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 94 章 倦鸟归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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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你那徒弟？他本事可大着呢，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连面都不露，只将信放在我桌案上，说你今夜在此出关，我跟望度都还是到了这里才来得及通气。”
仙舟之上，三人都没有进舱房休息的意思，干脆出来吹风聊天，贺应甲提起裴霄的名字来更是十分阴阳怪气：“如今我再见人家，当面还得老老实实喊一声‘裴阁主’，要不是信中提你，光看那千峰红丝阁的标志，我都不带理的。”
“好了好了。”明靖川开口就揭他短，“鸿真你别听他这番酸死人的话，咱们西渡盟的贺盟主这是因为被人家千峰红丝阁抢了人才这样愤愤不平，别理他。”
贺应甲被戳中痛处，不甘心地反驳：“要我说能被千峰红丝阁挖走的修士原本也不来我们西渡盟，裴霄惯会收买人心，前两天那一番演讲，几乎要把典州连水的选票收入囊中了。”
徐景州满饮一壶桃花清酿，才说：“所以，裴霄一直都在人间？”
他不肯相信镜城之中的那一个只是白纸仙术下的傀儡产物，但腕间探衡丝像是断了尾巴，环在他手上像一只造型别致的手镯。
两位好友陪他等了半个时辰，裴霄也没有跟出来。
若是几日来在徐景州身边这个就是本尊，他又要怎么离开镜城？
“这也说不好。”明靖川看他情绪不对，话锋一转，“你教他那一手白纸仙术叫裴阁主玩的出神入化，倒是个好用的保命手段，恐怕如今修仙界，能看出他本尊的大能也不超五个，若要说将本尊留在镜城，却也说得过去。”
这话的安慰程度更重，徐景州心中明白。
“不说他了，你们俩这百年间境遇如何？昌华呢？我听说玉楼剑宗的老宗主已然身死，如今他和燕柯在宗里，想来也不好过。”青年笑笑，扯开话题。
贺应甲摇头叹气：“正是呢，望度远在典州不方便，我倒是常去看他，看在西渡盟和千峰红丝阁的面子上，那个新宗主还不敢拿昌华和他徒弟怎么样。”
“那孩子长歪了。”明靖川也叹，“临危受命继任宗主也就罢了，现在的玉楼再无人分他的权，我看迟早要出事。”
相比明靖川的委婉评价，贺应甲就直接多了：“顾清沉心比天高，之前还亲自去了收白，想游说收白宗推举他做万仙盟盟主，也不看看同台竞选的都是谁，也敢开这个口。”
“候选人已经定下来了吗？”徐景州对这个职能不明的万仙盟有一堆问题，“这万仙盟究竟是干什么的？成了之后又要做什么？你们谁给我讲讲呗。”
仿佛才意识到徐景州的身份是脱离时代一百年的野人，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万仙盟的事情给他讲了。
事情起于玉楼老宗主身死，蛇族大妖公然杀害一宗之主，无疑是对整个修仙界的挑衅，玉楼双生子与收白少宗主联合起来邀请三州各宗、西渡盟与千峰红丝阁齐聚远州，商议讨伐蛇妖之事。
席上众说纷纭，不仅没有理出一个头绪，各宗还因小辈闹事，在远州丢了好大的脸。
连水与玉楼的修士更是为抢夺一名凡人大肆厮打，玉楼的修士一时失手，竟将连水修士和那名凡人失手杀了。
若放在平时，这样的事不是被玉楼剑宗悄悄遮掩过去，就是两宗私下商议息事宁人。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老宗主身死，玉楼少宗主说话的分量还不够；偏偏在这个地点，众目睽睽之下，两条人命，怎么也不能当作是无事发生。
结果可想而知，连共讨滕子申都得不出定论，更遑论对这名玉楼弟子的量刑结果。
“所以裴霄就提出了万仙盟，大家定下公认的规则，无论是面对凡人、修士、妖族抑或是鬼灵，都按万仙盟之法惩处，既不徇私庇护，也能公平处理。”贺应甲的语气里甚至有着不明显的赞叹，“为免变成某个人的一言堂，他还提出除选定的万仙盟盟主之外，三州各出一名修士任副盟主，共督万仙盟对某个案件的处理结果。”
不仅实实在在提了解决办法，还将万仙盟的机会做大，追求公平者自然一力支持，心怀鬼胎者也默许，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候选人现在其实就那么几位：鬼英代表西渡盟参选；青峙代表好像是你漾声师侄；我们典州的，弥山寺和启山宗还在暗暗较劲，大约是准备在现场决出了；至于远州那两个，谁退出都不肯，应当都会参选，即便不能坐上盟主之位，争一个远州代表总是要的。”
明靖川给徐景州一点点讲开：“至于最后一个，自然就是裴霄，千峰红丝阁在民众的眼里，可是呼声不小啊。”
“哎，还是老了。”贺应甲听着这一圈候选人的名字，不禁叹道，“人家别的宗门都是小辈去选，就我是老骨头上阵，要不是照山威望还差些，我都恨不得叫她去选远州代表了。”
见他对万仙盟盟主的位子没有执念，明靖川也不顾及什么了：“要我说还是裴霄当选的可能性大。且不说他们处理争端驾轻就熟，按着案例写规则法条也有道可依，就说千峰红丝阁的大本营落在雍州，青峙肯定支持他做盟主，自己就能稳坐雍州代表之位了，更别说他还笼络了连水。”
“你们行河站哪边？”贺应甲笑道，“分析了这么多，也没说争个典州代表？”
“你少笑话我。”明靖川也笑了，“我们做医修的不爱掺和这些，再说靖海才出生两年，全家上下也没这个精力，最多就是派我前去看个看热闹。”
好友转过头来看徐景州，眼睛还是弯成月牙：“还要辛苦鸿真收留我了，毕竟万仙盟的殿宇就建在雍南。”
还没回家就被塞了“收留”的任务，徐景州自然是满口答应：“鬼英也来吧，就住其涯峰，我到时装成小辈跟在晋姚后面，也好一睹各位候选人的风采。”
“就知道看热闹少不了你。”贺应甲笑着应了，“我就不在你那里挤了，堂堂西渡盟盟主，在青峙还是有客居的山峰的。”
这话欠揍，引得明靖川专门召出一双药杵来打他。
三人聊了一夜，临近日出，加速行驶的仙舟终于到了远州与雍州的边界线。
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的美丽景色，徐景州盯着天边的薄云，忽然生出了“近乡情怯”的踌躇感。
当年留下只言片语就不管不顾地前往赤苏海，也不知父母兄长和师姐师兄会不会怪他。
“你今天平安归来，这就是青峙上下最希望看到的。”也许是看出他的复杂心情，明靖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担心那些的时间，你还不如想想自己的欢迎仪式要不要办。”
“免了。”徐景州笑了两声，“万仙盟盟主推选在即，我这号一百年前的人物就不在这种时候夺人眼球了。”
两人说这几句的功夫，贺应甲又往仙舟动力阵法那边添了一把灵石：“要不是风餐露宿的实在不雅，还真看不上仙舟出行，有时候想想真不如在千峰红丝阁买上一对大传送阵，免了舟车劳顿之苦。”
“他还搞这个生意？”徐景州又一次意外了，听着还有点像知识专利那些东西。
贺应甲的怨念要溢出来了：“何止，千峰红丝阁什么不卖，也不知道裴霄长了几个脑子，推出的稀奇古怪的阵法符样咒术一个接一个，倒比西渡盟提升散修地位更高一点。”
三人临近青峙山门，却不像徐景州想象中那样冷落，段温容领着一干眼熟的师侄齐齐望着仙舟方向，似乎是在等他们。
细细看去，甚至能在人群之中找到褚逢今、伏晋姚和宋嘉喻这些理论上要么很忙要么刚刚病愈的小辈。
徐景州当即跳下仙舟，跟一众同门抱作一团。
此起彼伏的“小师叔”在人群里蔓延，像一群嗓音鲜嫩的小鸟。
“师姑、师伯和师尊早就在钟竹峰殿内等着见小师叔，小师叔快去吧。”段温容先收住了情绪，将要紧的交代给了徐景州。
贺应甲更是毫不见外地跟着催他：“是啊，快去吧，招待我们的事就交给昭肃，他也做惯了的。”
来不及再多说一句客套话，徐景州便点了点头，如倦鸟归林般御剑而行，直入钟竹峰。
跟远州赤苏海相比，青峙内的这一段路太短太短了。
徐景州和鸿真剑的气息再一次出现在宗门群山之中，三人顾不得留在殿内，往前两步，接住了久别重逢、冲势犹如离弦之箭的小师弟。
拥抱可以消解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感。
就连素来严厉的兄长也只说：“回来就好。”
徐景州将眼眶中的泪意忍下，却见殿中还有人。
引星门门主文素，以及——
“你还知道回来？”徐景州敬爱的母亲大人兼现任青峙宗主徐恣毫不手软，往自家小儿子脑门上弹了一下，“留话时候知道给朋友和你哥还有你徒弟，就没想过我和你父亲是吧？”
徐景州捂着头顶开始装相：“妈你下手好重。”
又挨了徐恣女士一个白眼之后，青峙副宗主徐约终于出声彰显存在感：“景州才回来，还没好好休息，阿恣现下不饶他，过会儿还要反过来心疼这个小讨债鬼。”
大家对着百年来自己的遭遇似乎都不好奇，徐景州回过味来颇觉意外，还原样问了出来。
“百年来你命灯未熄，卦术也说并无性命之忧，想来另有奇遇。”这次回答他的是文素，她从袖中取出信来递给徐景州，“镜城种种，裴霄已经来信替你解释过大半了。”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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