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小小银河》坠辰inj

21、日落下

　　夕阳西下，暗沉安静的房间内，洛云川睁开了眼。

　　这是哪？我睡着了？
　　洛云川先是安静地坐了一会，确认大脑完全恢复思考后，他拿起手机，看到时间。

　　心中想着：三个小时，要傍晚了呀。

　　尽管此时己然临近夜晚，但醒都醒了，洛云川还是走到窗边伸出手，哗地一声，黯淡的光洒下，也没能让这房间再亮多少。

　　“雨也停了，它过去了呀。”洛云川抬起头，尽管天空的情况没有半分的明朗可言，但事实如此：台风走了。

　　附近的小食街经历了昨天一天的休憩后，如今又是往常的那样人声鼎沸；别墅的周边，老人家也带着小孩子出来走走了。

　　这就是平日里的柳林巷。连那所谓台风的痕迹，也只剩下那落在地上的枯枝残叶，甚至能否存续直第二天都尚未可知。像本地人对于A市的一种调侃：A市是一个慢城市，也是一个快城市。
　　你能见到它的动，也能看到他的静。

　　洛云川垂下头来，却发现那开着的行李箱不见了，桌上的那些凌乱的草稿与笔记都分门别类的放在一边，洛云川甚至在第一面看到了自己烦躁时无意用线条勾勒出的小娃娃，此时它正正好好摆在草稿纸上的第一张，扯着个嘴巴向着对面的人笑，但此时这搞笑的面容却带不起一丝欢快的涟漪。

　　“啪”地一下，屋门打开。随即是很重的“嘭”，洛云川来到前厅。一样的，前厅也是昏黄暗沉，尽管落地帘并未拉上，但也只能是让人在朦胧中拼凑出事物的轮廓罢了。而在这里头，没有顾予乾的影子。

　　“走了？还是……”洛云川努力从自己睡前中的记忆翻找顾予乾的神情，但最后无非只有一个不能再明显的结论——台风天过去了，生产生活恢复了，因家中没有吃的过来借住的人也该回家了。洛云川看着那安静的聊天界面。“为什么不说一声呢？纸条都来不及留一张吗？”

　　洛云川退出聊天界面，看到在消息栏底下还躺着几个未接电话，是他爹。他随手点了下回拨。这次倒没出现早上的忙音，很快便接通了。

　　洛明阳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小洛怎么打你电话你不接，早上打电话又说有事？”

　　洛云川说：“我睡着了，学校台风天放假还要上网课，很累。”

　　“这不挺好的，老师认真负责。”电话里头传来夸赞的声音。

　　洛云川不想再讨论这些有的没的，于是直接切入正题:“所以就是这样。然后你知道我窗台外面有棵老树吧？”

　　“知道，那棵树快有60年树龄了吧，怎么了？”

　　“台风天它给雷劈了，现在整个歪在我窗台那里，落地门玻璃也给弄裂了。”洛云川简单描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这样啊……”电话里洛明阳的声音明显停顿了，毕竟就连当事人在它被命中那刻脑子也是懵的。最后洛明阳问了个与这件事关系甚远的问题:“那你昨天睡在哪？”

　　“客房呀。”这会轮到洛云川奇怪了:他睡在哪和这个问题的处理有任何必然联系吗？

　　“嗯。”电话里传来简短的回应，从语气上来看是感到满意的。

　　“如果说要叫人来处理的话，估计也要等我们回来之后了。”洛明阳说“我看看找个人看着吧，到时候告诉你。”
　　“好。”洛云川眼见着该说的都说了，准备挂电话。

　　“还有就是小洛呀，这次那边出了点事我和你妈被迫过去……”洛明阳解释道。

　　“我知道了。”洛云川动动手指，在洛明阳说出下一句话之前挂断了。

　　然后他伸了个懒腰走进厨房，来到冰箱前，打开看了看里面那前几天买的面包。然后又把冰箱门关上了。然后拿起放在鞋柜上的家门钥匙，出了门。
　　漫无目的的走在这条已经有些陌生的巷子，五年的冬去春来已经快把这巷子反转成陌生的样子了，就连那记忆中斑驳脱落的矮墙，现在也被推倒重建，然后粉刷上彩色的文明标语。

　　不变的那些也只有这街旁的一排排柳树，这才算是有了些许的记忆可供其辨认。有那么一瞬间，洛云川感觉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墙将自己与热闹的街头隔绝在外。
　　心中也生起几分似故人而非故人的惆怅感，倒有几分无病呻吟了。

　　一位小哥走上来热情搭讪道：“帅哥，看你以前也是这巷子中人吧？”

　　洛云川微微有些诧异。

　　小哥又自顾自的说:“我见了挺多的了，有好多之前离开了这又回来的人们，来到这条街时，都会露出和你脸上相似的神情。”说罢他叹了口气“这些年这条巷变化太大了，别说前些年，就算是一年前，这条巷都不长，现在这样子。”

　　然后他回归正题“尝尝我们家的牛杂不？刘嫂的手艺。”

　　骤然听到熟悉人的名字，洛云川心中一动:“刘嫂？她不做牛杂了吗？”刘嫂在这条巷子开了二十几年的牛杂店，在这长大的孩子基本都吃过她做的牛杂，手艺特好。

　　“早不做了。”眼前的小哥听他讲起这事又是叹了口气，然后说：“前几年，也就前年吧，大早上4点钟的爬起来去买菜，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往那摆一个路障，又黑灯瞎火的。”

　　“整个连人带车差点飞出去，之后腿就落下了毛病。”之后小哥又恍然大悟解释似的说:“她是我妈，这不刚好大学放暑假嘛，回来给店里帮帮忙。不过过段时间估计也要关门了。她得养一阵子病。”

　　洛云川说：“那来一碗尝尝，看下还有没有记忆中的那个味道。”

　　“包的嘞哈哈，记得当时开始学的时候，弄不好差点气的我妈站起来打我。”小哥一边笑着一边带洛云川来到店门口。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小洛对吧。我妈之前还提起过你。说你们突然搬走了。”小哥突然像恍然大悟的说。
　　“对的，当时有些事情。”洛云川回答道。
　　“对的，我妈跟我说他对你印象十分深刻，大概是你五六岁的时候吧，和另外一个小朋友一起来。拿着一个存钱小猪进来咣一下砸了，然后问我妈这里头的所有钱能不能买两碗牛杂？钱的数目不记得了反正很多。当时我妈都差点吓到然后赶紧给你包好”小哥有些感慨的说道:“现在你也长那么大了。”
　　然后他走进后厨，一边走还一边说:“稍等一下，马上做好。”
　　“哦，是这件事。”洛云川也回忆起来了，那时他和顾予乾认识不久，为了让他叫自己哥他大方地请他吃牛杂。不过这也算一件糗事，现在骤然被点出来，洛云川感觉自己的耳尖有些发红。但是最后自己还是没当成他哥，想到这里以前的些小遗憾仿佛跨越了12年追上来了。突然手机震了下，他点亮一看，是洛明阳。这信息倒是简单：未找到人，你住酒店几天。
　　没营养的话。他又把手机屏幕熄灭。
　　“点的牛杂好咯。”小哥端了一碗牛杂上来。先不说别的，就从味道上来说没有多大的变化，鲜香四溢，令人食欲大开。洛云川尝了一口，还是小时候的那种味道，牛杂炖的软烂没有腥膻，萝卜口感清甜，是特别好的那种甜水萝卜，还有这只此一家精心熬制的的汤底……即使是已经咽下去了仍有淡淡的味道存留于口齿之间……总之结果就是洛云川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一个人走进来，再见到眼前使劲干饭的洛云川，愣了一下，然后坐到他斜对面。洛云川正吃着饭，而且这饭店进来个人不是挺正常？也没什么抬头行注目礼的必要，所以他干脆也没太留意，继续专注自己碗里的东西。
　　“老板，两碗牛杂。”从斜对面传来声音
　　“好嘞！”回到厨房的小哥回应道。
　　洛云川吃着吃着听到声音，等下，这个声音是……他筷子猛地一放，把头抬起来望斜对面一瞧：刚刚还在寻思去了哪里的人现在正好端端坐在这儿，也用着差不多的眼神望着自己。
　　洛云川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什么都不说好像又有点不礼貌，最后张开嘴说：“嗨，好巧。”
　　“是的，真巧呀。”对面的顾予乾也扔过来一句。
　　小哥这时候端出来两碗牛杂，听到了这番对话，然后说：“哟，你们认识呀？”
　　洛云川准备说是的时候却见顾予乾轻轻点了下头，算是默认。
　　小哥一边将牛杂放下一边说：“那小洛你可以问他呀，原来这些店换了店名，现在在哪他基本都知道，记得当时我接手时还特意来问呢。”
　　眼见终于有摆脱尴尬的话题，洛云川抬头望向顾予乾说道:“可以不，哥？”最后那个字稍微加重了些语气。小时候的那些味道，其实也没比市面上的要胜出对少，但他就是有些偏爱在里头。
　　“可以呀。”顾予乾在这见到洛云川本身就算有点意外，现在这提议更是如此，不过仔细想想也并非没有好处，而且是洛云川先提出的，于公于私，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这样长此以往的话，应该就会想说了吧？”顾予乾想着。
　　这个话题马上结束了，他自己还没有那么急着走，顾予乾在那慢条思理地吃着显然也不是在赶时间。想洛云川开始认真思考起要不要再来一碗的问题，这时候一碗牛杂推到他面前，那上面还带着热腾腾的雾气。

　　“吃吧。”顾予乾说道，然后他又补了句:“学数学学得好的奖励。”

　　这种形式的投喂，还用得是这种理由。
　　洛云川开始怀疑这碗牛杂递过来的动机了。
　　不过转念一想要真为了自己点的话自己不吃不就便宜了顾予乾？
　　自己已经踩了数学的陷阱，现在为什么不能吃牛杂的馅饼？既然承担这份风险我就应该有这份回报。

　　那么得出结论:这是他应得滴！被吃货思维占据了智商高地的洛云川接过碗，仿佛怕顾予乾意识到吃亏然后反悔似的吃起来。几度险些烫到嘴。
　　这反倒是给顾予乾搞得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