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主角和他的短命师尊》山寺瑰酒

109、第 109 章 原来，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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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入夜时分，不出徐景州和裴霄所料，连着宋嘉喻的探衡丝在夜半时分动了。

　　根据他们先前的猜测，幕后主使加快了吸纳修士的速度，“饥饿”不已，面对符合要求还曾经中过招的宋嘉喻，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探衡丝网笼罩了两人，伴着月色离开客栈，跟着一步一个脚印的宋嘉喻，往雾溪谷边上，靠近原先蛇塔的方向而去。

　　青年修士只身行走，在徐景州眼里与少年时宋师侄的背影重合，不必他开口问，裴霄已经先作答：“潜尘道友虽受影响，但识海深处仍存了一丝清明，不算完完全全丧失意识。”

　　徐景州知道，裴霄这样说，就是有关键时候将人点醒的把握了。

　　他于是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们走的太急，来不及问燕柯那孩子最后一个问题。”

　　当日从玉楼回到万仙盟，除却对两位当事人的案情细节，徐景州其实更想听一听顾清流自己的声音。

　　若是决意一忍到底，大可留在宗门的水牢认命，顾清沉就算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会至少留他一命；可要说是冲动出逃却也不像，顾清流既然不惜打伤诸位同门也要带着师尊出逃，还目的性很明确地直奔好友裴霄，心中必然有所猜测。

　　他太久不被允许表达自己和发出声音，但就是再内敛寡言的人，也不能真的被当作兵器来看。

　　徐景州不是要依赖顾清流的第六感，只是想要再多一个角度，或许其中就有解开全盘的扣子。

　　裴霄知他烦恼，也将自己听到的一切托出：“燕柯不会以立场论善恶，他认为谈渺也是一心想要找出杀害向珊的凶手的，在某些方面，她提供的消息甚至比顾清沉要可靠。”

　　所以谈渺率先出言要追回顾清流，只消这里没想到，那里差一步，这样就能紧紧咬着顾清流一路追到万仙盟。

　　散播案情也是一把好手。

　　但同时也可以证明，顾清沉在事发当日，确实没有离开玉楼主峰。

　　思绪间，前方忽变。

　　一名身着夜行斗篷的修士截下了前方的宋嘉喻。

　　裴霄迅速翻手，一点七情顺着探衡丝被弹入识海，宋嘉喻立醒，挣开可疑修士，后退几步，召出潜尘剑。

　　对面显然没料到有此惊变，剑尖刺下也只是闪躲，两招之后才开始反击，用的似乎是藏于袖中的短兵器，只求挡住宋嘉喻的进攻。

　　这人修为比宋嘉喻略高，却像怕了宋嘉喻，束手束脚。

　　一剑挑破斗篷，才叫陌生修士露了真容。

　　竟是本该待在青峙的沈堂和。

　　三人皆惊。

　　“沈师兄，你怎会在此？”宋嘉喻收了势，却没有收剑，反而有些警惕地望着本不该出现在雾溪谷的修士。

　　此时此地敏感非常，小师叔也曾猜过，藏身在这里的幕后黑手并不一定是孤身作战，任何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有嫌疑。

　　“追信而来。”沈堂和见师弟清醒，反倒松了口气。

　　他也是为此事而来，挂心大师兄还不够，听了玉楼雯识剑主向珊的死讯后，再于雾溪谷见宋嘉喻，心惊肉跳都来不及。

　　沈堂和没有说更多，他胸中无数猜测流转，指向的都是不好的方向，自己尚无把握，倒不用拿出来吓唬师弟。

　　几步之外的裴霄眼色流转，迎着天上的满月，折出琉璃般的光彩，在他读出这位昔日同门心中念头的那一刻，不由低声暗叫：“不好。”

　　徐景州全心信赖他，听闻此言也不再为着计划藏匿，飞身前往两名师侄之间，鸿真剑被青年召出，正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探衡丝从四面八方而来，几下就织成了一座足以容纳十人的防御阵法。

　　就连潜伏在更远一点地方的滕季舒也被探衡丝五息之间卷入阵中保护起来。

　　年轻的蛇妖族当家人不复白日，此刻竟是重伤，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下半身已经返祖，一条翠绿色的尾巴紧紧护住了滕季舒的心肺头颅，她眉上颊边都有细密的鳞片冒出，可谓狼狈至极。

　　徐景州袖中的疗伤阵盘和丹药符箓不要钱一样飞向滕季舒，宋嘉喻也上前将她半扶起来，挑了丹药试图喂给她。

　　而沈堂和早在小师叔现身之时就隐隐明白了大半，也不多问，袖中被他先前用来抵挡的，本命法器承迁铃的手柄被沈堂和翻过来，只用铃舌对着不知何时覆上来的，铺天盖地的黑暗。

　　没有了光线，身披探衡丝的裴霄这才现出了身形，他就站在沈堂和旁边一步之遥，比徐景州想象的，还要近很多。

　　他不顾平素修者之间默认的距离，一把抓住了沈堂和，灵力从手掌之中流出，却不能顺利融入沈堂和的身体经脉。

　　而此刻的当事人终于也发现了自入雾溪谷以来最大的不对劲。

　　精壮有力的身体逐渐干瘪，就连一张婴儿肥的娃娃脸也消瘦下去，他居然渐渐地“枯萎”了。

　　这不受控制的感觉令沈堂和害怕，他忍不住痛叫一声，双膝发软，即刻就要倒在地上。

　　宋嘉喻一惊，叫道：“师兄！”

　　沈堂和却没有真的触及地面，是小师叔撑住了他。

　　而一张算不上陌生也算不上熟悉的面孔渐渐走近了由探衡丝织成的阵法旁。

　　像是此消彼长，算得上老态的修士被注入了新鲜的生命力，肩背展开，脸庞也逐渐平滑，待到近前，已经是步履稳健的青年样貌。

　　此人勾起嘴角，语气癫狂：“多谢各位送来的大补之物，十个修士也抵不过这一个，真是不枉我辛苦布局。”

　　徐景州已经能摸到沈师侄包着薄薄一层皮肤的腕骨，他看着眼前与师侄五分像的生人，分辨出另五分很像堂生穆。

　　沈堂和费力抬起眼皮，嘴角已经溢出丝丝缕缕的血迹，他喃喃自语：“原来那人说的，我是远州收白的人，是这个意思。”

　　他百年来遍览过无数关于这句话的信息，自然记得，那位常年来缠绵病榻、卧床不起的堂生老太君，本名只一个“和”字。

　　原来，沈堂和的意思，就是堂生和。

　　早在徐裴二人现身之时，就用本命法器来回探过，只可惜连接沈堂和另外一头不是情绪也不是执念，而是触摸不到的生命力。

　　他们无暇理会阵外的人，只对视一眼，便合力救助沈堂和。

　　被正值壮年的生命力好好滋养的堂生和仍然像第一次得到年轻生命力时一样，来回走动，展臂伸腰，像是试穿一件无比合身的衣服。

　　徐景州已经有些架不动师侄逐渐萎缩的肌肉骨头，但他仍然固执地使用了珍贵的阵盘，甚至捏了白纸傀儡，试图将沈堂和的灵魂引渡出来。

　　“鸿真剑主何必枉费心思。”堂生和夸张地叹一口气，“他本就是从我身体里分出去的一缕元神，为我的飞升成神做贡献，剑主该贺他死得其所才是。”

　　或许是应和他的话，沈堂和的诸多骨头发出了摩擦碰撞的声响，先是返老还童，继而消失，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嗓音被挤压，身体在缩小。

　　在最后的时间里，他张开嘴抬起手，似乎想要留下什么。

　　徐景州肩上担的重量越来越轻，沈堂和就这样一点点化作一缕青烟，飞入了远处的堂生和身体里。

　　只剩一枚承迁铃，“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阵中三人一妖，清醒着的均红了眼眶，目露仇视地瞪视堂生和。

　　“哎呀，各位青年才俊别这么看着老身。”那人露齿一笑，心情很好，“这小子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诸位实在想他，我也有办法的。”

　　话音落下，却没人接自己的下茬，堂生和遗憾地咂了咂嘴，只好自己接上：“你们很快就要团聚了。”

　　“在你身体里吗？”徐景州一边用手心贴着裴霄的后背，为他支撑阵法，一边出言讽刺，声音里还有一点难以察觉的哽咽。

　　“鸿真剑主真是聪明！”堂生和贪婪地望着徐景州手中的本命剑，用目光来回舔过，“有数以千计的因果助我，也能再添一点胜算。”

　　随着话音落下，两人均后退一步，一直被苦苦支撑着的阵法再次缩小，本就重伤的滕季舒被宋嘉喻匆匆架起，往中心挪动了几步。

　　常年卡在渡劫中期的堂生和全力施压之下，识海之中修为瓶颈竟有一瞬松动。

　　这更叫他坚定了自己计划的可行性，阵中人集天地气运于一身，只要蚕食掉，化为己用，就能真的飞升。

　　如此喜讯，更叫堂生和激动万分，只可惜，在这种时候，有一个讨债鬼上门了。

　　顾清沉手心托了一枚他的心头血，如提灯照雾一般艰难而来。

　　堂生和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难得的小人越走越近，朝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老太君，您答应我的事，还没完成呢。”

　　若非天地法则约束，堂生和真想一剑了结此人，但二人身上还有尚未了结的因果恶欲，若再轻率杀人，还要再偿还。

　　下一个分出去的身体，可不一定有沈堂和善良。

　　上上个分神正是从前的竹霜剑主，只替堂生和还了此间情债，再上一个最像自己，堂生和于是在他十几岁时就吸回生命力，由此人再做大下去，保不齐找出新的办法反过来吸取自己。

　　堂生和自诩一代枭雄，如此伟大的计划，还求的是长生，自然万般看不上几番钻研只为虚名的顾清沉。

　　“待我大事成了，修界群龙无首，不正是小友出头的好时机吗？”堂生和掩下眉宇间的不耐烦，循循善诱，“到时候，无论是处置胞弟还是谋夺万仙盟盟主的位子，都由得小友。”

　　顾清沉因为这番话，面上染了喜意，但很快，他不明显地缩了缩肩膀，压低声音：“老太君，泉昆她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