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君》镜台

30、30

　　爹被我搪塞过去了。
　　暮春，郊游踏青的好时节。我娘要带家里孩子去近郊的娘娘庙拜拜，求神仙保佑。她不想带我去，说因为我不肯答应她不要路上又开始讲那些神神鬼鬼的事。娘娘庙的娘娘听我吹嘘自己和她在天上很熟，岂会高兴？娘娘不高兴就不保佑他们了！
　　我这些家人啊，说出的话总叫人弄不明白，他们到底信我是谪仙，还是不信我是谪仙。
　　不过，这件事的关窍不在于此。
　　我跟我娘说，娘你说的也对，那我就不去了。
　　第二天，娘去拜娘娘，爹在官署，家里一下子挺空的。虽然空，却不静。我年纪最小的那个妹妹，娘怕管不住，没带她去。她大娘和小娘带着哥哥姐姐们出去了，带她的保姆哪管得住她，她竟然主动跑我这来，让我给她接着讲故事，她想听娘娘庙供的那位娘娘的故事。
　　我跟她说：“今天没空给你讲故事，你哥我要出门玩去。”
　　“可是现在都日上三竿了，哪有人出门玩，这么晚才出发呀？”
　　“呀，真聪明，都知道现在这时辰叫日上三竿了？”我捏捏她的小脸蛋，“不过哥哥呢今天教你一个道理——出门玩，是为了高兴，为了高兴而辛苦自己起太早，那就不高兴了。”
　　“可是起太晚的话，到了地方也没多少时间可以玩了啊？”
　　“那就多去几次。纵然人生苦短，也没短到那份上，出去玩也要扣扣搜搜，算计来算计去，不算计出个最好的行程不罢休。”
　　她张着嘴望着我，小脸上只有迷糊和困惑。最后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哦……那哥哥去玩吧，阿蕤不打扰了……”
　　保姆过来哄她，正欲把她拉走。
　　我看着她们，心中又转出一个念头。我说：“等等……要不然我带上阿蕤一起出门吧。”
　　我妹妹喜上眉梢，保姆却摆手和我说这可不行，我这个公子去玩的地方，姑娘家去不得……
　　“嬷嬷想哪去了？”我笑道，“我不是要去找那些公子厮混，只是珍惜春色，想去个好看的园林赏赏风景罢了。难道我娘和姨娘不带女儿们游园吗？”
　　“是会带姑娘们游园……”她吞吞吐吐地说，“只是……郎君仙人之姿，做事飘逸……小娘子年幼，恐搅了郎君雅兴……”
　　她觉得我不靠谱，照顾不好我妹妹。
　　我妹妹并不懂保姆是在关心她，争辩起来：“我已经懂事了！不会搅了哥哥这趟出游！哥哥姐姐们都出去玩了，就留我在家，不公平！我想出门我想出门——”
　　我和她的保姆说：“嬷嬷不放心，也一起来呗。还不放心，再多带上点人。娘和姨娘回来不会责怪的。”
　　最后也没多带人，我们三个一起上了马车。
　　车上，我妹妹本来和保姆坐在我对面，但很快就从座位上下来，撩起帘子往车外看。我便把她抱过来，让她坐在我腿上，免得她费力。
　　见状，保姆便说：“郎君……还是我抱小娘子吧……”
　　接着伸出手，就把我妹妹抱走了。
　　我妹妹也是个怪聪明的小孩，可惜是个小孩，所以此刻不明所以，天真无邪地问起来：“在家的时候，哥哥抱我都是可以的呀？”
　　“小娘子今年七岁了，以后是不能再让哥哥这么抱了，哪个哥哥都不能。”保姆说。
　　“可是大哥哥又不是真哥哥……”
　　她一下子被保姆捂住嘴。保姆尴尬地和我笑笑。
　　我和我妹妹说：“在外边，我就是你的真哥哥。”
　　“哦……”我妹妹重获说话自由后，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她又说：“我觉得好奇怪啊……手足血亲，真哥哥不能亲，真姐姐才能亲；可将来，对着一个半点都不亲的外男，又能亲了……”
　　保姆说：“小娘子，姑娘家不要说这样的话，要知羞。”
　　她撇撇嘴：“我哪里不知羞了？谪仙大哥哥都不挑我毛病呢！”
　　我莞尔。我也帮腔对保姆说：“阿蕤这是才智过人。”
　　被我这么一夸，我妹妹便得意了，不觉昂首挺胸神气起来。接着她又说：“所以回家后，我还是可以让大哥哥抱的，对吧？”
　　保姆蹙眉。我笑着点头。
　　我妹妹重新高兴起来，撩起帘子望车外的街景，问我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
　　我还没给她答完，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有人截停了我们坐的马车。
　　不多时，皇帝身边跟着的一个宫人撩起马车门帘，探进头：“道长，可算赶上您了——”
　　他跟我说，皇帝召我过去。
　　我看见我妹妹的保姆长舒一口气。她和我说，既如此，她便带我妹妹先回家去了。我妹妹虽然满脸不开心，但也很懂事地跟着保姆说她回去路上会乖乖听嬷嬷的话，叫我放心去面圣。
　　实话实说，我有点心烦。
　　我跟这个宫人说，我已经答应了今天要带妹妹游园赏春，在孩子面前言而无信，不好。
　　他们以为我的意思是我拒召，吓了一跳。
　　“可是道长——”
　　“我想带上我妹妹一起进宫，”我说，“如此，也就不失信了。”
　　*
　　走进殿内，我看见皇帝端坐在桌案边，面前放着一块平安符，就是上次他拿来问天意的那块。
　　领路的宫人通报说人到了。我指导妹妹对皇帝行礼，接着自己也行礼。
　　皇帝第一时间没有说免礼。我听见他站起来，慢慢走到我们面前。
　　他先叫一个宫人把我妹妹带到偏殿去。
　　我开口：“陛下——”
　　“住口。”他冷厉地呵斥我，接着，换了更温和的语气，对我妹妹说，“我和你兄长是有正事要谈。你不用怕，去和宫女姐姐们玩会。”
　　“阿蕤知道了……谢陛下……”
　　宫人把我妹妹抱走了。殿上所有宫人都走了。
　　我抬起头，左右环顾，前后张望，真的除了我和皇帝，这殿内没人了。
　　“我说免礼了吗？”皇帝说。
　　我直接站起来了。
　　“你猜怎么着，陛下？你把人撤走了，我现在揍你一顿，他们都来不及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