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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 ...

  •   我大笑。
      “可是阿蕤啊——神话故事,不独我一人可以给你讲。就为了听故事,拂他们的意来找我,让大家都不高兴——何必呢?”
      “没有大家都不高兴,”她说,“我和哥哥就很高兴。”
      我拍手夸奖她:“说得好!阿蕤真是冰雪聪明,把哥哥我辩服了!”
      接着,把她抱起来。
      “走,哥哥带你到庭院里去讲故事。”
      “啊?可是他们……他们肯定会过来拦……”
      “他们能奈我何?”我说,“我又没带着你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
      皇帝的那张风筝,做好了。
      紫竹为骨,蒙上绢布,绢上用真丝绣了种种祥瑞图案,还有彩珠为饰。线轴是纯金所铸,嵌了螺钿珍珠,阳光下一转,流光溢彩。线轴上缠的风筝线是几股棉线混上银丝编成一根,拉长后可见华光点点。
      只是有一个问题。
      “好沉。”我说,“举着这样一个线轴,一会就累了;拖着这样一根长线,放得越高越沉,越飞不起来。”
      “正当如此。”皇帝说,“太轻盈的东西,不合适。”
      他用黄檀做的箱箧收起了这张风筝。这下,更沉重了,一个人抱都有点费劲,得两个人一起抬。
      接着,开始赏赐身边出过力的宫人,但不能大赏,因为名义上,这是皇帝“悄悄”给太皇太后准备的贺礼,此时不能张扬。
      一众宫人谢恩后,我对皇帝说:“陛下,是不是还忘了赏一个人?”
      “你也想要金叶子?”他问我,把手里剩下的金子往我这里一递,“拿走拿走,都给你。”
      “不是说我。”我说。
      他先是一愣,接着显出恼火。可他这个人,重规矩。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合规矩,故不愿发作心里这些恼火。最后还得勉强自己跟我说:“卿提醒的是。朕居然把绣女给忘了。”
      “陛下不是忘了。”我说。
      他不理我,从手里挑出五枚金叶子。他叫一个宫人去把赏赐送过去。
      “她现在不就是这的宫人吗,几步路的功夫,何不召她过来?”我说,“天子亲自赐赏,所有人都有此荣幸,独她一个没有——陛下叫她以后如何自处呢?”
      “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冷着脸说,“我要是没制住自己,一时放纵,她不过是个因家贫入宫,无依无靠的弱女,君恩如水,消涨无情,等我这份心意没了,你又让她如何自处?”
      接了那五片金叶子的宫人似乎想劝,但看着少年皇帝的脸色,又不敢劝,把头更深地垂下去了。
      他们不敢说,我敢说。
      “又在自苦了,陛下。”我说。
      “道长既不懂情,”他冷冷地说,“那情情爱爱的事,道长就少瞎出主意。”接着他对宫人说,“你去吧。”
      宫人领命,但又禀报说,此时离太皇太后寿辰尚还有些时日,不能放那绣女回绣坊,恐她遭不住别人好奇打探。可把她继续留着,也不能不派差事。宫人问陛下:想给那小宫女派什么差事?
      “肯定不能在御前侍奉。”我笑着说,“那就派她去做新来的宫人和犯错的罪奴们才干的最脏最累,最无可能得见天颜的活吧,陛下!”
      皇帝瞪着我。宫人们都小心的观望我们。
      “哎,不对,”我笑嘻嘻地继续说,“好像也不行——她不就是做这样的差事时,阴差阳错和陛下遇上了吗?人和人的缘分,有时候挡不住。”
      事情再明显不过了,这个宫女是他命定的情缘。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我倒不是可怜他或者可怜她。我是觉得,这样逗他,好玩。
      他突然对我冷笑起来。接着,他和那宫人吩咐说:“和豫道长喜欢那绣女绣工。你赐赏时,顺便告诉她我给她的新差事——给道长绣点东西。荷包香囊手帕,什么都行。绣出一样物什,道长就有一样谢礼。去吧。”
      好一招祸水东引啊!
      我对皇帝说:“您怕她知道自己被天子偏爱后无法平常自处,就不怕她知道自己被天子偏爱的妖道偏爱后,还是无法自处?”
      “你也知道天子偏爱你啊?”他说,“既然知道,就收敛点,不要得寸进尺。”
      “陛下上次还说喜欢我的猖狂呢!当真是君恩如水,消涨无情啊——”
      “不及道长神仙风骨,从来无情。”
      接着他叫人去拿风筝——我们以前玩的风筝。他要我再去陪他放风筝去。
      *
      这快乐的日子就和无聊的日子一样,过着过着,就没心思数了。没心思数,就觉得过的无比飞快。仿佛一转眼的功夫,太皇太后的寿辰,到了。
      这次太皇太后寿宴,我家有资格出席的只我爹我娘和我三人。我和我娘自那日之后,除了寒暄问好,没再说过别的话。此时共乘一辆马车,那氛围,比皇帝不高兴的时候还压抑。
      连我也不想说话了。一路上,只轻轻撩着帘子,看马车外的街市。有沿街叫卖的贩夫走卒,有用纱幔把自己脸遮住的男男女女,有父母抱着幼儿,有儿女搀着老人,有人在欢笑,有人在争吵,有人拿着手帕,伤心拭泪。
      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
      我说话早,记事早。我还能记起非常小的时候,我问来看我的爹:为什么娘不来?喔,娘有弟弟了呀……那爹为什么来得越来越少了?
      喔,怕打扰我清修呀……
      可是,我不想清修。我想出观,我想下山,我想亲眼看亲自玩书里写的那些东西。
      不行。为什么不行?我是谪仙。什么是谪仙?
      那天爹走后,晚上,我就开始做梦了。梦得像真的一样,而且,此后的梦都是连着的。
      原来我是真的谪仙,是自矜自傲,盛气凌人,游手好闲,轻佻散漫的归元神君。是天道化身,鸿蒙。
      既然是这样的东西,融不进这人间,也是情理之中。从那之后,我自在多了。
      “有一件事,”我娘突然说,“我刚想起来,你爹或许没留意,没和你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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