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东郊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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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racle Coffee——小奇迹咖啡是林俊杰开的咖啡店。时方绪很喜欢听林俊杰的歌，表现为包括但不只经常做着作业、写着实验报告突然嚎一句，幻想“有没有人夺过我手中的笔对我说报告我来给写考试我来给你过，你的痛苦我都心疼想为你解决”；或者在面对高数题的时候愁着一张脸苦哈哈地哼“总是学不会——再聪明一点”。
所以他路过一定是会买的。
“蓝莓香蕉酸奶昔和云朵蛋糕…”时方绪和前台说罢，问贺忍：“你要什么？”
贺忍扫过牌子上的各类咖啡，实在是不知道喝什么，说：“随便吧。”
时方绪玩闹着打他一下：“干嘛随便啊。”
贺忍真的是个选择恐惧症，平时搭配色彩他都要挑选很久：“真不知道点什么，要不跟你一样吧。”
“算了。”时方绪叹气，“你去找个喜欢的位置吧，我来点。”
贺忍一听不需要自己选择了，一身轻松笑着说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玻璃外的垂直绿化现代建筑群，和苏州工业园区是一个风格——怪不得网上说工业园区是微缩的新加坡。
他看了眼时间往点餐区看，时方绪还在那边站着刷手机，这都过去十来分钟了，明明来买咖啡的人也没有很多。
时方绪来找他的时候只端来两份蛋糕和一杯蓝莓香蕉酸奶昔。蛋糕一个“rainy cloud”一个“sunny cloud”，就是灰色和白色的两个云朵的形状，和jellycat新出的棉花娃娃一样。贺忍等时方绪先选，他却把餐盘摆在一边不碰了。
贺忍疑惑他为什么点了不吃放着看的时候，两位服务生从他后面端着两个放满了咖啡的餐盘出现了。
“…？”
贺忍眼睁睁看着这总计十几杯咖啡放在他和时方绪中间，声音弱了：“全是你点的？”
“你说不知道喝什么啊。”时方绪拿起堂食的玻璃杯，气定神闲地喝着紫色奶昔，“那你都试试，就知道你喜欢喝什么了。”
时方绪见贺忍还沉浸在惊讶，他又说：“我问你，你爷爷喜欢喝什么？”
贺忍：“老白茶，八分烫。”
时方绪：“奶奶在的时候呢？”
贺忍：“白开水、菊花茶。”
时方绪：“敬老院门口当门神的王大爷呢？”
贺忍：“雨花茶。”
时方绪：“我呢？”
贺忍：“椰子水、冰红茶、各种果茶，喜欢的店出了新品一定会尝一尝。”
时方绪：“江知凡呢？”
贺忍：“茶拿铁，不要冰块。”
时方绪：“她哥呢？”
贺忍：“冰美式，加浓的。”
时方绪：“你那个理工大的知己呢？”
他把“知己”两个子咬得很重，贺忍反驳道：“你来之后我跟他都没再见过了，哪门子知己？酷儿，苹果味的。”
时方绪摊手：“你知道大家这么多人的喜好，连自己喜欢什么咖啡说不出来。”
其实贺忍觉得这是自己物欲比较低，所以对生活才没有什么要求：“我不讲究喝什么…”
“就是这种态度，贺忍。”时方绪一勺子劈开那朵灰色的云，“吃什么都行，喝什么都行，玩什么都行，去哪里都行，干什么都行，就是这种对自己很随便的态度，你很容易被人很随便地伤害到，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这是在教育我？贺忍心道，可是年龄大的不是我吗？大一个月也是大啊。
“所以，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五点整，你来搞清楚，马上十九岁的你，究竟喜欢哪一种口味的咖啡，讨厌哪一种口味的咖啡。”时方绪摆出一个“请”的手势，“慢用。”
时方绪是这样，有自己的意见和想法，活得恣意潇洒又目标清晰，就算平时嘴上喊着不想学习、讨厌上学，偶尔也逃课睡懒觉，但要考试了他真的可以从早学到晚，即便讨厌做实验也从不马虎对待。
细细想来，贺忍和他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时方绪总是先问他觉得这些怎么样、那些好不好，贺忍会说都好，都可以。他本就没什么想要的，再加上对一切的选择都有时方绪帮忙做决定，便无意识地形成了对时方绪的依赖，也从不离开自己的舒适区。
那离开了时方绪要怎么办呢？自己比他先毕业了、以后又回归在地球某一个角落自己一个人的生活怎么办呢？
记得第一次一起吃饭时，时方绪问他到底是因为喜欢才学艺术，还是因为升学才学艺术。现在他想，高中选择画画的时候是喜欢更多，但是大学选择专业的时候已经不再是他喜欢的纯艺了——他考虑了高考分数过线，专业工作前景，学校校区地址，唯独没考虑过自己想不想学这个专业。
当时方绪点出贺忍需要清楚自己的口味时，他暗含的意义已经不只是咖啡了。时方绪在等他，贺忍缓慢又坚定地点头：“好。”
他从最靠近右手边的那杯分层清晰的拿铁开始，试过冷萃、摩卡、豆乳拿铁、奶盖美式，这些装着各式各样冰饮的玻璃杯在新加坡十足的冷气中都被衬托得没那么凉了。时方绪耐心地等贺忍，看向他的眼神温柔，甚至会根据贺忍的表情做出肯定的反应。
除了在爷爷奶奶身边，贺忍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他无端联想到，时方绪这样的人如果谈起恋爱会是什么样子呢？女方是知名财团大小姐，和他一起讨论股票、家产、联姻…
贺忍默默在心里把秋天的梧桐大道、春天的莫愁湖都从他给时方绪准备的旅行计划里划掉，他觉得应该剩几个地方留给时方绪带自己喜欢的人去逛。
但他还是没舍得划去瑞金路、堂子街和小姐楼，甚至朝天宫也没划去，这是他小时候经常去溜达的地方，他不想让时方绪和别人去。
桌上的咖啡被贺忍尝过一轮后，时方绪清空了最后一点奶昔。他问：“觉得哪一款最好喝？”
贺忍想了想，从一众杯子里拿出其中一杯：“这个，提拉米苏味的。其次是豆乳拿铁。”
“那最不喜欢的呢？”
“最不喜欢冷萃。”
“那以后买咖啡，你就知道你最喜欢的是这两种了，恭喜你，明天开始新的一岁再也不用说跟谁一样了。”
时方绪笑道。和玻璃窗外的南洋的无尽夏一样。
剩下的咖啡，时方绪当然没让贺忍继续喝，喝多了晚上别睡觉了。
这是时方绪给贺忍的又一条教育：不要因为花了钱就觉得应该全部吃了，允许自己剩。
吃过晚饭，时方绪和贺忍漫步在滨海湾公园，他说：“反正是我的钱，你心疼什么？”
贺忍回答：“就因为是你的钱，所以才心疼。”
时方绪假装叹息：“给你花钱就是在买我的情绪价值。虽然听起来有些爹味，但你就先这么想吧。”
滨海湾花园里的一花一木都很诗情画意，真的站在这个国家小小的土地上才能真的感受到它被称之为“花园城市”根本不是浪得虚名。
花穹太像莫奈笔下的世界了。每路过一片小花园时方绪便说拍张照、拍张照，一张张给国内的爸妈发去，还要加上一句“拍的我帅不帅”。他不止自己拍，甚至于各种角度地拍花拍草，拉贺忍和他一起自拍，拍完还要笑贺忍不要只比剪刀手。
贺忍觉得亚历山大，脑内练习了半天，走到云雾林的栈道时，在下一张照片里比了一个大拇哥。
时方绪谢过帮忙拍照的路人，看到照片时根本忍不住地笑出声：“我觉得你特别适合考公。”
“为什么？”
“体制内的领导拍照不都是这样吗？”时方绪指了指照片，“大拇指、站得笔直、标准的微笑。”
贺忍听着他的形容，跟图片里的自己简直一模一样，所以无法反驳：“我现在去学点拍照姿势。”
时方绪看他一本正经地样子更是想笑：“不用。你放轻松就好，我要开始录视频了。”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今年的最后一天，我和贺忍现在在新加坡的滨海湾花园，也我第一次花钱进来逛。我们刚刚走过花穹，现在在云雾林，我觉得这个瀑布背景也别好看——它把你衬得像氛围感小帅哥，勉强跟我半斤八两吧。”
“时方绪！你在录什么啊，脸都变形了...”
“挺帅的啊。等会七点四十五看完灯光秀我们就要去帆船上游泳看夜景——今天，东航的飞机餐都格外好吃，在天上看了新加坡海峡，买了迪士尼联名的地铁卡，贺忍终于带上了我买的墨镜，当然是我让他自己挑的。今天下午五点，他发现自己最喜欢提拉米苏味的拿铁，最讨厌冷萃。
“明天是他的生日——我们去环球影城，我陪他过生日！”
时方绪说晚上的灯光秀很漂亮，一定要看。他们直接躺到在超级树广场，巨树点亮银河，蓝色与紫色的光束流淌在眼前的天空，是赤道上的极光。
时方绪喃喃：“学长。”
“怎么了？”
时方绪翻身，侧躺着面对贺忍：“我想问你为什么一直没有恋爱呢？”
贺忍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深挖原因可以有很多，他挑了其中一个：“认识的女孩子很少。”
“那你喜欢江知凡吗？”
“男女之情没有，她也一样。”贺忍的回答几乎算是脱口而出了，“江知凡和你一样，是个很有趣的人，一来二去大家也就熟了。”
“那是她有趣还是我有趣？”
时方绪问的时候，就是抱着闹他一闹的心情问的，他知道贺忍会上纲上线地讲“不能这样比”，也没指望贺忍说什么“全天下你最特别”之类的话。
但贺忍今天没有按套路出牌，他说：“你。”
时方绪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他连往贺忍的方向挪了挪，缩小二人中间的空隙，十指有一戳没一戳地骚扰着贺忍，直到贺忍转过头来问他：“你干嘛啊。”
时方绪眼睛亮亮的，瞳孔还映着滨海湾花园缤纷的灯火，“真的是我？”
贺忍觉得他现在完全没有白天刷卡的时候霸道总裁的样子，倒像个讨糖吃的幼稚小孩：“嗯，是你。”
“那我和江知凡有什么不一样？”
贺忍觉得他问出来这个问题就有点问题，老实答道：“多了，首先你是男的她是女的，其次你是黄领她是粉领，但是你为什么非要跟她比？”
“你总是跟她一起玩——”
“吃几次饭，帮几个忙，我跟她从认识到现在呆一起的时间还不如跟你在寝室睡几天，你吃的哪门子的醋，室友？”
“…你这话讲的。”时方绪无力反驳，但似乎又莫名戳中了心底某处爽点，他果然没法反驳：“确实。所以我在你心里比她重要，多了。”
“当然。”
“那其他女生呢？”
贺忍想了想还是坦白说：“有点阴影。”
“？？！”
“大一国庆，我一个朋友——嗯，你认识的，虞肖玮，约我一起去马鞍山玩。但是我到了才发现他还带了两个男生两个女生，旅行直接从两个人变成了六个人。因为是呆四个晚上，假期酒店不好定，只开了一个民宿，一间屋两张大床。理论上来说，也不能让两个姑娘跟我们四个男的睡一张床啊。但是，这件事就是这样发生了，而且发生在我身上。
“我第二晚没和他们一起去吃夜宵，先睡觉了。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发现我身边躺了两个姑娘——虞肖玮自己和那两个男生睡一张床，让两个姑娘睡在了我这边。明明第一个晚上说好我先睡了地上，第二天该换人了。我只认识他，只有他说的出来这样的解决办法。”
贺忍面上苦笑：“一睁眼看见旁边睡着两个异性，我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早上了。”
时方绪本身还在庆幸，听完开始有些生气，最后说：“你看，你就是让他们觉得你无所谓，他们才敢这样欺负你。”
贺忍“嗯”一声：“想明白了，现在也都不联系了，即使理工大离我们很近。”
时方绪忽然问：“那你当时还要我定一间房。”
贺忍理所当然点头：“我们只有两个人啊，而且你跟他们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东郊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