了两步，又回头：“算了，我今天改主意，陪你往西。”
　　陈逾时看着他。
　　谢临川憋着笑：“怎么，不行啊？”
　　陈逾时没说话，转身往东走。
　　谢临川追上去：“哎……你等等我——你不是往西吗？怎么往东了？”
　　谢临川搭着他的肩膀，笑得肩膀直抖：“陈逾时啊陈逾时，你这是往东还是往西啊？”
　　两个人往前走了几步，夏栖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他们俩，笑了一下，放慢脚步。
　　陈逾时跟上去，和她并肩。
　　谢临川走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走着走着，夏栖慢下来，陈逾时差点撞上她。
　　她回头看他，笑了一下：“你走那么快干嘛？”
　　“没注意。”
　　她又笑了一下，放慢步子，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了。
　　谢临川跟在后面，忍不住凑上来，左边看看陈逾时，右边看看夏栖：“我说，你们俩走这么快，考虑过后面的感受吗？”
　　夏栖笑了一下，没说话。
　　又走了一会儿，谢临川忽然小声对陈逾时说：“对了，一会儿送到她家门口，你怎么回去？我和夏栖家都在东边，你家在西边，你送完她，得往回走。”
　　陈逾时没说话。
　　谢临川凑过来，笑得贱兮兮的：“所以这叫绕路送人，真情流露？”
　　陈逾时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谢临川立刻举手：“我错了。”
　　但没憋住，又笑出声来。
　　陈逾时没忍住，跟着笑了。
　　谢临川看他笑了，更来劲了：“哎，我陪你绕这么大一圈，够意思吧？”
　　陈逾时想了想，说：“勉为其难送你一次。”
　　谢临川愣了一秒，然后笑喷了：“你送我？你家在西边，你在往东走，你说你送我？”
　　陈逾时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夏栖走在前面，脚步悄悄慢了些，耳尖泛着淡淡的粉，陈逾时甚至能听见她压着的、很轻的笑声。
　　走了大概十分钟，夏栖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下来：“我到了。”
　　陈逾时也停下来。
　　她看着他，笑了一下：“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往楼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逾时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她的那瓶矿泉水。
　　她看了一眼，顿了一下，笑了，然后推门进去了。
　　陈逾时看着那扇门关上，站了两秒，然后转身。
　　谢临川已经凑上来了：“走吧，西边的大少爷，我陪你往回走。”
　　走了几步，谢临川又开口：“哎，我问你个事儿——你是不是喜欢她？”
　　陈逾时头也不回：“不。”
　　谢临川看着这个自己骗自己的人，笑了：“行行行，不喜欢不喜欢。”
　　又走了几分钟，到了谢临川家小区门口。
　　“我到了啊，你自己慢慢走。”
　　陈逾时看了一眼那个小区大门——谢临川家，他闭着眼都能找到。
　　“嗯。”
　　谢临川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打球别忘了。”
　　“知道。”
　　谢临川摆摆手，跑进小区了。
　　陈逾时一个人继续往西走。
　　来的时候是三个人，回去的时候只剩他自己。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矿泉水——她的那瓶。
　　瓶身已经不凉了，但他还攥着。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才看到自己家那片的别墅区。
　　他站在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送她回去的那十分钟，好像过得挺快的
　　*
　　隔天早上，陈逾时照常踩着点进教室。
　　昨晚又没睡好——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脑子里总晃着一些画面：便利店那瓶橘子汽水，夏栖回头说“等你啊”时的笑，还有她喝他汽水时低着头的样子。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
　　他推开教室后门，往里走。
　　走到桌前，他愣住了。
　　桌上放着一个塑料袋。
　　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一瓶牛奶和一个面包。
　　牛奶是那种小瓶的玻璃瓶装，面包是食堂早上卖的那种红豆馅的。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袋东西看了两秒。
　　然后他往四周看了看，没人注意他。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谁放的？
　　他把书包放下，坐下，眼睛还盯着那袋早餐。
　　谢临川从后面冒出头来：“哟，今天带早餐了？”
　　陈逾时抬头看他一眼。
　　谢临川也盯着那袋早餐看了两秒，然后一脸无辜地摊手：“不是我啊，我早上自己都没吃。”
　　陈逾时没理他，继续盯着那袋早餐。
　　牛奶是玻璃瓶装的，他伸手摸了一下——温的。
　　不是冰的。
　　他拿起牛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好能喝的温度。
　　他又拿起那个面包，红豆馅的，他上次在食堂买过，觉得挺好吃。
　　他咬了一口，嚼着。
　　谁送的？
　　他回头扫了一眼教室。
　　谢临川凑过来小声说：“不会是哪个暗恋你的女生放的吧？”
　　陈逾时抬脚踹了他一下。
　　谢临川笑着躲开，溜回自己座位了。
　　陈逾时继续吃。
　　牛奶喝完了，面包也吃完了。
　　他把空瓶子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几秒。
　　然后他撕了一张纸条，写上：
　　“早餐是你放的吗？”
　　他把纸条折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夏栖坐在她位置上，低着头在看书。
　　他想了想，把纸条传给了她。
　　纸条经过几个人，传到她手里。
　　她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他。
　　他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在纸条上写了什么，传回来他打开。
　　上面写着：
　　“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看完，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他又写：
　　“原本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
　　传过去。
　　她打开，看完，愣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半个教室对视。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完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陈逾时转回来，把那张纸条叠好，但他没扔，随手塞进桌洞里。
　　谢临川又凑过来：“你俩刚才眉来眼去什么呢？”
　　陈逾时偏头看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行行行，不关我的事”谢临川笑得贱兮兮的，“我就想问一句，那早餐好吃吗？”
　　“你知道是她放的？”陈逾时看他一眼。
　　“不然呢。”
　　“那你不说？”
　　“增进你俩感情啊。”谢临川一脸理所当然，“怎么，效果不好吗？”
　　“……”陈逾时懒得理他，转回去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