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恋人》秋宁可

9、第 9 章

　　米洛斯一听到她的哭声，瞬间感到不知所措。

　　看着手里不论如何都像是在嘲笑他的小雪人，米洛斯猜测着问出口：“你不喜欢？抱歉，我没想嘲笑你，只是想逗你开心。”

　　他说着就要将这份自以为是的惊喜摧毁。

　　却在这时，沈念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他。

　　男人的手一向都是冰的没温度，沈念刚触碰就被冻了下，但害怕他摧毁了这个小雪人，还是强忍着没松开。

　　“不是，”沈念紧忙摇头，“我很喜欢。”

　　她顿了顿又说：“谢谢你。”

　　“……”

　　米洛斯注视着她。

　　在面对那双纯洁无暇的蓝眼睛时，沈念压抑在心里那些想要吐槽，想要源源不断倾泻而出的欲望，如同破壳而出的雏鸟：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过我和室友的事吗？”

　　她终究是没忍住说出口。

　　可话刚一落出，心里的悔意便渐渐涌上心口。

　　等不来后续，米洛斯问她：“她们怎么了？”

　　又自顾自地猜测：“你被欺负了？”

　　自顾自的担忧。

　　沈念摇头：“没有……”又有些犹豫，“或许？我也不清楚。”

　　在对上米洛斯疑惑的目光时，沈念也不知道这种情绪要如何述说。她低着头，贝齿紧咬着下唇，很艰难地说：“你知道孤独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自从上次我脱离了室友的小团体后，在学校里我几乎都是独自一人度过。我这个人还挺害怕孤独的，但是没有足够的趣味去给自己找其他的朋友……

　　“你说，我这样算不算是自作自受啊？”

　　说着说着，沈念感觉自己的眼眶格外的酸胀，她有预感自己又要忍不住哭出来了。她不想被米洛斯看见自己这副难堪的模样，便索性上扬起嘴角。

　　想让米洛斯觉得自己并不在意这些。

　　她不想让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陌生人给自己为难。

　　好像每次见面带给对方的都是自己的难堪。

　　可为什么，她还是在米洛斯脸上看见那副着急的表情啊。

　　看见他低下头，手胡乱的摸索着自己的身体，像是要找什么东西的样子。但找半天也没找出什么东西出来，忽然他停下了动作，抬起眼睛看了过来。

　　沈念心脏微跳。

　　瞧见他逐渐靠近的面色，不知怎的，慌乱的同时，沈念竟下意识闭上眼睛。

　　几秒后，一片冰凉揩去了沈念眼眶下的温热。

　　再睁眼，看见米洛斯的指尖有颗透明的，晃荡的水珠残留。

　　到底还是哭出来了。

　　好难堪。

　　沈念好想把自己抱住，蜷缩起来，把自己关在一个小房子里，永永远远。

　　这样她就不会再面对那些难堪的事情了。

　　也不用再去面对她的同学，那些讨厌的社交。

　　“我明白你的感受，”米洛斯说，“我与你一样，曾经也是孤独一人。”

　　沈念悄悄抬眸看他。

　　米洛斯抓住了她偷偷观察他的眼睛，直直回望过去。

　　两人都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身影。

　　米洛斯说：“我从出生起就独自生活了很多很多年。每当我看着其他生物团聚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在想为什么它们都有同类，而只有我是一人。”

　　他说的很缓慢，声音听起来毫不在意。

　　但沈念总感觉自己能从这些声音里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不过现在好了，”米洛斯忽然扬起声音，“许多年过去，我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同伴。至少我能和他们交流，能让对方，让我，生活在彼此的世界里。”

　　米洛斯恢复原有的笑容。

　　“……”

　　沈念怔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口，几欲想要说话，但到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米洛斯手里与她一模一样的小雪人，拿手指戳了戳。

　　和他一样冰凉，不过有点不同的是，当沈念伸手触碰的时候，它最外一层的雪花稍稍融化了点。

　　沈念问他：“我能在你肩上靠一会吗？”

　　“当然。”他依旧是那么温柔。

　　沈念的头就这么靠在了米洛斯的肩膀上。

　　米洛斯低眼望向她，抬手，将怀里的围巾给两人围上。

　　沈念困惑看他。

　　米洛斯笑：“一起吧。”

　　天空的雪花仍在下，将一切都染成白色，唯有那抹红是格外的突兀亮眼。

　　就这么彼此安静的靠了一段时间，一道咕叫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这实在有刹风景。

　　米洛斯惊讶的随着声音望去。

　　沈念面颊微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刚刚放肆地哭了一把，将力气全部消耗殆尽，此时肚子有点饿了。

　　沈念：“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点东西？”

　　米洛斯歪头问：“吃什么？”

　　沈念想了想，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没发过来，她现在身上也没多少钱，就说：“吃面吧，我请客。”

　　“好啊。”

　　她看见米洛斯眼中闪过一瞬绽放的光彩，莫名回想起先前在巷子口投喂的那只流浪猫。

　　还挺像。

　　沈念嘴角一勾，从长椅上起来，拍掉发顶的雪花，撑开伞走到米洛斯面前。

　　发觉他头上也落了不少雪，犹豫着，试探性地伸出手去触碰他的头发。

　　好在，米洛斯很快察觉到沈念的目的，他低头，乖顺地任由她如何做。

　　沈念就这样缓慢地给米洛斯拍开发顶上的雪。

　　头发比想象中的还要软。

　　沈念收回了手，轻轻地摩挲着指腹留存的触感。

　　当真像那只给了食物就变乖的流浪猫。

　　沈念带着米洛斯去到自己常去的面馆里。

　　纵使节假日，面馆里也人数众多。

　　米洛斯好奇的四处张望。沈念找了个位置坐下，米洛斯便坐在她对面。

　　面馆的菜单都是挂在墙壁上的，还有图片，就算看不懂文字，光是看图也知道是什么东西。
　　所以沈念倒也没有给米洛斯一个个翻译，只是指着墙上的菜单问他：“你要吃什么？”

　　米洛斯盯着菜单上最吸引人的一张图问：“那是什么？”

　　沈念顺其望去，是牛肉面，这家面店的招牌。旁边还用一句红色的大字写着这碗面曾在几几年获得什么奖，得到那些名人的推荐。

　　反正让看见的客人都引起想吃的欲望。

　　沈念给他翻译：“beef noodle。”

　　“beef noodle……”米洛斯嘴里喃喃着，复述了遍。
　　忽然又抬起头问她：“How to say it in Chinese？”

　　沈念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知道牛肉面的中文怎么读，也没怎么多想告诉他：“牛肉面。”

　　“刘漏面？”米洛斯重复着沈念的话，眉头都要皱起来了。

　　这个字比沈念的名字还要难读。

　　沈念纠正他：“是牛肉——”刚出口，立马反应过来，“你想学中文？”

　　米洛斯盯着墙壁上那张招牌牛肉面的图片，嘴里还在重复练习这三个字：“刘肉面……”

　　沈念沉默了一会：“那就吃这个怎么样？”

　　米洛斯点点头。

　　沈念叫来服务员，点了两碗牛肉面。

　　服务员的表情看起来很惊讶：“两碗？”

　　“是，”沈念点头，见她那表情又问，“怎么了？”

　　“不是，没什么，”服务员笑着调侃了句，“只是没想到，小姐你看着挺瘦弱的，胃口竟然这么大。”

　　沈念挑了挑眉，指着对面那位隐形人：“不只我一个人，我对面还有一位呢。”

　　“啊？”服务员往沈念对面望，奇了怪了她刚刚过来的时候可没注意到这位小姐对面有个人在，怎么现在会凭空冒出来个人。

　　结果一看，真有。
　　还是个大帅哥。

　　服务员瞬间慌了，赶忙低头：“实在抱歉，我没注意到你。”

　　米洛斯无所谓地笑笑：“没事的。”

　　“真的很抱歉，”服务员继续说，“作为赔罪我会额外给你添加一份卤蛋。”

　　服务员接连道了几次歉才离开。

　　沈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虽然米洛斯曾亲口跟她说过，但亲眼见证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原来现实上真的有人，在有如此惹眼外貌的同时，还能有如此低的存在感。

　　说起现实，沈念想起米洛斯给她表演的两次魔术。

　　那种周身风雪将她包裹，仿佛富有生命般亲吻她的脸颊，实在不像一个魔术能做出来的事。

　　冷不丁的一个想法从沈念脑里弹出，随即猛地摇头。

　　不不不，她可是个坚定的现实主义者，哪有那么离奇的事情发生。

　　“怎么了？”见沈念这副摇头晃脑的模样，米洛斯疑惑地歪头。

　　沈念赶紧喝了口桌上的水，强装冷静道：“没、没什么。”

　　很快，面送到了。

　　沈念教米洛斯怎么使用筷子。米洛斯以前没来过东南亚国家，这是第一次，所以用的很不习惯。

　　到后来实在夹不起来，他就问有没有叉子之类的东西。沈念说没有，但是有勺子。然而那么长的一根面条哪是用勺子能舀起来的，能舀口汤和卤蛋就不错了。

　　最后米洛斯还是逼着自己去学用筷子。

　　初次学习的过程总是最困难的，好在米洛斯学东西很快。之前教他学的几句中文他都能很快学会，包括现在他说沈念的名字，听起来都跟本地人说得差不多了。

　　夹起面条这种事自然是分分钟就学会了，甚至后面还顺利夹起了卤蛋。

　　沈念很惊讶，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学习能力那么强的人。

　　吃面时，沈念习惯性在面里加辣椒油，这跟她从小生活的城市有关。

　　她老家那边喜好甜辣口，可惜这里没糖，不然沈念肯定还会在面里加几勺糖，这样更好吃。

　　米洛斯看见沈念在面里加了一勺不知道什么的东西，一碗清汤面就这么变得红彤彤的，觉得很神奇索性问：“你加了什么？”

　　“辣椒油，”沈念没想瞒着，“你想吃？不过这东西很辣，你可能不太合适。”

　　“我想试试。”

　　米洛斯学着沈念也在自己面里加了勺辣椒油，拿筷子搅拌，然后用筷子夹起来吹几下，直到吹凉为止再送入口中。

　　……

　　…………

　　见米洛斯突然跟个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沈念拿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怎么样。”

　　“腾——”

　　不知是不是眼花了，沈念好像看见米洛斯脑袋上冒烟了。

　　脸还烧红了一片。

　　米洛斯赶紧拿起桌上的水杯，一股脑地把满杯水全往喉咙里灌。

　　可一点用都没有，嘴里，舌头上，喉咙乃至于整个胃部都有一种火焰灼烧的痛感。

　　沈念被米洛斯这副样子吓到了，她猜到米洛斯大概是不会吃辣，但没想到会这么夸张。她赶紧叫来服务员点了瓶维他奶递给米洛斯。

　　米洛斯接着疯狂往里灌，喝了将近两瓶才恢复过来。

　　“好痛！这是什么，像火烧一样，为什么你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是辣。”沈念教他，“我老家那边喜欢这么吃，我从小习惯了。”

　　“你要是不喜欢，我去叫服务员给你换一碗。”

　　说着，正打算叫服务员再过来，米洛斯却在这时制止了她。

　　沈念奇怪地望过去，就见米洛斯低着脑袋，盯着碗里那碗红彤彤的面，看表情像是在纠结什么。

　　就这么过了好半晌，他突然坚定地抬起头，说：“算了，仔细想想，这种感觉还挺刺激的，我很喜欢。”

　　“哈？你不会是被辣傻了吧。”

　　沈念后悔了，早知如此她刚刚就应该坚决抵制米洛斯在碗里加辣椒的行为。

　　没想到请人吃碗面，还害的人家要去医院。

　　哪有这么倒霉的事啊。

　　可见米洛斯看起来精神奕奕的样子，或许也没那么严重？

　　沈念想着还是先观察一下再说。

　　之后吃面的时候，米洛斯依然被辣的满脸通红，但没有第一次那么夸张了。

　　沈念知道这不是因为他适应了，瞧见他捏着筷子的手指发抖，他应当是在忍耐。

　　或许他真的很享受这种疼痛的快感，连那双眼睛都在发亮。

　　吃过面，走出面馆，外面的天都已经暗了下来。

　　临近傍晚，米洛斯陪着沈念往回学校的路走。

　　到达校门口，沈念倏然停下脚步。

　　紧张地瞅了眼米洛斯，沈念问：“你之后这段时间是不是还会在这座城市逗留？”

　　米洛斯思考了会，说：“应该是。”

　　“哦。”沈念短促地应了句，之后不知怎的就不再出声了。

　　周围稍微安静了点，远处寒风吹落叶的声音传来。

　　米洛斯盯着沈念这副突然变局促的样子，见她一会不是扣扣手指，一会就是撩撩头发，好半天都不出声，他没忍住就问：“怎么了吗？”

　　可能是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把沈念吓到了，沈念突然就不动弹了。

　　又过了好几秒，沈念才张张嘴巴，抬起头看他。

　　沈念好矮啊，才刚到他肩膀。

　　衣服穿的好厚，像个胖乎乎的小雪人。

　　米洛斯不自觉地想。

　　沈念说：“就是……刚才我们吃面的时候，你问我牛肉面的中文，这是不是代表你想学中文？”

　　“嗯。”米洛斯随口应着。

　　沈念又说：“那……要不要我教你？”

　　她试探性地问。

　　米洛斯深深看了她一眼。

　　沈念立即着急的补充：“我英语虽然算不上特别好吧，但也不算特别差，至少日常交流没什么问题。

　　“而且我看你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游玩挺无聊的，我还能给你做向导……

　　“好吧，其实我就想找个人陪陪我，我不想一个人，那样太孤单了。所以，我教你中文不用报酬。作为代价，你陪我聊聊天，听我给你讲课就行，怎么样。”

　　沈念说着说着，脸慢慢变得越来越红，到后面直接红到耳朵尖，导致耳朵那块都能看到里面的血液。

　　米洛斯滚了滚喉咙，刚刚吃过牛肉面的那股辣感现在又涌了上来，体内好似又被火灼烧了一般。

　　他有点想再喝一瓶那瓶冰冰凉，通体发白的东西。

　　出神的想了好一会，见沈念仍旧盯着他看，那双眼睛小心翼翼，带着难以忽视的期盼，米洛斯好半晌才终于给她回复：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