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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完美丈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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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慌乱的脚步声,在暗旧的小巷子里响起。
霓虹招牌上写着‘大圣网吧’。
只见里面蹿出来几个猴儿一样精瘦的男生。
或飞,或跳,或跨。
身后一道女声突然喊道。
“站住!梁朝,你跑什么跑!”
被唤梁朝的男生,朝着后面喊他的人,略略略的做了个嚣张的鬼脸。
紧接着就开始狂奔。
几乎是被挑衅的那一瞬间,水遥气不打一出来的,把自己脚上的中跟鞋一脱,提在手上,就开始百米加速。
三分钟后。
其他两个外校的男生早跑没了。
独留梁朝在长巷子尽头里,跟脖子被铁丝绕喉一样,弯着腰靠着砖墙上,扶着膝盖,气喘如牛。
嗬——。嗬——。嗬——。
跟上来的水遥也在喘。但她至少面不改色。
“还跑吗?”
梁朝脸色苍白的狂摆手,这次是真服了:“不、不跑了,水老师。”
叫水老师都是屈才了。
该叫水姐,水哥,水姑奶奶。
不然哪个年轻漂亮的老师,会不顾形象的狂追自己学生好几条街。
水遥怕梁朝又跑了,二话没说,蹲下身把人AJ鞋带给拆了就放自己包里,这下看他还怎么逃。
打了车,20分钟后,车在江抚一中停下。
学校晚自习的铃声已经打响。
水遥抓着梁朝的衣领,就把人带下了车。
一路上到3楼,一路都有认识的老师正守在自己教室门口看学生们自习。
他们见状打趣:“哟,水老师,真把这学生抓到了呀?”
“梁朝,我说怎么又是你。你小子是真天天往外跑。”
“水老师,哪儿抓到的呀。是又跑去工地烤烧烤吃,还是台球室打台球啊,还是派出所又叫你去领人?”
水遥无可奈何地回了句:“……搁网吧打游戏呢。”
“哎呦你说你这小子。”
到办公室了。
里面没人。
还留下来上班的老师都已经去教室了。
水遥刚坐下,猛的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她追人追的都快渴死了。
梁朝校服歪七八扭敞开,里面就套了一件骷髅头的黑色短袖,吊儿郎当地站在她面前,小声抱怨:“……人家都不管,就你管。多管闲事。”
“你说什么呢你。”杯子往桌面上一跺。水遥美人嗔怒。这下是真的生气了。
她长得很好看。属于美艳挂。不怎么化妆,都能从五官底子看得出来精致漂亮。
水遥去年硕士毕业后,因为编制,被分配到了江抚一中。
江抚一中不是一个好学校。这里收的学生,是全市能考上高中分数线中,垫底的那一部分。
水遥是华大毕业的,全国数一数二的好大学。学的又是华大王牌专业物理系。
按理说学历跟能力都那么强,怎么会到这儿来执教?——学生质量差,福利也一般,工资的话,相比于其他学校,勉勉强强。
其次,因为她长的实在太好看,来学校报道的第一天,那些好事儿的学生就把教学楼给围得水泄不通,男生更是起哄的学猿猴叫,把校长都给炸了出来。
后来校长委婉的当她面说了下,让她以后尽量素面朝天,衣服也穿得朴素些。
水遥急需这份工作,心理学也拿过证,对青少年时期学生的心理发展有过一定的研究。
校长当时看这老师学历太高,身材高挑,美貌含有一定的攻击性,还怕给人说生气了,就怕人骂自己是老古董,老封建。
结果水遥倒是好脾气的连点头说是是是,校长你说的对。
当即校长背着手,微佝偻的背就一下子挺直咯。
忙感叹道:“看来,你真是一位上道的好同志啊。”
言归正传,话说回来。
水遥把自己办公桌的抽屉拉开。
里面还放着一捧喜糖。喜糖旁边就放着一张纸。
“啪!”
把纸拿出来拍桌上。
能是什么,不就是梁朝过往的保证书。
“你上个月怎么跟我保证的?啊?不逃课,按时上学。”
“今天早上五节课,没有扰乱课堂,很好。”
“结果下午上完体育课就跑了。”
水遥将人狠狠说了一顿,又让梁朝保证在接下来的三天里都老实呆着,她这才放人去教室。
“让你走,怎么不走了?”
梁朝来回换腿站,然后才要面子的说道:“水老师,你能给我几颗喜糖吗?”
“要喜糖干什么。”
“还没吃晚饭,垫一下,不然一会儿低血糖晕了。”
看在他脸色苍白的份上,水遥大发慈悲道:“行吧。”
抓了一颗给梁朝。
梁朝震惊:“你还真就只给我一个?”
水遥表演铁石心肠:“不好好上学的人,只配吃一个。”
“水姐,你真牛逼。”
把糖合拢手心,梁朝揣校服小腿裤里,再双手插兜,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直到目送梁朝走到五班门口,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散漫地喊了报告,进了教室门,水遥才放了心。
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座位上,水遥靠着椅背终于松了口气。
出去找学生,让自己身心有点疲惫。
这个班不好带。调皮捣蛋的多。她一来又是升的班主任,更不好做。
桌上摆的小小仪容镜,映出水遥脸色欠佳,有些灰头土脸。头发更是随便一扎。明明上班才一年,却已经有了工龄几十年的老气又横秋。
她重新把头发散开挽了高马尾扎,再涂了点唇釉,沾沾红润,一番整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才顺眼了些。
等弄好这一切,想去教室后门查看班里的情况,结果抽屉没关严实,喜糖再次引入眼帘,勾起了她的回忆。
水遥今年26岁。她是一个月前才结的婚。
丈夫比自己大一岁,是一位年轻低调的金融高管,拥有自己的公司。
婚礼举办的很低调,只邀请了男方家人,还有自己的朋友跟恩师。
忘了说,水遥父母早就不在了。
她是小镇里走出来的做题家,因为自身优秀,又恰遇良师,所以才一路走到现在。
这也是为什么她明明长相看起来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实际性格却很是接地气,甚至算得上老实善良的缘故。
——堪比有那千金相,却没有千金命。
梁朝几乎是被放弃的那一类学生,
但在水遥了解过他的事迹之后,她想试一试。
梁朝初中的成绩很是优秀,中考却交了白卷。被他父亲找关系扔到这一所高中自生自灭,平时就跟自己奶奶生活在一起。
水遥发现他还有救的源头,是在两周一次的班讨会上。
幽默风趣的数学老师提到这小子还是不爱写试卷,但少有几次,他发现梁朝写压轴题写的贼好又快。
上课他试着起哄,让人上讲台解题。你知道的,这个年龄的男生,傲娇又臭屁,还爱显摆。被全班哄着上去,就露了那么一两手。
可造之才,甚至天才,这是数学老师给他下的定义。
水遥的想法很简单,能救一个是一个。
要不是数学老师保证,你以为水遥愿意那么不厌其烦的去管梁朝吗?
刚入职的时候,很多前辈就传授过经验。
说现在大环境不好,很多学生都有心理问题,管过了容易出事。再说了,老师也有自己的生活跟小家庭要过,这里的学生,能考就考,考不上就算了。老师又不是上帝。
话是这么说。
但可能是在自己双亲早逝的成长道路上,帮助自己最多的就是教师这个行业的人,加上自己还年轻,所以堂吉诃德式的光辉理想,暂且还存在水遥的心中。
所以,她想去做,就去做了。
剥了一块喜糖塞进自己嘴里。甜甜的。就跟她的新婚生活一样。
把白天的物理随堂测验试卷改完并做了分数登记,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水遥揉了下酸痛的腰,起身,往办公室外走去。
第二堂晚自习已经开始。
有些教室在继续讲课,有些则是安静的在上自习。
5班这会儿属于后者。
一个班,42个人。
前几排的人都很认真,都在看书学习,虽然学的也不怎么样,但至少态度端正。
就后面那几个在嘻嘻索索的说小话,还有的在看杂志。
梁朝估计是叫了小弟出校门帮他买酱香饼,这会儿正埋头在课桌下拿签子挑着吃。
轻轻敲了下后窗的玻璃门。
几颗头统一看向这边,跟见了阎罗王一样,立刻收声坐好,该看书的看书,该写作业的写作业。
见震慑起了效果,水遥缓和神情,觉得差不多了。
于是回去拿了自己的包,打算下班。
这会儿时间已经是8点过,天已经完全黑了。
其实6点过就该到家的。但出去找梁朝,耽误了她的下班时间。
丈夫宗泽礼早前来过电话,是想询问自己晚上想吃什么。有没有馋嘴需要自己带的。又或者要不要去外面餐厅吃?
水遥遗憾说自己还要在学校里待一会儿。
“那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了。你懒得再出发。我不想你那么麻烦。”
那边停顿了下,鼻息间发出亲切的笑意:“瑶瑶,这不是麻烦。这只是我作为你丈夫,应该尽的责任。”
尽管已经相处了半年多,甚至已经有过了亲密行为。
但从贴着耳朵边的电话里听到丈夫低沉性感的嗓音,水遥还是没忍住脸红了。
“你怎么脸红了?”
“谁呀?你老公。”
“老师,我说你长了一副玩弄男人的情场女王脸,怎么这么单纯的。看起来,就好好骗。”
当时在滴滴车上,梁朝见证了新婚夫妇打电话的全过程。
也有些意外,自己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平时吼一吼,全班都要抖三抖的老师,怎么会害羞成这样。
“我完事儿估计要8点过了。到时候我自己打车回来。你就在家等我吧。”
还是婉拒了丈夫。
等挂断电话,水遥就迫不及待给了偷听电话的小子一个爆栗。
谁叫他打趣自己的。
现在处理完了一切,趁着夜色,水遥拎着包下班,慢慢朝着学校门口走去。
“许老师,你看看,我们学校的建设还可以吧。”
“今年操场都是新修的,篮球场学生们都很喜欢。”
“课余活动丰富了很多,我校今年足球队还去市里领了冠军回来。”
水遥刚走下去,就碰到一波人。
“水老师,下班了吗?”
“是的,校长,你们好。”
“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许艾宁老师,附中今年最佳优秀老师。”
随行的还有几个附中的老师。
校长一一展开介绍。
水遥笑着跟他们问好。
同时也大概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由教育局牵头,多家高校与高校之间,最近在联合举办教育协作互动活动。
大白话,就是让升学率极高的好学校,派出主干教师,到升学率较次的学校里进行“课堂示范—专题引领—模式互动”的教研经验传授,以此来促进交流跟提升。
这就好比好学生带一下差学生,做一个榜样示范。
难怪刚刚校长只一味夸赞学校学生的运动风采,因为除了体育这块儿拿得出手,跟附中相比,自己学校确实什么都比不上。
“校长,就到这儿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那行。这次教研活动,各位老师都辛苦了。”
“有机会,下次再合作。”
“好。再见。”
走到校门口,附中的老师们说说笑笑完,就各自散了回家。
水遥打了车,得等6分钟才来。
现在是初春,还有点余冬的冷。
为了不受冻,她两手插进粉色的毛毛外套里,大包带子就挂在自己手腕里,下面是及膝半裙,有穿杏色打底裤。
原本配的是棕色矮跟短靴。
但是追梁朝的时候脚跑得很疼,她换了办公室里常备的蓝色网球鞋,脚踝露出一截棕色小熊的袜子。
这就导致一套原本很乖很知性的衣服穿搭,现在看起来就像胡乱搭配,不伦不类,还有些……不体面。
水遥不在乎,毕竟工作了一天,累死了,而且这么黑了,谁会注意这些。
但是偏偏,许艾宁把这些看在眼里。
她从后面,穿着香奈儿套装,头发打理的很精致的哒哒哒走过来。
“遥遥”
真烦人。
水遥都尽量无视了。
许艾宁是看不来眼色吗?她并不想搭理她。
“遥遥?”
深呼吸,再微笑。
“许老师,有事吗?”看在同行的面子上,她勉强客气。
许艾宁站好,跟水遥面对面。
温度随着夜深越来越冷了。
“我听傅教授说,你结婚了?”
傅教授是两人曾经共同的导师。
“嗯。”
“恭喜啊。不过你婚礼我没来,当时我老公带我去澳洲度蜜月了,所以赶不上你结婚。”
“对了,你老公怎么样?对你好吗。”
水遥不想跟她说那么多私事。
所以随口敷衍:“好。”
“好?好的话,”
许艾宁眼神故意停留,上下打量了下水遥的穿着,实在是有些糟心。
她现在这么不爱打扮了?就这么被社会蹉跎,早早的放弃了自己?
尤记得以前在学校,水遥很出彩,略施粉黛,就能迷倒一大片男生。
不像许艾宁,总是需要化精致的妆,才能在她身边,平分秋色。
毕业之后,两人差不多两年没见。
跟之前那个朝气蓬勃,灵动耀眼的水遥相比,今日一见,现在的水遥相当于是深闺里的怨妇,灰头土脸不说,还有些潦草随意。
许艾宁只能料想,也许她找的对象,根本不好。
毕竟现在这个社会,女生结婚,除了看个人能力,也得看家世。
而水遥的家世,堪比普通还要再次一点。
无父无母,要嫁妆没嫁妆,要底气也没底气,什么都要靠自己打拼。
许艾宁再也看不下去,她试图表现的善解人意:“其实你不用什么都跟我比。我当老师,你也当老师。我结婚,你也结婚。时间还挨的那么近。遥遥,别拿你的人生跟我置气。”
水遥听懵了,眨巴两下眼睛后,毫不客气反击:“我说许艾宁,能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好吗?”
当年在学校里,许艾宁就爱跟自己暗戳戳比较。
水遥不戳穿。结果这女的还来劲儿了是吧。
见自己依旧在水遥这里讨不到任何好,许艾宁也快郁闷死了。
滴滴。
有车在两人面前停下。
宝马的车窗摇下:“老婆,快上车,别冷着了。”
许艾宁的老公来接她了。
许艾宁顿时气势大增:“你打的滴滴还没来吗?这么晚了,还得在这里吹冷风?该不会你老公跟你结婚,连车都没买吧?”
她看见了,水遥手机上打车软件显示的还有好几分钟等待。
那就说明,她自己没车,家里也没车来接。
真可怜。
新婚期都还没过,老公连这点体贴都没有。
这更加证明了,许艾宁对水遥老公的猜想——那就是这男的不行。
说完,许艾宁冲水遥得意的挥手。
“再见,水遥。”
她转过去,冲自己丈夫撒娇,势必要让水遥看看自己有多幸福。
“老公,谢谢你来接我。”
还没上车,这两人就在水遥面前腻歪。
水遥就差翻白眼。
想说谁稀罕。
结果一个完整的白眼还没翻完,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从远处驶来,如同一只优雅丝滑的黑豹,在众人面前悄无声息的停下。
许艾宁被动静吸引,当即看过去。
车门被打开。
先迈出来一只长腿。
白衬衫黑西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考究的大衣,一就质感很好,没个几十万块买不下来。
等站定,男人的身形轮廓颀长,五官斯文白皙,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薄片银细框眼镜,衬托着他的气质很温润。
当然,动作很绅士。
“遥遥。”
几乎是从劳斯莱斯上一下来,宗泽礼就察觉到自己的妻子在寒风中有些受冷,所以他索性脱下大衣,走到水遥面前,再为她细心披上。
“久等了吧。抱歉。”
水遥望着高自己一个脑袋的男人,眨眨眼愣住:“你怎么来了?”
衣服上还有丈夫温热的体温,跟他身上独有的冷杉香水气息。
“不是说8点过结束,幸好我没来晚。”
原来是这样。
可她已经说了不用。
但能来主动接,水遥心里也是感到一阵异样的温暖。
许艾宁不解的看着二人。
她张着嘴绕到劳斯莱斯车头前,看着车牌上蓝底白字的四个8,当即愣住。
“这是……你老公?”
因为实在太惊讶,许艾宁说话也有些不完整。
啊。
许艾宁原来还在。
平日里跟丈夫在外面牵手都有些拘谨的水遥,再也忍不下去,挽住宗泽礼的手,笑靥如花说:“老公,咱们走吧。”
宗泽礼为她开门,再拿手贴心地护着头,防止她不小心撞到。
上车,关门。
劳斯莱斯平缓地开走。
只留红色的尾灯跟许艾宁面面相觑。
“老婆,不走吗?”许艾宁老公摁了两声喇叭,有些不耐烦地催她上车。
许艾宁看着劳斯莱斯的车尾,气不过的一跺脚:“走什么走!你腿断了,就不知道下来接我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