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恋人》秋宁可

5、第 5 章

　　莫名奇妙想到那么久远的事。

　　恰在此时，房间的门口被推开。

　　米洛斯端着煮好的玉米南瓜粥进来，看见沈念出神的模样，把粥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问她：“在想什么？”

　　思绪回笼，听见米洛斯的话，沈念唇角微弯：“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米洛斯惊讶：“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是啊，挺久的了。”

　　沈念也觉得意外。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人，总是很容易回想过往，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她竟然还能事无巨细地想起那天夜晚所发生的奇遇。

　　沈念翻了个身，向米洛斯靠近，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用滚烫的身体去感受米洛斯的冰凉。

　　“从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对一件事很好奇，”沈念注视着他漂亮的蓝眼睛，“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其实这件事，米洛斯曾和沈念简单讲过。或许是过得太久，也可能是米洛斯当时说得确实不多，沈念没有很清晰的了解。

　　借着这次发烧，那些藏在心底未被解决的疑问，一点点都冒出来。

　　米洛斯也没想过要对沈念隐瞒，只是这件事要讲述太过漫长了。不过好在趁着沈念今日生病，他们有很长的时间。

　　米洛斯浅笑，很缓慢地对她说：“嗯……我也不清楚，不过以你们人类的认知来看，我大概真是什么奇妙的，像雪精灵那样的存在？”

　　他最后是用疑问的语气。

　　或许是他本身也是真的不清楚。米洛斯细细地对沈念讲起自己从出身起所经历的一切。

　　在他有意识以来，他就已经出现在一个满是冰天雪地的地方了。

　　那里没有其他生物，他独自一人不知道生活了多久。到后来，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从雪地里，一望无际的海洋里出现在自己面前。

　　米洛斯本还高兴，可那些生物与他不同。它们没有智慧，只会生理性的去解决自己的生存之道。米洛斯也无法和他们交流，他依然是孤独的。

　　不过是换了另一种形式。

　　而这种情况又不知道持续多久，直至第一个人类出现了。

　　米洛斯其实也有点记不清那个人类的长相，事情过去太久，很多东西再回想起来他都忘得差不多了。

　　但唯有一件事他不会忘记。
　　那就是在他第一次见到人类时的震撼。

　　谁能想到。
　　他以为自己永远都是孤身一人，已经开始习惯，并且不会再抱有幻想。

　　可就在这个时候奇迹出现了。

　　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并且一样都拥有智慧的生物。

　　身穿厚实的衣服，把自己裹成了个胖企鹅，在看见米洛斯的那一刻，他大声呼喊着一些听不懂的话奔过来，然后不由分说的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套在了米洛斯裸露的身体上。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为什么你光着身体，你的衣服呢？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刚才那场雪崩，把你的衣服弄掉了？”

　　那个人类嘴里不断说着米洛斯完全不能理解的语言，一边帮他把衣服穿上。

　　说了这么多见米洛斯始终不开口，又察觉他脸上表现的疑惑，久而久之人类就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shit！”他大骂了一句，“你不会是一个傻子吧？！！”

　　人类歪着头，怼着米洛斯的脸怒吼出了这句。

　　米洛斯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但能感觉到他身上外放的强烈情绪。

　　这个生物虽然和其他生物一样都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但很明显他和那些生物又是不一样的。他有自己的思想，他的每句话都让他感到不明所以，可又能听出他的每个字词都有属于自己的意思。

　　他有属于自己的智慧。

　　米洛斯渐渐发觉到了一点，他们很有可能是同类。

　　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米洛斯不可能没有尝试过自己发明一个语言。然而过了那么久，和一个又一个生物沟通，最后的结果都是对方理都不理他一下，转身就走他就明白，语言这个东西没有用。

　　亦或者说他只对同类有用。

　　那些同样的生物他们好像有着属于自己的语言，他们可以与自己的同族沟通，却无法和其他的生物沟通。

　　米洛斯明白了这一点，便把自己好不容易发明出来的语言抛弃，反正也没有生物能听懂他的话。

　　而这一切都是在看见这个人类之前所下的决定。

　　在米洛斯得知这个和自己很像的生物很有可能是同类以后，米洛斯很快就把自己之前花了很久才下定决心抛弃的语言拾了回来，并用这个人类同样的情绪说了出来。

　　然后他就看见面前这个原本还情绪激动的生物镇静了下来，用和自己很像的脸露出呆滞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米洛斯察觉到面前的生物不再说话，便也停下了声。

　　周围逐渐变得安静，只有微弱的风雪从旁呼啸而过，以及不远处上岸的海豹拍手的啪啪声。

　　本是一片安详的景象。

　　可就在下一秒一道声打破了这份安详。

　　面前的人突然手指着米洛斯，露出一脸震撼的表情大吼：
　　“你真的是个傻子！！！”

　　米洛斯：“？？？”

　　这之后的日子，两个很像的同类生物在这个极寒地带努力的开始生存并等待其他同类来救援他们。

　　而在这之间，米洛斯凭借着对自己的地盘足够熟悉，管辖着两人的生存问题。
　　而另一个人类则始终认为米洛斯是因为经历了那场大雪崩才导致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致力于恢复米洛斯的智商，开始教导米洛斯他的语言和文化。

　　好在米洛斯很聪明，仅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个人类的语言、文字，以及他们国家的文化，甚至还自发的给自己取了个米洛斯的名字。

　　如此快速的学习时间，和毫无障碍的交流日常，导致了这段时间米洛斯更加确信了自己就是人类，并且在遇到第二个乃至第三个人类时他都当他们是自己的同胞。

　　而这一切的确信都终止于米洛斯被那些救援团队带出了这片极寒地带。

　　那是他第一次来到外面的世界，也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世界不只有白色。

　　在踏入人类所居住的世界里，米洛斯看着眼前一幢幢由方块搭建的房屋，看着人潮涌动，一旁的同类说这就是他们人类所居住地方。

　　灼热的太阳照在米洛斯的身体上，空气中热浪气息使得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像是被烧穿了喉咙。

　　米洛斯从未感受到有如此痛苦，他一向白如雪的皮肤第一次被太阳灼烧得通红，身体如那些大冰块一样缓慢的融化，水滩在了泥石地上。

　　他看着那些面色正常被自己认为是同类的存在，看着他们因为被自己渐渐融化的模样所展现的惊慌。

　　惊叫声此起彼伏。

　　原本还秩序井然的城市因为他的存在顿时喧嚣起来。

　　直至此时米洛斯才发现，原来他们不是同类。
　　即使有一样的容貌，一样的智慧，可以学会彼此的语言，但在严寒和酷暑下终究会被分隔成两个不同的物种。

　　从未有过的对生命的渴望自米洛斯心里生出，与此同时也伴随着疲惫与无力席卷进他的全身。

　　那是米洛斯首次切身实地的体会到了什么叫生命的尽头，他曾无数次看见其他生物迎接死亡。

　　而今这变成了他的结局。

　　本该如此才对。

　　却没想，正如雪花会因为春天的到来融化，来年的冬天再次从天空飘落，而他也融于夏日，复苏于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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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把粥吃了吧。”米洛斯将床头柜上的粥重新端起，递给沈念。

　　“我不要。”沈念缓慢的在床上支起身体坐下，面对米洛斯的好心她毫不犹豫地拒绝。

　　嘴角翘起，朝米洛斯眨了眨眼睛像一个调皮捣蛋的小鬼。

　　米洛斯好似察觉到了她的目的，也不生气，依旧温柔的笑道：“那你想怎么样才肯吃？”

　　沈念目的达成，发出低低的笑声，脸蛋因为发烧还是有点红，对上米洛斯的眼睛，她说出一句有点小孩子气的话：“除非你喂我。”

　　“好吧。”米洛斯可不想和一个还生着病的小鬼计较，他很干脆地同意了。

　　舀起一勺粥，米洛斯朝勺子轻轻呼出两口气，顿时原本还冒着热气的粥下降了一个温度。

　　沈念早已张大了嘴巴等待米洛斯的投喂。

　　米洛斯将粥送入她嘴里，瞧见她这副模样没忍住笑出声，问她：“你几岁啦，还这么幼稚。”

　　没想到，在听见他的问题沈念竟还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露出一脸严肃的表情说道：“不巧，今年刚满三岁。”

　　“糟糕，我马上就要去上幼儿园了，”沈念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米洛斯，“怎么办小白，我不想去上幼儿园。”

　　米洛斯很配合的用一脸严肃的表情说：“不可以，小孩子应该去上幼儿园，那里可以学到知识，还能交到好朋友，你去了会很开心的。”

　　话音落下，两人看着彼此都装作一副认真的模样有些憋不住爆笑出声。

　　原先还冰冷寂静的房子在此刻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沈念在这时朝米洛斯倾身靠近，眼神带着蛊惑。米洛斯下意识往后退了点，呼吸不自觉放缓。

　　在米洛斯的注视下，沈念舀了一勺粥送入自己的嘴里，然后——趁着对方不注意，伸手，一把禁锢住他的双颊，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吻住他的双唇。

　　食物在彼此的唇舌间游荡，最后滚进了喉咙里。

　　沈念松开了他，大呼出两口气。
　　而米洛斯仍然陷入刚才的震惊中，久久没回神。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耳朵尖上迟缓地升起了一个温度。

　　米洛斯抿了会唇，像是有些生气又像是觉得羞耻，他嗔怪道：“你刚刚在干什么。”

　　沈念却没在意他这个问题，反是担心问：“遭了，我刚刚这么做不会把感冒传染给你吧？”

　　看她这个样子，应该是完全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什么错，反而是后悔这么做会把感冒传染给他。

　　瞧见她的担忧，米洛斯本就不强盛的火焰瞬间消失殆尽，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不会，我又不像你们人类那么脆弱，那么容易生病。”

　　这话倒是没错，过去这么多年，米洛斯从未生过一场病。唯一受到过得最大伤害，还是那年夏日他感受到的烈阳。

　　听到他这么说，沈念放松下来，接着她又变回那副肆无忌惮的模样，要求米洛斯继续喂她吃粥。

　　喂完了粥沈念的身体有了力气，就连发的烧都很快好了起来。

　　到了第二天，感冒已经完全得到控制，沈念吃完了早餐就要出门上班。

　　在临出发前，沈念忽地想起前几日对自己劝说的张琳以及那位总是纠缠不休的梁齐前辈。

　　一股不服气的心理怎么都压不住。

　　沈念捏紧了包带，很干脆地转身往厨房走。看见在厨房洗碗的米洛斯，她从背后抱住他：
　　“小白。”

　　沈念叫了他一声。

　　米洛斯停下动作，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回身：“怎么了？”

　　她想起那些，无论曾经她说过多少次，证明过多少次都从不相信的同事。

　　对自己的纠缠，以及那些自认为很隐晦的暧昧也从未停止。

　　这种闹剧已经足够，是时候该结束了。

　　沈念问：“你今天中午能不能给我送午餐？”

　　“好啊。”

　　米洛斯从不会拒绝沈念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