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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番外6 ...

  •   结婚证像两枚悄然投入深水的石子,在军营这片纪律的汪洋中漾开几圈微澜后,便迅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冗长的假期,甚至连知情的范围都控制在最小的必要程度。日子依旧被嘹亮的军号、繁重的训练和瞬息万变的任务切割成规律的方块。

      所谓的“蜜月”,是师里考虑到他们情况的特殊性,特批的三天额外假期,与一个普通的周末相连,凑成了短短五日。地点,是他们自己选的——一个靠近边境线、在地图上需要放大数倍才能找到标识的、安静而偏远的小县城。

      没有浪漫的海岛,没有繁华的都市。只有连绵的群山,寂静的森林,和一条蜿蜒流向境外的、在阳光下泛着翡翠光泽的河流。

      他们穿着再普通不过的便装,像是两个偶然结伴的徒步者,住进了河边一家由当地村民经营的、干净却简朴的小民宿。老板是个脸上刻着风霜痕迹的佤族大叔,话不多,只是在他们入住时,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说了句:“这里安静,看星星好。”

      确实安静。除了风声、水声、鸟鸣,便是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这对于长期处在集体喧嚣和任务压力下的他们而言,本身就是最奢侈的疗愈。

      第一天,他们沿着河岸漫无目的地走。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光滑的卵石和游弋的小鱼。阳光透过高大的乔木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两人一前一后,偶尔交谈几句,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走着,享受着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静谧。顾一野习惯性地观察着地形,分析着植被,职业病使然。高粱则显得松弛许多,他时而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打水漂,石片在水面上跳跃出七八个涟漪;时而停下脚步,指着某棵奇特的树或一丛野花,让顾一野看。

      “你看,像不像我们演习时在D区遇到的那片林子?”高粱指着一处山坡。
      顾一野抬眼望去,微微颔首:“坡度更缓,植被类型近似,但水源条件更好。”
      高粱咧开嘴笑了:“你就不能说点跟打仗没关系的话?”
      顾一野瞥他一眼,没接话,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傍晚,他们坐在民宿二楼的小阳台上,看着夕阳将天空和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绚烂的暖金色。老板送来自家酿的、口感醇厚的米酒和几样简单的当地小菜。酒味甘洌,带着山野的清气。

      “顾一野,”高粱端起粗糙的陶碗,看着碗中晃动的澄澈液体,眼神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我们喝一杯。”
      顾一野看着他,也端起了碗。
      没有华丽的祝酒词,两只陶碗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为了……”高粱顿了顿,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语,最终只是看着顾一野的眼睛,认真地说,“为了我们。”
      “为了我们。”顾一野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清晰。

      米酒入喉,带着微甜和一丝灼热,一路暖到胃里,也暖到了心里。

      夜色渐浓,边境线上的星空,因为没有光污染,显得格外璀璨浩瀚。银河如同一条发光的巨毯,横亘在天幕之上,无数星辰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他们并排躺在阳台的竹编躺椅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这片似乎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星空。

      “小时候,在村里,”高粱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轻,“我就老爱看星星。觉得它们又远又亮,像……像很多遥不可及的梦。”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身边顾一野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没想到,有一天,我能捞着最亮的一颗。”

      顾一野没有转头,依旧望着星空,但放在身侧的手,却缓缓移动,覆上了高粱放在躺椅边的手。他的掌心微凉,带着常年握笔和操控器械留下的薄茧,却坚定地包裹住高粱那只粗糙而温热的手。

      十指缓缓交握。

      没有更多的言语,星辰见证着这无声的誓约。

      第二天,他们租了民宿老板的旧吉普车,向着更深的山区驶去。道路崎岖颠簸,景色却愈发壮丽。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飞瀑流泉,偶尔能看到边境线上矗立的界碑,沉默而庄严。

      在一个可以俯瞰整个河谷的山坡上,他们停了下来。脚下是郁郁葱葱的林海,远处是连绵的国境线,天地辽阔,风过林梢,带来松涛的呜咽。

      顾一野站在坡顶,身姿挺拔,目光深远地望着这片承载着无数边防战士青春和热血的土地。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阳光在他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高粱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没有打扰他。他只是看着顾一野的背影,看着这个他追逐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并肩站立、名正言顺称之为“爱人”的人。胸腔里被一种巨大的、饱胀的情感填满,是骄傲,是满足,是历经千帆终抵彼岸的安宁。

      他走上前,与顾一野并肩而立,一同望向那无垠的山河。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吧?”高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在问顾一野,又像是在向这苍茫天地宣告。
      “嗯。”顾一野的回答依旧简洁,却重若千钧。他抬起手,指向远方国境线外隐约可见的、更高耸的雪山,“你看,那里就是。”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但高粱懂了。那是他们共同的职责,是他们需要共同守护的远方。

      这一刻,私人情感与家国责任,在这边境线上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他们的“蜜月”,没有风花雪月的浪漫,却有着与山河同在的深沉与辽阔。

      最后一天夜晚,民宿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窗外,星河依旧璀璨,月光如水银泻地,透过窗纱,流淌在房间的水泥地上。

      白日的奔波和连日的松弛,让疲惫感终于涌了上来。洗漱过后,两人躺在略显硬实的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

      黑暗中,呼吸可闻。

      高粱翻过身,面对着顾一野。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轻轻描摹着顾一野的眉眼,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双总是紧抿、此刻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柔软的唇上。

      顾一野闭着眼,没有动,但微颤的睫毛和略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指尖的触碰逐渐变成了温热的掌心抚触。高粱缓缓靠近,气息交融。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带着试探、冲动或压抑的接触,它温柔而绵长,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确认与归属感,像是在用唇舌细细阅读一本期盼已久的、终于属于自己的珍贵典籍。

      顾一野最初的身体是僵硬的,惯有的克制让他难以立刻放松。但在高粱那极尽耐心与温柔的攻势下,那层坚冰般的外壳,终于一点点融化、剥落。他抬起手臂,环住了高粱的脖颈,生涩却又无比坚定地开始回应。

      衣物不知何时被褪去,散落在地。月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在两具年轻而矫健的躯体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和紧绷的皮肤光泽。常年训练留下的伤疤,在此刻不再是痛苦的印记,反而成了彼此勋章般的点缀。

      没有过多的言语,所有的爱意、承诺、以及那些在军营纪律下压抑了太久太深的情感,都化作了肌肤相亲的温度、汗水交织的粘腻、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破碎而动人的喘息与低吟。

      窗外是寂静的山野与浩瀚的星河,窗内是爱欲翻涌的方寸之地。他们在律法与信仰的见证下,终于可以抛却所有顾忌,毫无保留地拥有彼此,从灵魂到身体,彻底融为一体。

      这一次,不再是黑暗中仓促的偷欢,不再是演习间隙短暂的慰藉。这是在属于他们的、被官方认可的“蜜月”里,在星光与月色的见证下,一次完整而郑重的交付与占有。

      夜很深,情很浓。

      当一切归于平静,高粱从背后拥着顾一野,下巴抵在他汗湿的肩窝,手臂紧紧地环住他清瘦却柔韧的腰身。顾一野闭着眼,身体还残留着情欲的余韵,微微颤抖,却异常温顺地靠在那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顾一野……”高粱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浓浓的倦意,却满足得像只餍足的兽。
      “嗯?”顾一野的回应轻得像一声叹息。
      “没事,”高粱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那混合着汗水与自己气息的、独属于顾一野的清冽味道,“就是叫叫你。”

      顾一野没有再应声,只是往后更紧地靠了靠,仿佛要将自己嵌入对方的骨血之中。

      月光静静地流淌,星河在窗外无声旋转。

      这短暂得如同偷来的“蜜月”,即将结束。明天,他们将重返军营,回到各自的岗位,继续他们作为军人的使命。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不同了。那两本红色的证书,边陲小镇的星光,以及这个夜晚彻底的交融与确认,已经像最坚固的铆钉,将他们的命运牢牢焊接在一起。

      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他们已知晓,从此以后,他们是彼此法定的伴侣,是硝烟与岁月都无法分割的共同体。他们是对方的软肋,亦是对方最坚不可摧的铠甲,共同守护着这片他们深爱的、星光下的辽阔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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