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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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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说话。长公主说:“我懂陛下了。太爱炫耀自己有多机智的人,是讨厌。”
“殿下和陛下误会和豫了,和豫真没多机智,也没多爱炫耀——刚才说那些,是天意让我说的。刚才,长公主说的那些推理过程,和豫佩服——殿下机敏过人,精明善断,凭此推查因果。可和豫自己啊——根本没注意到两位姑姑手里抱的什么。我就是凭卦猜的。天意给了小道这个卦,这些话。小道相信,顺天意而为,无咎。”
“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杀你?”皇帝说。
“和豫不敢。只是,至今为止,和豫侍奉陛下尽心尽力,侍奉太皇太后亦然。陛下怎会无故杀我?”
皇帝深吸气。长公主说:“陛下息怒。”
我说:“陛下,放风筝真的很好玩。陛下去玩会吧。”
皇帝站起来。
“道长之前避世清修,大约不知道,”他说,“我和皇姊并非一母所生,从小也未养在一处,十几年来聚少离多。对着彼此,我和姊姊尤为感觉不到自己的童真。”
长公主笑了一声。
“道长陪我去玩会吧。”皇帝说。
我不说话,拿起那枚钱,往上一扔,拍在手背上。
我站起来,对呆望着我的皇帝说:“昨天和陛下做风筝,怎么做,风筝都飞不起来,和豫似有所感。今日长公主造访,风筝却又都能飞起来了,和豫似有所悟。”
“荒唐!”长公主又惊又恼,“原来你不是骗子!你是傻子,是疯子!”
“殿下和陛下,是凡人,所以不信天意。我不是。”我说,“天意告诉我,长公主殿下能解陛下之困。我嘛……阴差阳错,诸事不顺。”
我把交叠的手伸过去。
“ 若是正,天意如我所言,陛下应与我少来往;若是反,小道误会了,天意没那个意思。”
我把盖着钱的手拿开。是正。
皇帝拍掉了这枚钱。力气好大,打得我好痛。
他抓着我的手。
“天子的意思是:叫你现在去陪我放风筝。少废话,走。”
*
风筝乘风而起,越升越高。
“飞了。”皇帝握着线轴,慢慢放线,“你有什么想说的?”
“天意给的应兆,人明明接到了,却不信邪,还要一往无前走下去,天意便不提醒这个人了。”
“又或许是事在人为呢。”皇帝说。
这世上没有事在人为,连神都不是事事可为的。
但这些没必要和一个凡人说,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他不懂。
“没想到陛下还有这样血气方刚的一面。”我说。
“没想到道长还有这样消极孱弱的一面。”他说。
可能是放线放累了,他把手里的线轴给我。
又看我放了一会线,他说:“我不是不信世上有天意。但我不信,天意还要管我与谁多交际。”
“陛下是天子。”我说,“人君与谁多交际,可能改变朝局,改变人间。天意当然要管。”
我是觉得,天寿司是不是把皇帝设置成了司命星君这一世的命里的什么关键人物?我和他多说这些话,多做这些事,是占了司命星君的什么机缘,所以……
“那天意会怎么管?”他问,“叫你我中的一个横死?”
呀,我在太史令府上学人间礼仪的时候教我说,贵人面前少提死。却没人教我,贵人自己提死呢?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说,“不会一开始就横死。不过,事情会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最后积累起来,囚狱病残,生离死别。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好像顺应天命就有好下场似的。”皇帝说,“历朝历代,达官显贵们有一半都不会有好下场。认命还是不认命,这命也就都那样。”
我悄悄瞥了一眼左右。
皇帝说:“他们习惯了。我总是这么说话。”
皇帝接着又说:“去年,我溜去找你,是听说你那个邪门的灾煞运要过去了,以后再见你就不会倒霉了。”
“……你还真是来自寻倒霉的啊?”
“结果,你们一家果然是骗子。我后来什么倒霉的事都没发生,一切如常。”
因为我那时候实际上已经可以见生人了。
“也可能是陛下你天天都倒霉,倒霉习惯了,再倒霉点都觉不出来什么。”我说。
“……诡辩。”他说。
“唉,陛下看看这大好的春光,这开阔的高天,这翱翔的风筝——非得盯着我一门心思只在辩论吗?”
“卿说的话太荒谬,朕不得不辩一辩。”
行,那我不说话。
我专注地放起风筝,把它越放越高,乘着烈烈的风,直升九霄……突然,线断了。
我看看手里的断线,接着看向皇帝。他知道我想说什么,板起脸来。
“又不是只有一个风筝。”他说。他招招手,奴婢奉上另一个风筝。
我们刚把第二个风筝放起来,花园假山后面突然起了嘈杂。我听见了轻轻的哭声,夹杂着可怜的求饶声。
皇帝的耳力没我好,可因为见我往那边探头,也留意到了那边似有异状。然而他却轻轻抿起嘴唇,收回视线,装作没留意到。
“……陛下不好奇发生了什么吗?”我问。
“想是宫人犯错吧。自有掌事按宫规处置,不用我插手。”
然而那边的嘈杂却没平息,哭声反而越来越大了。有一个年轻的姑娘在绝望地哀求,求公公姑姑再给她一个机会。被逐出宫的话,她会活不下去。
“道长觉得朕无情?”我正饶有兴趣地分辨那边的对话呢,忽听见近旁皇帝这样说。
我看到皇帝的脸更紧绷了,真是有点想笑。
“非也。若说无情——我不也与陛下一样吗?”
事实上,我比你还无情。你会这样问我,是因为你在不忍。
果然,我听见他说:“从前我插手过,因为我插手,那宫人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
“他自恃有天子垂青,骄纵自傲。有一天失仪恰巧被祖母撞见,祖母不悦,判他大逆,凌迟处死了他。”
他接着说:“要是我当初没插手,他只是被逐出宫去罢了。就算穷困无依饿死在宫外,也不是被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