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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中秋夜·郢都灯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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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的风裹着桂香,吹散了郢都最后一丝暑气。楚靖煊扒着马车车窗,眼睛瞪得像铜铃,街边小贩的糖人、捏面人的手艺,都让他觉得新鲜,下马车时脚步轻快得像要飘起来。
刚进城区,一顶鎏金马车拦在前方,车帘掀开,熊寰面色苍白地走下来,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楚靖煊刚想上前,瞥见身旁的崔古,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坊间都说崔古与熊寰有隔阂。他看向不远处的知味轩,笑着提议:“今日热闹,不如同去喝杯茶?”
酒楼二楼雅间,炭火烧得正旺。楚靖煊扒着窗沿,看楼下猜灯谜的人挤作一团,彩纸灯笼晃得人眼花缭乱,兴奋得直拍桌子:“兄长!楼下有灯谜,我们去看看!”
熊寰端着茶杯,指尖泛白,喝了一口便呛得剧烈咳嗽:“你去……我累了。”
“那兄长就拜托渠帅了!”楚靖煊话音未落,人已窜了出去。
崔古对门外使了个眼色,两名赤焰卫悄无声息跟上去。楼下百姓见玄衣赤焰卫,瞬间让出一条道,连大气都不敢喘——黑角楼的煞神,谁碰谁倒霉。
“这小魔头又出来了,怕是有人要遭殃!”
“身后跟着玄衣红带,除了他还能有谁?”
议论声飘进雅间,熊寰呷了口茶,看向崔古,似笑非笑:“‘小魔头’,崔大人的义子,名声倒是响亮。”
“小王爷谬赞,时义性子直,前日冲撞了您的马车,还请莫怪。”崔古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
“孩童?”熊寰冷笑,“本王十九,与他不过相差三岁。”
崔古随手抓起一把花生,指尖一弹,花生精准落进嘴里,他边嚼边笑:“在您眼里,他可不就是个孩子。”
“不知王上可知,渠帅私下竟是这幅模样?”熊寰拨弄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眼底藏着探究。
崔古吃完最后一颗花生,嘴角勾起邪笑:“不知王上可知,小王爷私下的真实模样?”
“本王能有何模样?”
崔古屈指敲了敲桌面,字字清晰:“放着御赐城池不去,偏赖在都城,可不是闲散王爷该做的事。”
熊寰脸色骤沉,刚要开口,却被崔古打断:“王爷看,北面要放烟花了。”
话音落,崔古打了个响指,一道火光直冲云霄,在夜空中炸开漫天星河。窗外百姓欢呼震耳,雅间内却死寂一片,暗流在两人之间翻涌。
熊寰眼睛微眯,半晌起身,石砚连忙搀扶。
“王爷。”崔古突然开口。
熊寰回头冷冷道:“渠帅还有何事?”
崔古慢悠悠斟了杯酒,似笑非笑:“宫市是王上命我督办,微臣囊中羞涩,这酒楼的账,就劳烦王爷了。”
熊寰攥紧拳头,走出房门时低声骂了句:“无耻!”
崔古在雅间里扬声大笑:“无私无畏,知耻后勇!谢小王爷夸赞!”
熊寰走出酒楼,对石砚沉声道:“今日过后,都城暗线全部撤走。”
“王爷,崔古只查到北面米铺,其他据点他未必知晓。”
“本王不想出任何差错。”熊寰脸色苍白,“日后再从长计议。”
而此时,锦河边上。
胡时义穿着青布衣衫,因冲撞熊寰被关了三天禁闭,脸瘦了一圈,却依旧桀骜。身边的十一身形消瘦,两人站在一起,竟像两个文弱书生。
“十一,那是什么?”胡时义指着河里的水灯,满眼好奇。
“百姓写了对亡人的思念,让水灯顺河飘走,寄托哀思。”十一轻声道。
胡时义刚要转身,却看见桥洞下的崔栾——她裹着粗布衣衫,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捧着水灯,眼神空洞地看着河面,在人潮里像被遗忘的影子。
“崔栾也在。”十一的声音低了几分,“渠帅七年前捡回她,她发烧失忆后便不怎么说话,捧着水灯,都不知道该写什么。”
胡时义心中一紧,连忙岔开话题:“前面在喊什么?”
“花船!”十一眼里闪着兴奋,“崔大人连夜从江南请了如烟姑娘,听说她唱曲一绝,王孙贵族都想做她的入幕之宾。”
“入幕之宾是什么?”胡时义挠头。
十一脸一红:“就是想和她同吃同住。”
“嗨,这有什么,不如招进赤焰卫,遇到危险就让她唱,唱死那些蠢货!”胡时义得意道。
十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两人正笑闹着,身后突然有人撞过来。
“嘭!”
胡时义险些掉下桥,回头就骂:“哪个不长眼的,不想活了!”
“你才不想活了!”对方毫不示弱。
胡时义定睛一看,是个锦袍少年,刚要发作,少年身后的赤焰卫突然行礼:“小公子。”
正是楚靖煊。十一连忙拉着胡时义躬身:“见过大王子。”
“出了宫,不必拘礼。”楚靖煊摆了摆手,玩味地看着胡时义,“前几日冲撞我兄长马车的,就是你?”
“是又怎样!”胡时义梗着脖子。
楚靖煊嘿嘿一笑,突然推了他一把。胡时义猝不及防,尖叫着掉下去,恰好落在花船船尾。
楚靖煊在桥上笑得前仰后合,胡时义却在船尾掐着腰大骂:“楚靖煊!你给我等着!”
一阵香风袭来,船舱纱帘轻摇,里面传来温柔的女声:“小郎君,天寒不如进来取暖。”
胡时义脸皮一厚,拱手道:“听闻如烟姑娘才貌双全,在下唐突上船,还请见谅。”
“不知小郎君意欲何为?”
胡时义脱口而出:“在下想做姑娘的入幕之宾!”
船舱里传来轻笑,粉衣婢女走出来:“我家娘子请公子进去。”
胡时义得意地冲楚靖煊做了个鬼脸,钻进船舱。岸边百姓炸开了锅,楚靖煊气极,也纵身跳上花船。
胡时义进了船舱,却对纱帘后的美人毫无兴趣,目光直勾勾盯着案上果盘——里面是满满一盘葛藟,这东西只有江南才有,王宫都难得一见。前不久楚靖煊吃着过敏,楚王赏了两盒,崔古给了他一盒,那清甜的味道他记了好久。
楚靖煊紧跟着进来,笑道:“女娘有礼,在下见有登徒子上船,特来营救。”
胡时义忙把果盘藏到身后,抓了一把葛藟往嘴里塞,汁水溅了楚靖煊一身锦袍。
“你吃的什么!”楚靖煊跳起来,心疼地看着新衣服。
“小姐,船外有人送郢爰来赔罪。”婢女突然禀报。
如烟姑娘在纱帘后行礼:“郢爰我收下了,这果盘便赠与小郎君吧。”
胡时义抱着果盘,拽着楚靖煊往外走:“走了走了!”
楚靖煊挣不脱,气呼呼地骂:“你这小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船尾的十一见两人出来,连忙上前。楚靖煊揉着胳膊:“你溅了我一身汁水,该怎么赔我?”
“王上都勤政爱民,大王子怎会与我这小民计较?”胡时义嬉皮笑脸。
“你厚颜无耻!”楚靖煊气极,“渠帅气度不凡,怎会收你做义子?”
胡时义翘着二郎腿:“没办法,我人见人爱。”
十一忙打圆场:“渠帅在知味轩定了蟹宴,不如一同前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楚靖煊甩袖下船,气冲冲离去。胡时义则端着果盘,哼着小曲跟在后面,活像打了胜仗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