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请出现》TTThank

23、Chapter 23 朋友，你等

　　“现哥……你快杀啊！”李飞扯着嗓子的吼声，直直砸进陈现的耳朵。

　　陈现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眉头蹙起。

　　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他操纵的角色在千钧一发之际甩出一个技能。

　　下一秒，击杀信息出现在他眼前的电脑屏幕上。

　　“漂亮！……诶？现哥？！”李飞的欢呼刚起就变了调，因为几乎是同一时间，陈现自己的角色也因为走位一个极其低级、根本不该犯的失误，被对面埋伏的敌人瞬间集火带走，血条清零，屏幕灰暗。

　　“我靠！”李飞的角色紧接着也被收割，两人屏幕双双变灰。

　　李飞猛地转过来，瞪着陈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抓狂，“哥！我的亲哥！你刚才干嘛呢？梦游啊？！这波我们本来能双杀的！”

　　陈现没理他，伸手摘下了右耳的耳机，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电脑屏幕映出的霓虹灯光在烟雾中变幻，映着他没什么表情却明显心不在焉的侧脸。

　　陈现屈起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敲着冰凉的机械键盘边缘。

　　“这可是客户的单子，搞不好尾款一点都拿不到，白忙活一晚上！”李飞还在旁边痛心疾首地念叨，看着屏幕上开始复活的倒计时数字，急得抓耳挠腮。

　　直到倒数归零，角色重新亮起。
　　陈现才慢吞吞地重新戴好耳机，手指重新搭上鼠标键盘。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聚焦在屏幕上，方才那点心浮气躁被强行压下。

　　“闭嘴，看着。” 他声音不高，透过麦克风传到李飞那边，带着一种沉下来的、不容置疑的力度。

　　接下来的时间，陈现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绝地反击”

　　屏幕中央，对方水晶在集火攻击下轰然炸裂，缓缓弹出“胜利”的蓝色字样。

　　数据面板跳出，他们这边以极其微弱的优势——2.3%的胜率差——拿下了这局僵持了近一小时的鏖战。

　　“哟，陈现，可以啊。”耳机里传来另一队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最后那波团开的，神了！我还以为你这‘不败战绩’今晚真要交代在这了！”

　　陈现松开鼠标，向后靠进电竞椅里，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语气懒洋洋的，听不出什么兴奋：“哪能啊，金主都付钱了，怎么着也得让这把赢得回来不是？”

　　“那再来一把吧，赢了价格加百分之二十。”

　　“不了。”陈现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没等对方说完，“今天就到这儿吧。”

　　“那再加钱，翻倍，打不打？”声音没有一点犹豫，“我不差钱，啥条件你尽管说。”

　　陈现：“今天到这儿吧，不接了。”

　　“什么？！”耳机那头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这才几点？九点刚过。我这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你就不接了？这不像你啊！”

　　不光是耳机里的那人，就连一直坐在陈现旁边、同样戴着耳机但没进组队语音的李飞，也猛地转过头，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向陈现。

　　他可是清楚得很，现哥接这种陪玩代打的单子，向来是“顾客至上，金钱到位服务到位”，只要价钱合适，通宵鏖战都是家常便饭。
　　这才九点，正是网吧最热闹、单子最好接的时候，现哥居然说要收工？

　　李飞嘴巴张了张，没敢直接问，但眼神里的疑惑都快溢出来了。

　　“陈现。你不会是遇着什么事了吧。”那人很快琢磨出来了。

　　陈现没吭声，只是又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不会是感情问题吧。”

　　陈现吐了一口气，想了想，问他：“你谈过对象吗？”

　　“呵。”那个声音的主人发出一声痴笑，对这个问题表现出了极大的不屑，“如果只看重你的金钱和身份的女人也可以被称为女朋友的话，那我有过很多。”

　　“渣男。”陈现听后淡淡道。

　　那人倒也不恼：“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我。”

　　“话题扯远了，不是讲你的感情问题么？”那人说，“虽然我是个渣男，但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了我在这方面上的经验丰富。你说说看，看看我能不能给你点建议。”

　　陈现就把温觉淮的事情给说了个大概。

　　他说完，耳机那头罕见地安静了好几秒。

　　“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你得懂。”那人说，“他们要是能成早就成了，但是换句话来讲，就算他们要成，你也拦不了。毕竟人家可以十几年的交情，哪是你能比的。”
　　“不过呢，你应该还得懂个道理，叫做该放手时就放手，不强求……”

　　陈现：“你这张嘴能说点能听的吗？”

　　那人：“这叫做事实。”

　　陈现：……

　　“哎，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找你当代打？”那人突然问。

　　陈现随口说：“我技术好。”

　　那人哼笑：“我要是想的话，职业电竞选手都可以雇来，你能不能别给自己抬咖？”

　　陈现敲了敲耳麦，慢条斯理回应：“别在老子面前炫富。”

　　那人啧了一声：“所以说嘛，我就喜欢你这性格，你这态度。”

　　我的态度？陈现下意识回想了一下。

　　实话说，他对他的金主态度确实不咋地。

　　主要是金主玩的有点菜，有时玩着玩着陈现脾气上来了，还会劈头盖脸的骂他一顿。

　　陈现冒出一句：“你抖m啊？”

　　那人：……“神经，你他妈才抖m。”

　　“讨骂的不是抖m是啥。”陈现操作着鼠标，“记得打尾款。我先下了，你去找你的职业选手打排位吧。”

　　“现哥，你走啦？”李飞见陈现起身，问。

　　“嗯，到时去朝朝那边，我得把觉补足。”不然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怎么去和大学霸pk。

　　装也得装出一副人模狗样来。

　　.

　　陈现提早到了江朝家门口，在敲门前，他先看了看对面紧闭的门。

　　老小区的门不太隔音，隐约能听到里面细微的动静。

　　陈现收回视线，抬手刚准备敲门。

　　“吱嘎。”

　　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开的不是江朝家的门。

　　是对面那扇门。

　　陈现的动作停在半空，几乎是同时，侧过头。

　　猝不及防地，他的视线，撞上了一双正从门内看出来的眼睛。

　　温觉淮似乎正要出来，没想到门外站着人。他也微怔了一下，扶着门把的手顿了顿。

　　四目相对。

　　楼道感应灯的光不算明亮，甚至有些昏沉，却足够将彼此的模样照得清晰。

　　陈现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温觉淮个子很高，身形清瘦挺拔，穿着浅灰色的羊绒衫，外面随意套了件米白色的开衫，下身是熨帖的深色长裤。
　　衣着简单，质地却看得出很好，衬得他整个人干净清爽。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温润的浅棕色，带着初次见面的惊讶。

　　陈现身边从来没有这一类型的人。他暗自琢磨着：大概这就是……那啥公子无双。

　　温觉淮的目光也同样在陈现脸上停留了一瞬，尤其在看到他醒目的粉发时，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讶异。

　　嚯，挺酷炫的颜色。他在心里为眼前的人的勇气点一个赞。
　　毕竟他是绝对不会染这种头发，并且招摇过市的。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事应该无关眼前人的头发。

　　“你是……朝朝的朋友？”温觉淮试探性地问道。

　　陈现保持着侧身的姿势，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他没立刻回答，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然后，他才收回停在半空准备敲门的手，插回夹克口袋，站直了身体。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低沉和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陈现。”

　　“叩叩叩”。

　　陈现说完后，抬手敲了敲门。

　　江朝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就看见温觉淮和陈现两人同时站在自己家门口，不由得愣了一下。

　　陈现率先走了进去，给两人留出了空间交流。

　　温觉淮的目光随着陈现的身影没入门内暖光后才收回：“朝朝，这你朋友啊？”

　　江朝点点头：“男朋友。”

　　温觉淮人很明显一愣，对这个意外的答案感觉格外惊讶。

　　他微微张了张嘴，目光在江朝坦然的脸和门内隐约的人影之间逡巡了一下，但随后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模样长的确实好看，你眼光不错。”

　　江朝很坦然地接受了温觉淮的赞美：“谢谢。不过，温觉淮，这事你得替我保密。”

　　温觉淮点点头，又不放心地问道：“朝朝，他对你……”

　　“他对我很好。”江朝很肯定地说。

　　见她这样，温觉淮放心了，因为江朝从小就不会做没有什么把握的事情：“行，你心里有数就行。”他才想起来过来要干的正事，“本来妈让我来问问你来不来我家里吃饭……放心，会给你好好糊弄的。”

　　陈现正坐在那张对于他身高腿长来说显得有点局促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后靠，长腿随意伸着，占据了不小空间。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向江朝，问：“晚上想吃什么？”

　　江朝看了一眼里间安静休息的奶奶，摇摇头：“奶奶在家，今天就不出去了，家里随便弄点吃的吧。”

　　陈现“嗯”了一声，站起身：“家里有什么食材吗？”

　　听了这话，江朝有意打趣他，眉毛微挑：“怎么，陈老板要亲自下厨，展现一下自己的厨艺吗？”

　　陈现扯了扯嘴角，笑容里难得地透出一点心虚，摸了摸鼻子：“我暂时……只会水煮面条，保证煮熟那种。” 但他很快又挺直背，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罕见的认真，“不过我接下来会努力学习的。”

　　江朝被他这副“勇于承认不足并立志改进”的模样逗乐了，笑说：“你可拉倒吧，万一真把厨房炸了就不好了。”

　　陈现不服气，跟着江朝进了厨房，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并且自告奋勇要给江朝打下手。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厨房。

　　“被限制人身自由”的陈现看着里面江朝忙碌的身影，只能巴巴地缩在厨房门口的椅子上，拿出手机，默默搜索起“新手家常菜入门教程”。

　　视频进度条拉到一半，正讲到“热锅冷油”的要点时，敲门声响起。

　　陈现抬起头，眉头微动。他放下手机，走到门边，俯身凑近猫眼。

　　门外站着的是温觉淮。

　　陈现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拉开了门。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他的视线就被温觉淮手上捧着的东西给定住了。

　　陈现第一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或者楼道光线太暗产生了错觉。

　　温觉淮双手稳稳地托着一个很大的长方形木质托盘——就是那种老式饭店里服务员上菜常用的款式，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痕迹。

　　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好几个白瓷碗碟，碗口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在楼道冰冷的空气里形成一小片朦胧的白雾。
　　浓郁的饭菜香气，混合着炖肉的醇厚和清炒时蔬的鲜甜，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门外原有的清冷。

　　“我妈晚上菜做多了，”温觉淮微微将托盘向前递了递，“都是朝朝以前喜欢吃的菜，给你们送点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给奶奶的汤是单独炖的，很清淡，已经撇了油。”

　　陈现的目光从那冒着热气的、显然精心准备的菜肴上抬起，落到温觉淮温和的脸上。
　　他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托盘。

　　触手温热，瓷器的边缘光滑。

　　就在温觉淮准备转身离开时，陈现忽然开口，叫住了他：“朋友，不好意思，你能等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