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仙人》千钧

4、天云三

　　是夜。
　　一片黑暗里，有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在天云宗穿梭。
　　他的剑名承影，据说是上古遗留之剑，由成剑之时“蛟分承影，雁落忘归”而得名。剑身有影无形，剑柄有形无光。唯有黎明黄昏昼夜交替之时可见一抹暗淡如烟的影子。在这般深夜中，就连剑柄也看不见了。
　　这样挺好的，出去干点什么别人连影子都发现不了。
　　白长生左手拎着烧鸡，右手拎着酒，悄悄御剑往山上飞去。修道之人本就不重口腹之欲，饮食清淡。皓云一脉更是怕人间五谷污了丹药灵气，干脆以辟谷丹为食。原主从小已然习惯修行不然俗物，但他初来乍到，十几天下来只觉嘴里没味，馋得很。
　　没想到飞了一半，却见一道赤金流光迎面而来。御剑之人速度极快，眨眼已到了近前。
　　“何人？！”
　　白长生惊道，他躲避不及，只得甩出一张火符，一道青色火焰宛如游龙扑向来人。却不想那人侧身一躲，直接弃了剑纵身一跳把他从剑上扑下来，两人一起滚入草丛里。白长生暗道不好，他可不擅长肉搏，连忙一个打滚摆脱身上的人，趁机召回承影。
　　“师兄！师兄别动手！是自己人！”承影架上那人脖颈，那人顿时举起双手低声急道，说着扯开身上的黑袍露出里面的弟子服，又掏出一块碧玉腰佩。这碧玉腰佩乃是内门弟子的身份象征，若是落在他人手里就会自行碎裂，决计无法用来冒充别人的。
　　白长生正要继续问，却见远处又一道银红剑光朝这边飞来。虽然他烧鸡不知掉哪去了，但是手里还拎着酒。天云宗弟子禁酒，而且有宵禁，这要是被发现了，估计又要抄几十遍门规。
　　“师兄！师兄这边走！”那黑袍人也召回了剑，弯腰往旁边的灌木里钻。眼看那剑光再有几息就到了，白长生连忙跟上去。转了几圈，他才发现这灌木丛颇有古怪，似乎是个阵法。等他们从另一边出来，已然快到山下了。
　　“穿上这个，下山之后，别让人瞧出来我们是天云弟子。”黑袍人说着，往白长生手里塞了一件和一模一样的黑袍。这袍子能把整个人都遮得严严实实，再扣上兜帽，连脸都看不见，若被人发现非以为他是魔道派来的奸细不可。
　　“你到底是什么人？”白长生有些警惕地道，他不会倒霉地撞上什么魔道探子了吧。
　　“师兄放心，我是见师兄拎着酒肉上山，想来也是同道中人。”黑袍人笑道，“只是师兄不知，这山下小镇里卖的寻常酒肉有什么好吃的？哪里比得上灵兽的肉？灵草酿的酒？”他说着，抢了白长生手里的酒壶，一口给喝了个干净，喝完还不忘咂咂嘴，讶道：“别说，这酒还真挺好喝的。”
　　“……”白长生面无表情道：“这可是镇上有名的仙玉髓。”
　　“咳，师兄，今日山下开了黑坊市，规模不小，就七天。”黑袍人神秘兮兮道。
　　白长生闻言来了兴致，仙家坊市乃是以特殊禁制将一块地界与凡间隔开，专供修仙之人交易的场所，规模大的坊市也有提供休息和吃食的地方，若有机会去见识一番当然不错。
　　两人鬼鬼祟祟地往下走，没多久就出了通天峰禁制区。二人御剑而起，在灌木中穿行了约大半炷香的时间，约十几里的路程后，灌木里的小路便渐渐变成了青石板路，有人声传来。白长生在隐蔽处收起剑，抬眼一看，只见两旁尽是各式各样的摊位，也有不少店铺，不少修士穿梭其中，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一派热闹景象，如果不是这些人装扮都十分中二，个个都披了一身黑斗篷，估计看起来和人间的集市也没什么两样。
　　“这里人多眼杂，说不定还有魔道中人，尽量别用神识随意探查，以免引人注意。”
　　黑袍人低声说道，沿着道路左边往里走，白长生跟在他身后，边走边低头看着各式摊位。有法宝、符箓、也有许多灵草灵药，这些法宝符箓之类大多数都是看着好看，个个宝光璀璨的，其实能发挥的作用不大，倒是草药有不少是白长生在山上没看到过的。他上前一步想要看个仔细，才接近这个摊子，披着一身黑袍的摊主就抬头朝他望过来，目光阴鸷。
　　白长生连忙移开视线，伸手一指一棵通体深紫色看起来有点像荆棘的草药问：“这个……咳，这紫砂荆怎么卖？”
　　“一颗中品灵石。”黑袍人略略打量他一眼，淡淡道。灵石，即修真者之间用来交易的货币，是在灵气浓郁之地自然形成的一种矿物，乃天地灵气之结晶，其中蕴含的灵力对修真者大有好处，分为上中下三品。下品灵石约有手掌大小，半透明，呈不规整的圆形甚至近似方形，为淡黄色；中品灵石和下品灵石大小差不多，也是半透明，却更加圆润，为金黄色；而上品灵石只有半个手掌大小，呈规整的圆形或椭圆，为淡金色，而且晶莹剔透甚至能看到其中灵力流转。每一百颗下品灵石相当于一颗中品，每一百颗中品灵石相当于一颗上品。
　　白长生暗暗咂舌，这紫砂荆只生长于沙漠的白沙之下，虽然生长条件有些苛刻又不太好找，不过也不值一个中品灵石，充其量也就七十个下品灵石，这要价也太高了。
　　见他不语，黑袍摊主瞥他一眼，冷冷补了一句：“最少八十个下品灵石。”
　　真黑，白长生当下撇了撇嘴准备离开，忽然听旁边黑袍人道：“既然师兄喜欢这个，灵石我出就是，全当是赔礼。”
　　“等等——”白长生连忙开口，他本就是随便看看，可惜还不等他阻拦，黑袍人已然拿出一袋灵石递给摊主。他凑得离摊子太近，不小心踩了衣服，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摔去，撞掉了摊子边上几样东西。虽然都是些没大用的符箓草药和石头，但是——
　　“这——”
　　原本还算和气的摊主立刻停下手里动作，一股强大的威压散开，周围路人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远远地绕开。
　　白长生心中微微一震，结丹境以上的修为！
　　“是我走路不当心，打扰了您做生意，实在抱歉。”黑袍人抱拳作揖道，言语中满是歉意。他说着，从袍子里又掏出一袋灵石，比刚才拿出的袋子整整大了一圈，“既然是我们冲撞了前辈，这几样摔坏了的东西——”他那袋子的手紧了紧，白长生似乎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几样东西，我便都买了吧。”
　　摊主接过袋子颠了颠，脸色稍霁，不怎么耐烦地朝他们一摆手。
　　“多谢前辈。”黑袍人说着连忙做了一个揖，拉着白长生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