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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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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二天,温颂睡到十二点才醒,然后去超市买了一把面一板鸡蛋就回家了。
今天是周日,小区里有很多小朋友在地上玩游戏,他们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十分喧闹。
温颂皱了皱眉,压制住脾气,他不敢在手上留下指甲印,江婺叫他不要伤害自己,但他忍不住胸口的顿痛一直袭击他,他要快点回家。
刚到楼下,远远的就看见秦牧川和蒋时,前面是江婺,他们说说笑笑,江婺还一个劲地夸江芷的厨艺。
这一场景太刺眼了。江婺从来不会和他打闹,他想破坏这份和谐,哪怕只跟江婺打个招呼。
刚迈出脚,又收了回来——他不能这么自私。
他的太阳不是月亮。
他该被所有人簇拥,而不是只围着他转。
等他们消失在视野中,温颂快速跑到一楼,四楼的窗户能看到楼下,他等了几分钟,确认江婺进屋了才抬腿上楼,却收到了江婺的消息。
江礼物:在家吗?
江礼物:玩游戏吗?
温颂想玩,可想到昨天的惨状,他回复:不在家,不玩。
江礼物:OK.jpg
温颂不自觉笑了笑,这才是阳光开朗的江婺。
人总要往前看,不能一直停留在伤疤上,让疼痛反复折磨自己。
温颂把手机放进衣服口袋,转身上楼。
晚上,江婺又来给他送饭,蒋时他们六点就回学校上晚自习。
温颂有些不好意思,总吃白食,便提议每顿给江婺20元。江婺连忙拒绝:“这怎么行呢?”
“怎么不行。”温颂认真道,“朋友之间不是一个人付出,要两个人都付出才能长久,再说了,天天吃白食我都不好意思。”
温婺想了想才说:“那给10元个就行。”
“行。”温颂同意了,他还要攒钱离开家庭,现在没有别的收入,只靠那几十万活着。
“你明天有时间吗?我们去买文具。”江婺问。
“有,当然有,”明天只有他们俩人,他还没有和江婺一起买过东西呢。
“明天几点?”温颂又问。
“下午吧,两点左右,到时候叫你。”
要开学了江婺要抓紧时间玩游戏,晚上匹配的队友技术才高超些,人又有素质。
温颂为了防止自己兴奋,然后熬到凌晨才睡,所以吃了片安眠药然后躺下了。
早上9点醒了头像炸了一样痛,痛到怀疑人生,太冷了应该装个空调,洗漱完毕,他开始搭配衣服。
全是深色系没什么好搭配的,
穿了几件都感觉自己太丧了,和江婺出门应该开心,猛然想起宋芝秋把他初中的衣服带来了。
他连忙回房间把衣柜最下面那个纸箱搬出来,把衣服全部倒在床上,江芷买的大号,他还能穿。
他挑了件白色卫衣,白色卫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灰色斑点,搭配了黑色长款羽绒服,只比卫衣长一点,下身穿着加绒的黑色阔腿库,看着镜中的自己,和他十五岁一模一样,只是眼里的惆怅增多了。
中午是江芷送的饭,温颂还以为是江婺,开心地去开门,看到是江芷他有些惊讶:“阿姨你不看店吗?”
“那小饭店有什么好忙的。”江芷把店交给邻居看了。她笑嘻嘻地,看到温颂冲她笑她就十分有成就感,“小颂可真乖,像我们家江婺可要睡到下午才醒,啥事也不干,总懒猪的一样。”
“哪有,至少他会听你的话。”温颂让开路让江芷进屋。
“也就你这样说了。”江芷把东西放在桌上,又说,“趁热吃,阿姨不打扰你了。”
“再见!”
“再见。”江芷哼着小曲就往门外走。
温颂送她到门口才把门关上,江婺跟江芷真像啊,对待陌生人永远带着善意,他暗想,要不是江婺的善良,他可能几个月前就死了。
江婺是他的救世主。
江婺这一觉睡得特别舒服,空调暖风开得足,被子也厚实,伸了个懒腰摸手机一看,17点了,他猛地坐起来,他答应温颂去买文具的,竟迟到了两三小时,他可真是糊涂啊。
翻着聊天记录只有一条转账消息,他收了钱连忙发消息:
江礼物:你在哪儿?
江礼物:买东西去了吗?
江礼物: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
温颂坐在沙发上等了三个小时,他没看手机,盯着鱼缸里的两条小金鱼失神,耳朵时刻听着手机消息提示音。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他不敢催江婺,这样显得他唠叨。
曾经他催宋予欢上学快点要迟到了,宋予欢赖床却有司机送,他只能骑自行车去上学,那时候天很冷他的手冻僵了,还迟到了,老师看他不顺眼,让他罚站。1温瘾骂他给宋予欢太压力了,像个八婆一样唠唠叨叨。
这是刻进他心里的阴影。
听到消息提示音,温颂回过神来手脚冰凉,几乎失去知觉,他想去拿手机,却没力气。
“温颂。”江婺拧开门把手冲进屋,温颂这么久没回消息,他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你来啦!”温颂冲他笑了笑,唇色苍白。
江婺靠近他,身上的暖气,给了他一丝温度。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我迟到了也不催我。”江婺有些气恼。
“对不起!”温颂听到责怪乖乖道歉,“手僵了,动不了。”
江婺听到道歉身体僵了僵,他只是想抱怨一下,而且是他先不守时的,“别跟我道歉,是我睡过头了,你屋里这么冷手不冻僵才怪,等着,我回家拿几个暖宝宝。”
说着他转身跑回家,在玄关处拿了一包暖宝宝,又跑回来帮温颂贴上。
温颂没想到江婺会直接帮他贴,在他靠近的一瞬间,他的心跳不自觉加快。
“好啦。”江婺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这才注意到温颂穿了白色的卫衣,显得温颂青春活泼,充满少年感。
“还去买东西吗?”温颂小心翼翼问。
“当然要去。”
温颂应了声站起来,江婺顺手把他的手机拿起来递给他,这温颂的指尖和手机壳一样冷,江婺被冰得一时没提议,“为了表示歉意,我请你吃麻辣烫,冬天最适合吃麻辣烫。”
“好!”温颂应了声,第一次和江婺吃饭他有些小兴奋。
两人出小区乘坐公交车去学校,学校周围的书店卖的学习用品很多。
温颂坐在靠窗的一边,看着车水马龙往身后退,听江婺给他介绍街边饭店的名字,好不好吃。
这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他有很多话要说。
(二)
过了两三站到了六中,江婺带着温颂就近进了一家文具店。
温颂看了眼近在眼前的校园,听学生的欢笑,他想上学也不是不行,毕竟他的乌托邦世界有很多关于校园生活。
两人挑了几支浅色的笔,又看笔记本。江芷要记账,叫江婺挑一个好看的,显年轻一点的。
温颂看着五颜六色的笔记本,个个都很好看,但他只需要一个,多了也没什么用,突然他看到一本封面是枫叶,边框黄色渐变,他一下子僵住了。
这是他初中的日记本。那本记录他暗恋心事的日记本。
他还记得温瘾指着日记本上的话,让他念出来,当时周醉也在,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他下意识看向周醉,那个他暗自喜欢的人。
周醉却露出愤怒不解的表情。
他说不出话他永远也忘不了,温瘾扇他一巴掌,脸火辣辣的痛,还被罚跪在祖宗牌位前,紧接着就被送往戒同所。
“温颂你看什么呢?”江婺挑了一个冰雪主题封面的本子,看温颂杵在那儿,以为他看什么入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一眼便爱上了那个本子。
温颂回神便见江婺拿起了那个笔记本。
温颂血液凉了大半,为什么偏偏是这本。
“你换一个吧,这个不好看。”温颂语气有些僵硬,看着枫叶,似乎变成一张嘲笑他的脸。
嘲笑他自作多情。
嘲笑他不自量力。
嘲笑他如蝼蚁般的一生。
“我爸喜欢枫叶,就这个了。”江婺把另一个本子放在货架上,伸手触摸枫叶,嘴角扬起笑,就像触摸父亲长满胡茬的下巴一样。
他的父亲最喜欢枫叶,却在枫叶飘落的季节离开了他。
温颂一时语塞,原来是江婺父亲喜欢的,他让江婺换个本子那太残忍了,再说江婺不一定会同意。
“好吧!”温颂轻叹了口气,目光收回,顿时感到双眼一酸,盯久了某个事物眼晴很难受。
他抬手擦掉不自觉流出的泪水,脑海不断放映日记被发现那天的场景,身上的旧伤开始痛起来。
“哎,你怎么还哭了呢?”江婺手忙脚乱从兜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温颂,温颂接过小声道了句谢谢,江婺才说:“不用同情我,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和我妈生活的照样好好的,倒是你…”
“我没有同情你。”
他有什么资格同情别人,他已经生活在泥沼里,那些枷锁不断增加,不给他重见天日的机会。
“我只是眼睛酸了。”温颂把纸攥在手心里,又道:“去结账吧,我饿了。”
“行。”江婺应了声便和温颂并排去结账。
结完账出门时,温颂碰到林喻洋。
“温颂!”林喻洋语气兴奋,有几个月没有看到温颂,给他发消息他也不回,但再见到温颂,他依旧很开心。
“你是?”温颂皱了皱眉,在脑海里搜索那张脸,知道是卖手机的,但不知道名字。
“我,卖手机那个!”林喻洋撇了撇嘴,“我给你发消息,你一次也没回过。”
“他跟你不熟。”江婺拦在温颂面前,温颂认识其他人,他有些心里不是滋味。
“没关系,多见几次就熟了。”林喻洋看到面色不好的江婺,丝毫不在意,他只想认识温颂,“我叫林喻洋,家喻户晓的喻,海洋的洋。”
温颂依旧看向江婺,等他同意。
江婺想让温颂拒绝,但又想到温颂在天台上那孤单的背影,他于心不忍,点了点头。
“你好,我叫温颂。”温颂笑着伸出手。
林喻洋却没握手,反而一把抱住温颂,闻到他身上的茉莉香气,心想,看起来香香的人身上都是香香的。
温颂呆住了,他震惊地瞪大眼,哪有这么主动的人,招呼也没打就抱住别人。
“再见。”林喻洋松手,后退几步,然后飞快跑进书店。
温颂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不禁想,他怎么就不能多抱抱江婺呢。
“走了,人都没影儿了,还看。”江婺伸手扳正他的脸。
“哦。”温颂应了声便不想再说话,心情也变得平静。
江婺以为自己说重了话,疯狂复盘刚才的话,都没发现问题,再往前便是在书店里,温颂让他换个笔记本来着。
于是他开口:“温颂,你为什么让我换笔记本?”
温颂身体一僵,看向江婺提在手上的东西,那透明塑料袋像镜片,不仅没把封面模糊,反而越来越清晰,清晰的一遍遍撞进他的脑海。
“现在不喜欢了。”温颂顿时感觉头胀胀的,他闭了闭眼。
不喜欢枫叶笔记本,不喜欢周醉,不喜欢从前。
“为什么现在不喜欢了?”
“没有为什么。”
“总得有个原因吧?”江婺迫切想知道原因,毕竟是温颂唯一表现出强烈反应的东西,他必须知道。
温颂不再抬头看他。
能有什么原因,难道说那本子上有他暗恋男人的心里话,还被父母发现,暗恋对象发现,被送进看守所,那江婺会怎么想。
只把他当朋友的江婺会怎么想。
“对不起!”江婺低声道歉,自己一点边界感也没有,别人的隐私,自己非要知道,碰了壁,真是活该。
“没事儿。”温颂松了口气,如果江婺再问一遍他可能真会说出来,到时候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那以后,我能知道吗?”江婺又问。
“当然可以。”
两人很快到了麻辣烫店,人很多,他们在一个角落坐下,江婺点了很多菜,让温颂一次性吃个够。
温颂吃了很多,胃几乎塞满了,胀得难受。
两人坐公交车回家。
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了,人们开始吃夜宵,烧烤,炸串,臭豆腐的味道混为一谈,有股恶心感。
温颂没心情欣赏夜景,他的小腹开始绞痛,他只得不停揉。
“你怎么了?”江婺问。
“没事儿,就有点想上厕所。”温颂扯唇笑笑。
“不应该啊,这家店很干净的。”
公交车到站了,江婺扶着温颂往下走。
“我自己的问题,我肠胃不好,回去吃几片止疼药就好了。”温颂摆摆手,“我不用去医院。”家里也有药,你不用帮我买。”
“行吧,有事联系我。”江婺听温颂这么说便走了。
很快走到三楼,温颂强撑着和江婺说再见,进屋就把门锁了,然后躺到沙发上,吃了一片安眠药便睡了。
江婺回家洗完漱,江芷还没回来,他问江芷回来吃饭吗?江芷说他马上回来,让他煮碗面要加个蛋,她晚上和隔壁店的刘婶去一家新开的店免费吃饭,结果难吃到无法下咽,花了两块公交车钱。
(三)
江芷是晚上十点到家的,有几个年轻人在店里吃泡面吃得津津有味跟吃豪华大餐一样,谈天说地,江芷在一旁等他们吃完才回家。
这么冷的天,她不禁想到江婺,江婺以后没正式工作会不会像他们一样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但温情只持续到踏进家门看到江婺。
江婺正从冰箱里拿罐可乐解渴,没睡觉。
“这么晚了还不睡,”江芷坐到桌旁吃江婺煮的面,面有点坨了,但味道还行。
“我在等你,才不睡的。”江婺坐到她对面。
“看你那德行,”江芷皱了皱眉,瞪了他一眼又继续吃面。
“本来就是,”江婺不做多解释,快速拿出笔记本,向江芷邀功:“喏,我买了爸喜欢的本子。”
“算你有良心。”江芷一把夺过本子,面只吃了一半,她看了一眼本子,就往房间里跑,几分钟后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本子,只是封面有些泛黄,纸张皱皱的,一看就是被人翻过很多遍。
江婺看着那个旧本子,不由得心疼母亲,这么多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给,看看。”江芷把本子放到江婺面前,重新坐下解释道:“这是你爸结婚和我结婚后的日记,不过还有婚前的,这俺不过在怀上你时弄丢了。”
江婺不敢细看,只草草翻了几页,他怕看见泪痕,怕自己翻看会损坏这本承载着永远停留在十多年前独属于父亲记忆的宝藏笔记本还给江芷,还不忘调侃:“你们一定很相爱吧。”
“废话!”江芷接过本子想打江婺这个多嘴的娃儿,手抬到半空又摸了摸那个新本子,不轻不重敲了一下江婺的头,“不相爱哪儿来的你。”
“妈,别生气。”
“我生什么气,动不动生气,跟打气筒好用?”
“当然不是,”江婺陪笑,“快吃面吧,我洗碗。”
江芷低头吃面,吃完了就下桌还不忘叮嘱江婺早点睡觉。
客厅安静下来,江婺依旧坐着,翻微信聊天记录,今天是周一,没人给他发消息,只有几条广告推送,他希望收到温颂的消息,又害怕他真的出事,手机界面一直停留在他与温颂的聊天界面。
洗碗时手机放在一边,几滴水落在上面,他伸手去擦却误触表情包发送,一个爱心小表情,他连忙在衣服上擦干,想去撤回消息还好时间没过,但他依旧耳尖通红。
他躺上床,不禁想温颂看到他爱心表情包时的表情,是激动到无话可说,还是不好意思回应,最坏的可能就是没看懂他的消息,毕竟温颂对感情的事一窍不通。
一看时间凌晨两点,他赶紧关了手机睡觉。
第二天,江婺七点就醒了,他睁眼就看手机,依旧没有消息,他起身套上羽绒服打开店门就喊:“妈!”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芷把给温颂准备的酒糟糟单独捞出来用盖子盖好。
“哪儿能,这不不符常理了吗?”江婺走到江芷面前看她打包食物。
“一边去,你的在锅里,这份是小颂的记得给他。”江芷说完就走了,儿子对温颂上心,她心里清楚,也相信儿子会完美完成这件事。
江婺提着保温盒敲房门,没人应,他又给温颂发消息,温颂都没回,于是他打电话,但电话铃只响了一秒就被人挂断了。
江婺还以为是温颂误触,便等他打电话过来,全程他都是笑着的。
电话没等来,倒等来一条冷冰冰的微信消息。
温颂:来人民医院303号。
江婺心里咯噔,就知道温颂又受伤了,他连忙拨电话过去,却显示无人接听,发消息也只收到红色感叹号。他低声骂了句,然后快速下楼,出小区拦三轮车。
他就知道温颂不会让他送他去医院,什么都自己扛着,一切理由便是不想让你麻烦。
可江婺不嫌麻烦,他对温颂的感情早已超出对朋友的感情,虽然他们只相处了很短的时间,但江婺依旧觉得温颂是特别的。
只是一个精神类疾病而已,他相信自己可以让温颂走出阴霾,拥抱幸福,拥有幸福。
温颂像易碎的瓷娃娃,必须好好珍藏好好照看,好好珍藏。
温颂这样不间断伤害自己,江婺真想撬开他脑子看看,看看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