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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找清原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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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弟,发什么呆呢?”
唐李辛从旁捡了一根枯树枝往篝火里丢,顺势坐在了裴霄身边,口中含着根草杆,含含糊糊地问。
火光映着裴霄的脸,将他那张素无表情的面孔也染上了温度。
当日他借着师尊的灵流扶摇而上,成百上千个飞身而起的修士里,独他有了牵挂。
入秘境后他同几个其他宗门的弟子正跌落在山谷冷泉中,没设防便被浇湿了头发衣裳,待众人整理好形貌,裴霄便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有当时在他身边的唐李辛察觉到裴霄御剑之时慢了几分。
裴霄轻轻摇头:“如今离后半夜还有一会儿呢,师兄不去休息冥想,怎么还来找我聊天?”
他们排了守夜的次序,以防有妖鬼魔族夜半来袭。
唐李辛吐了草杆:“我睡不着啊,也定不下心冥想,阿湖又在给宋五医治,我就出来找你。你还没答我话呢,刚在发呆想什么?”
入秘境后,裴霄依照唐李辛所言催动灵符,落地却见除却与他约好的两人外,还有一个宋嘉喻。
四人于是结伴前行,但首日所遇妖兽魔物均不成气候,也没有如大家先前所听闻的那般拉人入梦。
裴霄转过头来,黑暗吞掉了他的半张脸,却显得一双眼亮如寒星:“我只是在想‘若虚’二字的意义。”
这等声名远播的秘境,却完全不像是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唐李辛倒没那么在乎:“你这样一说,若虚确实无趣,青峙与我们相熟的几位师姐师妹都选了破道秘境,早知如此,便喊上阿湖同去远州,也能成行,只是这样安排的话,可怜昭肃就要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来雍北了……”
裴霄听他说着,忽然记起那份徐景州给段温容写的信,其中内容就与远州高度相关,他将脸转向篝火,状似不经意道:“段师兄……认识远州的修士吗?”
唐李辛闻言一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一抹清丽的女声在身后响起:“阿辛,你们俩聊什么八卦呢?”
是明靖湖,今夜她本该与裴霄一起守上半夜。
但宋嘉喻白日一时不查,被一只鸟兽伤了肩,明靖湖作为队里的医修,心细如发,便注意到了宋嘉喻的这一点不对劲。
医修的术法可保修士在战斗中屏蔽疼痛,驱散不良状态,但若是说真正的治愈,还是要私下用药。
“阿湖,宋五他怎么样了?”唐李辛立时站起。
“有我出手,自然没事了。”少女轻哼一声:“你俩快继续说,刚刚我明明听到了,小裴在问远州的事。”
骤然成为两人谈话的焦点,裴霄看向唐李辛与明靖湖,天真一笑,老实地重复:“对,我是想问唐师兄,段师兄是不是认识远州的修士。”
明靖湖拢了拢衣摆,坐到篝火旁:“小裴为什么这么问?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两人的微笑如出一辙,显然是一副趁着不愿背后说人的宋嘉喻,偷偷和新来小师弟八卦段温容的样子。
裴霄迫切地想要知道段温容和自家师尊值得写成交换条件的这点私事,但又怕显得过于迫切,面上的懵懂也险些藏不住,好在话语圆融:“我看这次秘境,前来历练的好似就没有远州的修士,问过段师兄一句,可他好像不太愿意继续提。所以我想知道段师兄在远州是不是有仇家,也好心中有数。”
明靖湖听完,先皱了眉:“你有此一问,我还以为是昭肃跟你提过远州,幸而段小哥是死了心,不然竺法前辈又要失望了。”
裴霄心道,光看自家师尊许给段温容的条件,他更像是没死心的厉害。
但他很难得地好心起来,并不打算揭发段温容,因为品出明靖湖的言下之意后,裴霄的心情就莫名好了不少。
他不知道自己放的是什么心,只是想着顶上自家师尊送的发冠,朝着火光微微地笑起来。
裴霄对段温容的私事没有一探究竟的意思,便没有往下问,但这等“知情识趣”的样子落在明靖湖眼里,倒是勾起了她一点好奇:“小裴怎么不接着问?”
窥一斑,便可知全豹。
裴霄听着远州与“死心”二字,哪还猜不出。多半是段温容的心上人便在远州,却难以得见,只能靠徐景州这样心疼他的长辈许诺才能鹊桥相会。
至于段温容的心上人是圆是扁,是妖族还是魔修,以及素未谋面的竺法师伯为何不同意,他其实并不是很关心。
但裴霄没有说出口,只是装作什么也没看出来,很君子地回答:“这是段师兄的私事,我不适合探问。”
他不问,明靖湖反而憋屈起来,很想告诉他的样子。
“小师弟,你就让阿湖说吧,今天如果她没把这事说完,非得憋出内伤来。”
唐李辛不知从哪摸出一壶清酒,仰头灌了一口,才含笑看向明靖湖:“也无怪阿湖想讲,这故事可曲折离奇了,比茶馆里的话本都精彩。”
明靖湖点点头,眼中竟含了期待:“那小裴,你要不要听啊?”
其实跟裴霄猜得差不了多少,唯一有些出入的是,徐景州答应带段温容去远州,恐怕是不能如裴霄想象中顺利地“鹊桥相会”了。
段温容的心上人叫做有苏寒,是一只尚未完全化形的狐妖女子。因为是化形大妖九尾狐涂山乔座下的门徒,行走在外不说多受修士尊敬,但至少性命无虞,看在大妖的面子上,修士总不会随意与狐族精怪动手。
两人在典州历练时相识,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一起破过民间求助仙门的案子,还一同闯过秘境。
“那时段小哥还来过我们行河,给有苏寒求药。我第一次见那般稳重的人流露出焦急在意的神色,当时我就知道,段小哥多半是栽了。”明靖湖托腮,低头轻叹。
若是故事就这样也罢了,如今虽然还有歧视半妖的修士存在,但青峙却是招收妖族以及半妖修士的,虽然不算主流,至少青峙护得住段温容的选择。
可偏偏有苏寒自断半尾,在典州引发兽潮,那些受到有苏寒狂化影响的兽群踏过的地方,甚至有他们二人半月前才救过的村镇。
兽潮就在典东行河属地,虽然被制止得很快,但行河这等医修宗门还是连忙出动救治。
明靖湖跟着自家二哥到的时候,就看到段温容捧着村长的孩子写给他与有苏寒的感谢信,上面的稚拙童语此刻看来却分外讽刺。
竺法灵尊祝衿因此事对段温容大发雷霆,勒令徒弟今后不准再与有苏寒来往,还与行河的明靖山一同去过了远州,找涂山乔要说法。
大妖涂山乔表示,有苏寒在事情发生后并没有回过远州,他们妖族也会互相监督,有了消息后一定通知行河。
她说这话的时候似笑非笑,不很真诚的样子,反倒叫跟在一旁的段温容笃定,有苏寒,一定在远州。
那时的段温容看着涂山乔头顶上的一对狐耳,蓦地想起在典州时,他与有苏寒决定救助村子的那一日。
其实那一日的有苏寒便有些不对劲。
段温容闭眼再睁,目之所及是一片荒芜的路,脚下是自己的本命法器昭肃戟,有苏寒双手搭在他肩上,语气莫测:“小道士,你可真好心。”
“不好!”水镜外的徐景州观此情景,猛地站起来,“若虚秘境竟只选中了小段一人,还把其他人都包裹其中,可就连小段本人,对自己猜测的真相都抱有疑虑,如何能好好地走完?”
明靖川也皱着眉站起来:“往年的若虚虽也是这套把戏,但从没有这么多人进入同一场若虚——甚至还不具体——的情况,比起特殊,我更觉得是……”
“有人动了手脚。”徐景州咬牙,“若要破境,他们须得阻止兽潮,找到真相,但在若虚中死了,这群小家伙的神魂也会遭到重创的。”
“鸿真,别急。”贺应甲轻拍徐景州的肩膀,“对于这群小辈,这既是机缘也是历练,叫望度在水镜这里先看着,我陪你行过雍北,若真有人动手脚,也来得及打断。”
徐景州略略平静了心绪,却没同意贺应甲的建议,只张开右臂,召唤自己的本命剑,鸿真。
似红似白的剑光隐隐跳动,染得徐景州的眼睛也多了一点妖异的颜色。
三人在临近秘境的小楼玲珑阁之上,阁外的风吹开了窗子,一缕缕绕上徐景州的头发,他握住剑柄,霎时,鸿真的剑气追着雍北多出来的、强烈的“念”一圈圈逸散而去,少了气势,却不减锋锐。
贺应甲与明靖川站在一旁,其实是有些惊讶的。
鸿真生于大千鸿蒙中最本真的念,以人心中的愿、念与诺为食。生灭灵均在一念间,是对付鬼煞的大杀器,徐景州平素很少动用,既怕伤人,也怕伤己。
因为上一任的鸿真剑主,就是受心念反噬而死。
不过是一个小秘境,他竟动怒至此。
少时,徐景州挽了个剑花,面目平静道:“东南方向,灵枢峡谷,有人布阵。”
他提剑就要走,两人自知拦不住他,只目送他御剑离去。
贺应甲轻叹:“也不知是什么人,竟不巧触怒鸿真。”
明靖川将水镜大展开来:“此事我知一二,不算简单,你用鬼英笔探入秘境带几个字进去,即便有限,还是多少提醒各位修士一下。”
贺应甲点点头,他的鬼英笔既有此名,便是暗含了许多妙用,其中一种,便是能够在虚妄的秘境与幻觉之中留下线索。
“写什么?”
“就写‘找清原委,守命守魂’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