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和牵引绳》菇哩小精灵

7、金主

　　色调上倒是跟香水瓶的色彩才很一致。
　　憨态可掬的绿色青蛙，小时候还跟江逾白比赛，谁折的青蛙跳得最远。
　　顾云深将青蛙翻过来，发现上面有着熟悉的字迹。
　　“希望小深可以原谅我。”
　　礼盒还有一张画成支票模样的彩纸，可填的部分却不是数额，而是任意愿望。
　　“小深填什么都可以，江逾白都会帮你实现。”
　　一时间眼眶被泪水填满。
　　不管他离去的五年里有什么苦衷，他都有对当年的美好回忆珍而重之。

　　顾云深木然地被唐小宛扯着在商场间行走。她俩从小就喜欢一边轧马路一边聊些有的没的。只不过地点从小时候路面坑坑洼洼的小城市转移到了繁华的城市街道。
　　江远山虽然也算生意人，但为人处世忠厚老实，不曾大富大贵。因此顾云深觉得奢饰品一流对她而言仍然是很遥远的事情。实用主义至上的她最多只会考虑升级一下电脑配置。
　　唐小宛不曾考虑得这么深。她只是拿零花钱正常地买些买得起的小玩意。
　　“这款你觉得怎么样？”唐小宛今天仍是素面朝天的打扮，只是带着养耳洞用的普通耳钉，服务人员们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顾云深调动她毕生为数不多的审美来比较唐小宛的选项：“第二个的颜色跟你平时穿的衣服比较相称。”
　　“辛苦你的数据库了。”唐小宛没有再为难顾云深。
　　唐小宛歪头，突然将挑好的衣服在顾云深身上比划了两下，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塞到顾云深怀里：“丫头，去试试吧。”
　　裙子的风格稍显成熟，不是顾云深常穿的款式，她面露迟疑。
　　“试试嘛，不然老是我一直在剁手。”唐小宛将顾云深往试衣间里推。

　　唐小宛咔嚓了几张顾云深试衣服的照片，发给了江逾白。
　　之前在酒馆的时候，江逾白就主动问她要了联系方式。
　　“哪套好看？”
　　再明晃晃不过的暗示。
　　“我报销。”一大笔转账发过来。
　　唐小宛乐呵呵地拿着衣服去买单，等顾云深出来的时候，发现休息椅上多了几套包装好的衣服，还都是她方才试过的。
　　“你想让我吃土吗？”顾云深不明所以。唐小宛老爱把她当更衣人偶一样怂恿她换衣服，但没有像今天一次性买过这么多。
　　“找到金主了，不用你吃土。”唐小宛拍拍衣服，准备拉着顾云深转战下一场。
　　顾云深拉住唐小宛胳膊，不让她糊弄下去：“谁是金主？不会是唐黎吧？”
　　唐黎是唐小宛的堂哥，最近追顾云深追得分外高调，云深躲他都躲不及。
　　唐小宛有些委屈，她知道堂哥什么德性，从来都没有当过助攻，便拿出聊天记录给她看。
　　顾云深看是江逾白，沉默了一瞬：“我晚点把钱转给他。”
　　“你以前不是说等你哥回来要狠狠宰他一笔解恨么？”唐小宛不解，还想说些什么，闲聊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我都不知道这年头怎么了，臭搞个技术的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似的，摆起个臭脸，还真以为自己是不可替代的了？没有资金，再怎么厉害不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顾云深跟唐小宛无奈地相视一笑。
　　她们俩也算臭搞技术的，也熟知行内的技术人员多是死脑子，很少会有八面玲珑，擅长搞人际关系的花花肠子，难听点就是情商几乎为负。
　　那人又继续喋喋不休地控诉着自己的遭遇：“我不就让他陪我玩几天嘛，又不是要吃了他，真是扫兴。”
　　“那就不投他这个项目了呗。”她的同行人说。
　　“我倒是想，就是糟老头子挺看好这个项目，让我多去谈谈。”那人“切”了一声，“可哪有人投资还要看人脸色的。”
　　“也不急在一时嘛，万一他日后真的做成了，你把大多数股份捏在手，公司话事权不还是由你说了算。真的被捏到痛处了，无论是什么人都会求饶的。”同行人的分析理性中带着一丝冷漠的残酷。
　　顾云深跟唐小宛俱是一脸汗毛倒竖的模样。
　　唐小宛低声跟顾云深说：“有钱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啊，这么想想还有点羡慕。我什么时候忽悠我爸成投资人了，我也这么玩。”

　　盛夏的艳阳天，随处一抬头便可看到万里晴空。对比而言，车里的空调温度反而冷的过分，显得车内众人的沉默有些冷峻。
　　“我的错，我不该让你来的。”冯天明率先在车内反省，“本来想着你的名头比我的好使，比较有说服力，没想到老头子派了这么个小公主过来。我们要准备的不是专业资料，而应该是男模。”
　　江逾白没有回话，只是看着湛蓝的天幕，想着待会应该要买些家居品回家。
　　临时被拉过来当司机的李程立也笑了：“有种理解蓝颜祸水是什么级别的了。不如我们让逾白开直播打代码，或许能用打赏来当投资呢。”
　　“都开直播了，还打什么代码。”冯天明揶揄道，继而又拍了拍江逾白的肩膀，跟李程立说，“他已经很努力了，将一个很有潜力的小师妹色诱过来了。”
　　江逾白蹙了蹙眉，他不愿意顾云深被这样误解：“她只是我妹妹。”
　　“你要是真有妹妹，我们也不用这么辛苦拉投资。”冯天明叹了口气，“都说小女儿跟父母最亲，她跟你爸撒一撒娇，也许钱就到手了。”
　　江逾白又陷入了沉默。
　　手机振动，江逾白发现顾云深给他发了条信息：
　　“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小心。”
　　江逾白嘴角上扬，方才失利的阴霾一扫而空：“我会的。”

　　唐小宛鲜少看到顾云深在出门的时候看手机。她向来是个做事专注到跟人逛街会全程跟人聊天互动的类型，这也是唐小宛最欣赏顾云深的地方。
　　可是她这天屡屡走神，还差点后知后觉地被楼梯绊倒。
　　“这么失魂落魄？只是几件衣服而已啊？”唐小宛用手肘戳了戳顾云深，“家人之间不会这么计较吧？是不是积蓄不够？我可以借你点。”
　　顾云深险些没背唐小宛一连串的发问弄晕：“不不，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有点多，一下子懵了。”
　　“哦——”唐小宛拉长了尾音，“原来你哥给你带来的冲击这么大。”
　　听出唐小宛话里有话，顾云深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我跟他小时候关系还蛮不错，关系正常着呢。”
　　“宝贝，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唐小宛轻咳了一声。
　　“允了。”顾云深一拜手。
　　“难不成你对你哥动了什么歪心思？”唐小宛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毕竟你们也没血缘关系，就算生孩子也......”
　　“唐、小、宛！”顾云深咬牙切齿地止住唐小宛漫无边际的幻想，“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饥不择食的色鬼一样。”
　　“好吧，有些人已经忘记了对某个体育系学长一见钟情然后约别人吃饭......”唐小宛的嘴被捂住，随即“唔唔唔”地瞪着顾云深。
　　敢做不敢被人说是吧。唐小宛用眼刀子刮顾云深。
　　“那件事确实是我鲁莽了。”顾云深回想起当年的往事。
　　那时她还是大一新生，恰巧路过社团举行的篮球友谊赛，轻轻一瞥，就被一个身影吸引，她当时咯噔了一下，拉着唐小宛上前细看。
　　那个人背影有着恣意张扬的青春感，臂膀结实有力，下颌线分明的侧脸和专注的眉眼打动了顾云深。
　　顾云深是个行动派，她不费什么力气就要到了那人的联系方式，随即就是顺理成章地约他出去吃饭。
　　“为什么健美的身材和灵活的脑袋很难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呢？”顾云深随后跟唐小宛吐槽。
　　唐小宛笑得几乎从她两米的大床上滚落。
　　“你一个系第一的学霸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人家好歹上的也是P大的体育系。”
　　顾云深蹙眉，此后她意识到大学也并非适合她恋爱的场所。大大小小的算法比赛，课程小组任务云云，都将她的生活塞得满满当当。
　　一眨眼就到了大三下学期，若不是江逾白凭空出现，她还打算多接个外包挣钱租房。
　　“我觉得江逾白其实很符合你的择偶要求，不是亲哥哥，那就能亲哥哥啦。”唐小宛贼兮兮地笑了，“我绝对会百分百支持你。”
　　顾云深的脑海中回忆起清晨江逾白的模样，她心底咯噔一跳，但还是赶紧将脑中的念想甩了出去。
　　她不能辜负江逾白对家庭的珍重，自己逾越的心思是一种亵渎的情感。
　　“不可能的，江叔要是知道，不得把我腿给打断。”

　　顾云深回头就将买衣服的钱如数转回给了江逾白，用很正式的语气在对话框打下几行字：“谢谢你，心意我就收到了，但客观来讲，我们已经不是兄妹了，你不用再这么对我。”
　　他充其量只能算她的上司，而无论是接送还是打钱，都大大超出了应有的接触范围。
　　打完却不敢发送，顾云深又想起了江逾白家里的那个黏土房子。
　　是不是接受他的好意会让他更好受一些？可这样会轮到她不好受。
　　思来想去，正准备发过去的时候，顾云深突然收到了江逾白的电话。
　　她被吓得险些将手机甩出去。
　　她还在宿舍，忙一路小跑出去接听。
　　“怎么把钱转了回来？”江逾白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
　　没想到他直接打电话过来问，还在想措辞的顾云深一下子卡壳了：“总觉得不是很好......”
　　“怎么不好？”他的声音不徐不疾，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顾云深懵了，狠话她说不出来，脑子一热却说成了：“我们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
　　这话怎么说得这么惹人乱想啊。顾云深听到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丢脸丢大了，顾云深很想挂电话。
　　“要是你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帮我一个忙吧。”江逾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