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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然天下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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谛目幡魂将雍州州中客栈内北影界的虚弱原身团团围住之时,青峙一干人等也赶到客栈,将北影界拿下了。
褚逢今得到消息,慢慢睁眼,幽绿的颜色扫过在场三人,最终停在徐景州身上:“小师叔,成了。”
“卑鄙!”这里的北影界虽是分身,却保有全部神智,他自知大势已去,不由骂道,“这就是青峙的做派吗?一边标榜公平买卖,一边买卖不成就绑人,哪里是大家宗门的风范?”
徐景州轻嗤:“随你怎么说。”
这些话他听得耳朵起茧,如果真能被简单几句就道德绑架,他也不用独占内门其涯峰了。
“千金会自然欢迎广大人修、妖修以及半妖修士前来参加,可没有任何一条说了欢迎魔修。”褚逢今收敛容色,变为黑发黑眼,“前辈修习夺舍的法术,若再叫您这样的魔修堂而皇之从千金会全身而退,青峙才是枉担虚名。”
“你个畜生变的懂什么!”北影界冷笑,却不接修魔夺舍的话音,“是哪个孙子说要‘神弃之地’的消息的?”
他“呸”了一口,面目狰狞的脸上竟看出几分无赖:“死了这条心吧,爷爷我一个字也不告诉你。”
“好啊。”徐景州拍掌,缓步走近,“真是有骨气,不过你说不说倒是都不要紧,我们不一定对这些感兴趣,尺光前辈却一定会想知道您的消息。”
听青年提起自己那个已经做了家主的姐姐,北影界瞳孔骤缩,霎时噤声,埋藏在骨子里的恐惧直至今日依然如影随形。
褚逢今被人骂了,却一点也看不出生气的样子,面上依然挂着和煦的笑容,还轻声细语地同徐景州道:“他双手双脚都受困于小师叔下了禁制的白纸绳条,原身本体还被灌了压制修为的汤药,这里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今日引得小师叔出手,是师侄无能。”
徐景州没有硬要留下,更何况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年纪尚小的徒弟裴霄,便顺势答应:“那就你来处理,若他肯吐口,将我要的消息抄一份送到其涯峰,没有就算了,不必强求。”
跟着师尊离开青峙的地牢时,裴霄敏锐地发觉了眼前青年的不同。
徐景州对待师侄们向来都是关心爱护更多一些,如伏师姐段师兄一般的小辈,连心中一点不顺和情感纠葛都要管,使唤起这个褚师兄却十分自然,不像对待小辈,倒像交代下属。
走在前面的青年不知道徒弟心底的弯弯绕绕,但被这番插曲一打岔,却也没了再去千金会的兴致。
仔细想想,实在不行,他还有一个李禾寄能问上一问,他作为一只正宗的鬼灵,对于慧通所说的典州“神弃之地”的死门,想必要比北影界知道的多些。
二人回峰之后,徐景州便将下山修习的三柄卷轴递给裴霄。
受今日诸事的启发,他决定给裴霄派点活,若是伏晋姚因为性格因素最终被排出宗主候选人的队伍,他觉得自家这个天生主角的徒弟也能培养起来,论心性论机缘论实力,裴霄并不比段温容差多少。
“本次跟着我下山修习的弟子一共五人,除了你和明阔峰的三名弟子之外,还要再加一个沈堂和,我递给你的卷轴之中有三个修习地点,但三地之间相距甚远,一行六人的丹符载具、衣食住行等样样都短不得,预算大概——”
徐景州回想了一下往年旧例,大概说了个数:“六万灵石左右。你跑一趟修己峰,找一位叫‘庄西诀’的师姐,叫她按照往年惯例批给你。”
裴霄没有多问,领命而去。
他心中明白,拿到仙门大会的魁首只是第一步,若不想成为青峙碌碌无为的一名外门峰主,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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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清谈会,徐景州特意选了素色衣裳,还将头发全部梳起,他很少穿这个颜色,这一身行头粗略看去,竟与他兄长有四五分相似。
青年知道自己今天的作用多半就是撑门面和暗示青峙态度的,也没往显眼打扮,就这样出了门。
因为季节的缘故,往后几个月的白日应当是一天比一天长,其涯峰满山的花朵此时都冒了尖,有几枝着急早熟的已经迫不及待地开了,在枝头拥拥簇簇挤成一团。
徐景州行走在花影和树影里,心中奇怪,他家徒弟向来勤勉,今日一早却没见人,殿内殿外看了半天,只找到白小白和一个李禾寄。
他只好来偏殿寻裴霄,今天他要出席,还想着把顾清沉托给徒弟照顾,他们小辈之间,也许说话能更加自在一点,而且据他所猜测,裴霄法器效用之一,就是可以作弊一般地读到丝线触碰的修士当下的情绪。
读与他修为差距较大的前辈可能比较难,但读顾清沉可以说是轻轻松松、不在话下。
行至偏殿窗前,徐景州正想叫他,却见裴霄埋头,正在飘飞的卷轴上奋笔疾书,一连写了三四行字。
卷轴背面不是青年写过的红纹报告,而是蓝纹,徐景州依稀记得,这种纹样好像是备案记录一类的。
他还没说话,裴霄却先注意到师尊了,少年将卷轴收起,语气难得染上了几分焦急:“是不是晚了?都是弟子不好,才误了时辰,咱们这就走吧。”
徐景州按住从屋里疾步出来的裴霄:“没晚,今天是我想着要照应师兄和玉楼剑宗的小顾才早了些。”
青年召出纸鹤作载具,待两人离了其涯峰才问:“写的什么?预算报告一般不是下山修习回来才动笔吗?”
六万五千灵石昨日傍晚裴霄就领回来交给他了,徐景州实在想不到临近下山修习,还有什么这时非写不可的备案。
裴霄踌躇片刻,还是说了:“庄师姐找我帮忙补小凤凰台近五年的开销记录和用具损毁等记录,弟子就接下了两卷。”
徒弟在这方面的悟性比他想象中还高,徐景州暗自惊叹,还怕他太拼命,于是替裴霄宽心:“你头一次做这些杂事,尽力而为即可,就算有不足之处,小庄也会跟你慢慢说的。”
两人赶到方渠峰时,祝衿和明靖川兄妹以及傅新元特地叫他们多加照看的顾清沉都已经到了。
但这场清谈会默认的主角贺应甲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
几个小辈互相行礼问好,徐景州笑道:“师兄,望度,在聊什么呢?也说给我听听。”
“听说你要带青峙弟子下山修习,要先去行河,不如你我一同启程,路上也好作伴。”明靖川回过头来,看着心情不错,“只是不知鸿真预备几时动身?”
“大约就在这几日了,我已经通知了晋姚她们收拾东西,约莫明天差不多就出发。”徐景州观察了一下清谈会现场,有名有姓的散修几乎都到了,瞧着像是提早得到了消息,半点不慌。
明靖川点了点头,三人注视着场地中心,默契地等待着什么。
被他们之间的气氛所感染,三个小辈也停了话,望着此时才徐徐降落的贺应甲前辈。
他分明还没开口说话,裴霄心中却一动,仿佛察觉到将有什么要开始改变了。
贺应甲一改平素的风格,身着玄衣,伸手挥笔,袖子划过流畅的弧度,而他留在空气中的三个大字泛着金光,遒劲有力。
西渡盟。
“诸位散修道友,今日到清谈会者,想必都是想要寻求庇护、渴求守望相助的修士。
“当今天下,宗门林立,但吾等散修如林中野草、天际孤星,无山门庇佑,难寻志同道合者相助,问道之路多有坎坷,无数同辈殒命于秘境、妖兽、魔修之手,因无丹符灵石的来源而修为停滞,隐于荒山野岭,空有一腔抱负,却难以实现。
“然天下散修何其多,而今我愿成立西渡盟,聚天下散修,结同盟之约,不以资质作为准入门槛,不强求盟中之人拜师收徒,只为天下散修提供一个落脚之处,散修之间亦可相互交流帮助。”
贺应甲深吸一口气,面色坚毅:“无论是人修、妖修、还是半妖修士,只要是散修,西渡盟都欢迎。”
他将联盟的地点选在了远州靠近妖族的群山,不难猜到,贺应甲同鸟族众妖达成了协议,鸟族久无领袖,在妖族之中和散修的地位几乎相同,又因族人饱受魔修摧残,求告无门,这才与贺应甲一拍即合。
一番话落下,徐景州率先鼓掌,一呼百应,场中掌声雷动,一众与贺应甲相熟的散修起身,相继当众表示愿意加入西渡盟。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方渠峰、飞出青峙、飞出雍州。
岳照山跟在贺应甲身边,借清谈会劝说她在秘境见过的散修加入西渡盟,看着却是比在仙门大会比斗之时更加容光焕发。
明靖川叹道:“今天是鬼英的好日子,只可惜昌华无缘见证。”
“他们见面的日子少不了的。”徐景州将目光从场中稳重良多的好友身上移开,“同在远州,迟早都能知道。”
他微微侧身,望向三个小辈。
顾清沉的脸已经沉沉地落了下去,他还年轻,就算嘴角依然挂着微笑,也瞧得出面色难看。
而明靖湖则隐隐有些不安,她双手按在散发着微光的玄奇袋上,应当是在用什么法宝传信。
被他插手了最多命运的裴霄却意外地没什么反应,他抬头,与徐景州的目光相撞,微微躲闪,又再一次坚定地望回来。
第一滴水从天边落下,紧跟着就是无数水滴争先恐后地从天而降,打湿树木花朵,却没有一滴落进起了阵的方渠峰。
但徐景州闻到了,泥土和青草的潮湿气息。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