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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何其幸运 她竟然有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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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青思捂住嘴,靠在墙壁上,听得屋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她有些支撑不住腿软她想大哭一场,但也知道这不是个好地方,她也怕打扰到他们的天伦之乐。
贺青思给明浔浔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出去一趟,就离家了家门,她不知道去哪,她脑子乱的很,走着走着,她竟然走到了当初她和秋闻礼在风城驻唱的清吧前,也是她遇见老师谭烟溶的地方,不过这清吧现在已经变成了酒吧,老板也换了人。
此时这里是灯红酒绿,一片喧闹,年轻的男男女女尽情的在此处摇摆,嬉笑,玩闹。
她不敢在这多待,怕被人认出,怕触景生情,更怕物是人非。
她走了许久,走到了人烟较少的中央公园,现在已经快十点了,风城的中央公园一片寂静,只有几盏路灯陪伴着她。
贺青思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曲起双膝,用手臂抱住了,好似这样能给她一点支撑。
在这个寂静的地方,她终于能哭了。
她哭的是这样的伤心和痛苦,她真的想不到,以为是偶然相遇的老师竟然在背后支持了她这么多。
不仅有教她声乐,就连支付妹妹医药费,资助她上学的人都是谭烟溶。
她多傻啊,Y女士,Y,那不就是“烟”吗?她从来没有往老师身上想过,只是以为那是运气,现在看来,那不是运气,是谭老师对她独一无二的偏爱与信任。
她怎么会以为有那么好运呢,刚刚有了免费的声乐老师,同时又拥有了资助她上学和支付妹妹医药费的资助人,天上怎么会掉这种馅饼呢?她竟然从未深想一下。
已经不仅仅是领路人这么简单了,谭老师一手带着她进入音乐的殿堂,也用尽全力将深陷泥沼的自己拉出,她怎么会这么信任自己呢?
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一个父母当甩手掌柜的孩子,一个原生家庭垃圾得不得了的孩子。
她好想问问谭老师啊,但是她问不到了,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当时自己拿着资助证明兴奋的告诉谭老师,她能继续上学时,老师在想什么。
在为自己高兴吗?可以继续学业了?妹妹的手术费和治疗费有着落了?还是单纯的为自己开心?
她永远都记得那天,自己如往常一样在学校里上课,班主任却突然喊她去办公室一下,她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班主任却告诉她有电话找她,而且是来自她妹妹悠悠就读的风城小学的电话。
悠悠的班主任在电话里告诉她,她妹妹突然眼睛出血,而且止都止不住,现在已经将她送进风城医院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去医院的,站在抢救室门外,她靠在墙壁上,冰冷的墙壁都无法让她冷静下来,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最坏的结果。
想着她的悠悠。
开门的医生是对她的宣判,她看到医生的嘴开开合合,却听不清一个字,她用力掐着自己,才让自己听清医生说的话。
医生说了什么?
哦叫她带悠悠去大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她回去与外公外婆商议后,没有犹豫带着悠悠去了首都兰陵市兰陵大学附属医院。
经过无数繁琐的检查后,她们得到了确切结论,范科尼贫血和粘液瘤。
这是什么东西?
十五岁的贺青思对此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自己的余生将陷入这个两个罕见病症的漩涡之中,再也无法逃脱。
如果没有Y女士,她的悠悠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她也无法继续学业,更遑论像现在这样,有能力为妹妹提供最好的治疗。
不知道哭了多久,那些感激、后悔、难过全部随着泪水的流逝,落入更深的心田,贺青思抹干净脸上的泪水,她不会辜负老师的,她一定能到音乐的高峰去。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与薄沉澜上次见面时,他讲到关于谭老师的部分,好像省略了一段,对于自己而言,Y女士的资助非常重要,没有这笔钱,她甚至难以完成学业,更不用说考上流觞大学,正式拜入谭老师门下。
但薄沉澜完全没提到这件事。
贺青思记得自己与青青子衿说过很多次这件事,他也一直知道自己很感激Y女士,但他那天完全没提过。
贺青思记得她知道薄沉澜是谭老师儿子的时候,他也没有提到关于资助的事情,都只是说谭老师是如何来找自己的。
“他早就知道Y女士就是谭老师?对啊,那是他的母亲,谭老师在去世前拜托他照顾我,他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也知道我是谁。”贺青思一惊,“那他为什么要瞒我?”
而且只有这件事,两次坦白,薄沉澜都只字未提。,现在想来可能都是刻意为之。
贺青思想不明白,于是她直接给薄沉澜去了个电话。
接到电话时,薄沉澜刚刚洗完澡,头发还不住的往下滴水,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就直接接了,还不待他开口,对面就先说话了。
“薄沉澜。”
他立刻听出对面人的声音不对,很闷,贺青思的声音是清亮而高亢的,所以她在唱歌时的高音非常厉害,很有穿透力,平时说话的声音就没那么高,声压很强,但音调没那么高,这次对面传来的声音很低很闷,像感冒鼻塞,但更像哭过一样。
薄沉澜应了声,脑子里迅速转过贺青思现在的状态,她家人出事了?不可能,上次打电话时,她很镇定的叙述诉求,虽然焦急但还算冷静。
知道她父亲做的烂事了?不对,贺成和黑罗馆有联系的事情很隐秘,以她的能力应该查不到。
难道是……
贺青思接下来的话马上印证了他的猜想:“薄沉澜,你早就知道谭老师就是我的资助人Y女士。”
她用的是肯定句。
薄沉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沉默,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贺青思要以为这通电话要无疾而终后,他才道:“对,我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问出这句话后,贺青思才察觉不妥,她好像没有质问的资格,告不告诉她,都是谭老师自己的选择,她不能强迫别人对自己完全的坦诚。
薄沉澜半靠在房间的露台上,透过面前巨大的落地窗看着窗外的夜景,声音飘渺如夜晚的薄雾:“我答应过母亲,不告诉你,只要你不知道、不察觉、不问,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
“我能知道原因吗?”贺青思问,“我想知道老师为什么资助我,为什么不愿意让我知道。”
薄沉澜叹了口气:“你不记得了?”
“我……我该记得什么?”贺青思疑惑,难道是因为自己说了什么?
“你当时为了妹妹的病,到处打工赚钱,连学业都顾不上,迟到早退是常态。她在去找你之前就知道你的经济状况,她本来就想帮助你……”说到这,薄沉澜停顿了下,“这段时间,我也能看出来,你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而且很不喜欢欠人情,从你开始欠我人情开始,你一直在偿还,你心里有一本帐,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贺青思没有回话,薄沉澜说的没错,她不喜欢欠人情,或许就是当年的事情留下的阴影吧。
“母亲不告诉你,是怕伤了你的自尊心,如果当时告诉你,你可以免费和我母亲学习声乐,她还帮你负担妹妹的医疗费、学费和生活费,你会相信吗?”
“不信,天上不会掉馅饼。”贺青思实话实说,别说当时,就连现在她都很难相信,她最感谢的、最大的恩人竟然全部都是谭老师。
“你看,所以我母亲不敢说,她偷偷以Y女士的身份资助你,这样你就可以安心的和她学习声乐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谭老师要对我这么好?”贺青思不明白,谭老师桃李满天下,她不止自己这一个学生,自己何德何能受的起这样的照顾与偏爱?
“她人就是这样。”薄沉澜抬头望着满天繁星,声音低了些许,也许在怀念着什么,“我父亲也说她圣母,说她爱管闲事,但这可能就是我母亲最珍贵的地方吧。她惜才,不想也不忍一个天才被埋没于生活的风霜之中,因为外力而过早夭折,就这么简单。”
“而且也不止是你而已,我母亲很早就设立了以自己为名的基金会,将自己的收入与音乐版权所得都拿去帮助那些想在音乐梦上走下去,却因为经济原因放弃的孩子。”
“她一直在做这件事情,但只有你,只有你贺青思,是她花了最多最多心力去培养的。”
薄沉澜的声音悦耳,低沉,在讲述时带着难以言说的魔力,很容易将人带到他的情绪里,而此刻,他的声音从电波那端传来,竟然带着些宣判的意味。
“她一直相信你可以到达音乐的顶峰,成为一代天后,你的名字会留在音乐界的史册上,从未怀疑过。”
“我也相信。”
“贺青思,你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