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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他痴了 ...

  •   54

      慧通大师带着一众佛修门生踏入其涯峰时,徐景州三人正在听喝大了的傅新元抱怨玉楼种种。

      他原是典州无数小宗门中寂寂无名的弟子,自婴孩时便被宗主捡回宗门,上届仙门大会时意外落入一位前辈陨落时留下的虚境机缘,从此才得了名剑昌华。

      傅新元原本的宗门对此的态度是喜大于忧,甚至借着仙门大会,求问几番,这才托了玉楼一名长老,千里迢迢荐傅新元去远州学剑。

      如今的昌华已经做了人家师尊,却还是被顾姓本家的剑修明里暗里排挤。

      “我不过是——不过是回了典州一趟,一没有将玉楼剑法外传,二没有耽误公务,难道一入大宗,便要抛却前尘吗?”傅新元再饮一口,苦笑不已,“有时我私下想想,若只在留春门做一名普通的剑修,也许能比现在快意许多。”

      “昌华醉了。”贺应甲啧啧两声,将另外两位指给傅新元看,“你睁开眼睛看看,一个是青峙的青年英才,另一个是行河的中流砥柱,你朝他们抱怨大宗不易,这两人哪里听得进去?”

      被点中的徐景州轻咳一声,又端起酒壶为傅新元满上:“你那亲自教导的徒弟顾清流经此一战必然扬名三州,若真说下定决心离开玉楼,你难道能舍得他?”

      醉鬼来酒不拒,仰头咽下,将两条眉毛皱了起来:“他要是不姓这个‘顾’字,我早就琢磨着带他一起走了算了。”

      “快快,把昌华这句用留影石录下来,等你们师徒真离了玉楼,若是无处可去,倒不如跟我一起做散修,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贺应甲也陪一杯,随着自己先前的话畅想起来,“到时囊中羞涩就来打鸿真和望度的秋风,想来这两位少爷也不会对咱俩‘见死不救’的。”

      明靖川看着已经在计划的贺应甲,只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得容易,鬼英没拜过师不知道,要想彻底离开一个宗门,要么出师,要么废去一身修为,法器除身,是谓还恩,哪里能像你讲的那么轻松?”

      傅新元就是出师离开的宗门,留春门人人盼他修为精进,又怎么会真的为难。

      但顾清流就不同了,无论是他的父亲——现在的玉楼宗主,还是那位将来坐上宗主位子的双生兄长,就算是为了顾清流身上的燕柯剑以及一身顾家血脉,都不会选择轻易放他走的。

      但若真能离开玉楼,对燕柯和昌华,甚至于顾清沉来说,也许都不算是坏事。

      一时间,徐景州几乎要忘却原书中写定的结局,想得入神。

      傅新元醉倒在桌畔,一阵冷风吹过,倒叫殿中几人略微清醒了。

      是白小白推开了大殿的门,他一板一眼地对坐在正中的徐景州说:“小徐,外面来了很多人,要见你。”

      明靖川与贺应甲二人自觉回避,架起歪在一旁的傅新元去往殿后。

      而徐景州肃容,整理了衣衫,平静地吩咐白小白请人进来。

      弥山寺比预料的来得要早。

      虽然赵柳回给巫小雅渡灵的时候无声无息,但她由鬼变煞,气息却是遮掩不了的。

      但如果不是时刻监测其涯峰,就算凭借徐景州留在巫小雅身边的禁制,也不该这么快就被发现。

      慧通面色慈祥,一脸福相,自徐景州年少时第一次见到他起,慧通大师就是这个样子,如今已有百年。

      佛修进殿,先鞠了一躬:“贸然到访,没有打扰到鸿真剑主吧?”

      徐景州对这和尚的虚假发言嗤之以鼻:“不敢当大师一礼,已经带着这么多人入殿了,才问这话,那么若我说确实打扰到了,您能现在就带着这一帮徒子徒孙滚出其涯峰么?”

      慧通左侧一位武僧先沉不住气,闻言立即上前半步,对座上青年怒目圆睁:“竖子尔敢对我们慧通师父无礼!仙门大会期间,青峙大阵竟挡不住鬼煞侵入,师父好心前来替剑主处理嫌犯,合该恭敬迎入才是!”

      “那不就得了。”徐景州抱臂,“既然横竖都要找我讨说法,何须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恶心我?”

      “你——”

      “玄谦。”慧通身未动,却轻易阻止了武僧再言,“鸿真剑主既已知晓贫僧的来意,何不听罢贫僧一言再作决断?青峙关押处理各类鬼灵毕竟不如弥山寺历史悠久,且鬼灵化煞一事非同小可,望剑主能够多加理解,至少允我等见见那位嫌犯。”

      那名为玄谦的武僧冷哼一声,周身泛出功德金光,气势摄人:“谁知道是不是你这黄口小儿化用了鸿真剑之能,才使鬼灵化煞之时,周边生灵毫无异动?胡乱包庇鬼煞,早晚会害了你自己!”

      徐景州沐浴在僧人愤怒的目光里,却是岿然不动,面上只带了一点讽刺,声音却很平静:“你们口中的嫌犯巫小雅并非极恶之鬼,也不是做下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化煞的,周边生灵自然无异。”

      “倒是大师您,”青年视玄谦忽然挥下的一棒为无物,甚至还往前一步,直视慧通大师,“仙门大会期间,却一反常态地盯着我其涯峰,是不是应该给青峙一个交代?”

      武僧没想到徐景州毫不心虚,怔愣一瞬,居然主动将周身金光隐去,拜了一拜,带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和尚们退出了殿外。

      这一出比起众佛修齐闯其涯峰还荒唐。

      青年挑了挑眉,却还是忍不住刺一句:“不愧是弥山寺,还特地为这场谈话设了大阵,真是看得起徐某。”

      慧通倒是不见外,随意找了位置坐下,口念佛号:“剑主勿怪,此事事关重大,实是不好现于人前,无奈之下,才借那位鬼灵姑娘之故,与玄谦共用此法同剑主相商,若有冒犯,还请剑主勿怪。”

      徐景州心下还在为巫小雅化煞之事计较,却忽听慧通神色严肃:“那位自称‘赵柳回’的鬼灵,剑主见过了吧。”

      青年修士悚然一惊,第一次正视这位仿佛从来都和和气气的弥山寺住持。

      -
      天色渐暗,其涯峰山脚下,万籁俱寂,只能听见四周灌木中的一点虫鸣,小沙弥们守着大阵阵脚来来去去,却不发一言。

      “师兄……”元祁才一开口,便自觉十分不妥,兀自收了声。

      元禅微叹,目光了然,示意师弟跟着自己去远处说话。

      元祁亦步亦趋地跟在师兄身后,心中却十分不安。

      他本就是怀着疑惑驻守在山下的,对于那位在弥山寺内部褒贬不一的鸿真剑主,元祁其实更愿意相信,鸿真前辈只是单纯地很为巫小雅姑娘着想。

      凭心而论,他也同样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朋友死在自己面前的,哪怕对方是一只鬼灵。

      面前元禅先停了步,念过一声佛号:“我知师弟尚且少年心性,若是你在太虚中认识的修士朋友有邀,那便去吧。”

      元禅转过身来,见到的却是两个人。

      另外一个赫然就是前不久才见过的第一轮魁首,裴霄。

      “是你,裴霄。”才率领一众沙弥不客气地设阵困了人家师尊,元禅眼神闪烁,竟有些心虚。

      “是我。”裴霄没有废话,直接开口,“要如何才能破阵入山?”

      元禅摇了摇头,像是早知他会这样问:“我等只是在山脚奉命守阵,山中还有玄谦师兄在,你见不到你师尊的。”

      话音才落,周身丝阵渐亮,仿若无声的威胁,阵中人却很平静:“更何况,道友破不了阵。”

      元祁一把抓住裴霄,急道:“我先前答应帮你,是因为相信鸿真前辈,你要进山就另想办法,别为难我师兄!”

      少年修士略略冷静几分:“但请二位师傅告知,弥山寺如此封锁其涯峰,究竟所为何事?”

      元禅没有领眼前人先兵后礼的这份情,他看着裴霄,脑海中想到的却不是他作为魁首御剑出太虚的一幕,而是太虚结束之时,裴霄同自己师尊嘱咐道别的模样。

      那样浓烈的情感,竟然让此时的元禅升起了一点怜悯:
      “师父算过,历代鸿真剑主短的在任五百年,长的寿数也不过七百多年,你今夜注定入不了山,有这样做无用功的精力,不如替你师尊多寻些压制凶剑的法子,好过此刻困我。”

      四周忽地极静,有风吹过三人的衣角,却没有声音。

      元祁呆呆地望着师兄。

      丝阵一瞬间像活过来似的,张牙舞爪地裹缠着元禅,挨着和尚皮肤的探衡丝从里到外,竟然透出一点哀哀的蓝色。

      他不是在激怒自己,而是真的这样认为,甚至还因此同情自己,裴霄眼睛红的厉害,强自镇定,声音却有难以察觉的颤抖:“照你这么说,弥山寺设阵,欲提走鬼灵嫌犯,如此种种,倒是在帮我师尊了?”

      裴霄不欲去看丝阵中心面色平静的和尚,心中百转千回,其实已经信了两分。

      元禅还没想好如何回答才能使眼前修士略微冷静下来,不远处的其涯峰却忽地漾出一阵灵波。

      是解阵的响动。

      裴霄立时顾不得这对师兄弟,袖中无数红丝迅速化为锋锐无匹的剑,剑身细长,刃却尖利,细看之下,却像另一柄鸿真。

      那剑接住腾身而起的主人,载着少年飞往其涯。

      月光平等地落在每个人身上,元祁眼中的裴霄逐渐缩成一个小点,直至不见。

      设阵的人已走,丝阵也渐渐溃散,元禅身上的探衡丝如潮水般褪去隐没,消失不见。

      和尚双脚落地的时候,不由得浑身一软,恍惚间竟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元禅搭着师弟的手臂,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叹道:“他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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