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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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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企业连续报了三轮价格,云意都不满意。
最后他叫停了这次谈判:“今天先到这,你们晚上回去好好算算,明天我们再谈。“
谈判不可能一蹴而就,云意不着急。而且,让他暂停这场谈判的还有一个原因,高途看着快撑不住了。
高途下半场状态其实比起上半场要好太多,思辩灵活,旁征博引,省去云意很多心力,他自上任以来,接手过那么多场谈判,第一次遇到这样好的搭档。
所以才要好好珍惜,不要一下就用坏了。
结束后,高途整理文件,他浑身发冷,将资料收拾好站起来,勉强稳住身形,还是难免两眼一黑,他扶着桌沿缓了会。
“辛苦了。”云意在此时递过一杯水来。
高途接了喝下,热水入喉,这才感觉浑身舒服些。
云意什么也没问:“这场谈判持续时间不会短,你要做好准备。”
“明白。”高途说。
“寻偶症的药不好做,”云意点点头,将桌面资料全部收好,也将高途手边的一叠整理好,“这款新药效果很好,市面上唯一的竞品只有Belly,不过目前Belly仍未在我国上市,所以这是患者们唯一的希望。”
“寻偶症”三个字今天频繁出现在谈判中,高途似有所指:“云处之前在医院工作,应该接触过不少寻偶症的病人吧?”
“不算多,这个世界上偏执于爱的人本来就少。我在工作了十几年,接手案例不超过50例。一般也见不到面,这些人在医院中都有备案,易感期一到就会进入医院专门开辟给他们的安全屋中。之前没有特效药的时候,他们需要硬生生熬过整个易感期,过程像戒毒一样,十分痛苦。如果你听到他们的嘶吼声,也会终身难忘的。”
高途心中恻隐:“就没有什么别的缓解他们痛苦的方式吗?”
“寻求心理安慰,配偶不在身边,只能好好布置安全屋——很刻板的筑巢行为。”云意无情评价道。
高途想起沈文琅卧室里那些照片,暗自握紧拳头:“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说完,他立刻意识到这话问的不妥,一个易感期的alpha还能做什么呢?
“寻偶症会放大所有内心感受,平时克己复礼的人容易自伤,狂妄自大的人容易伤人。一个失控的alpha是很危险的,医护没办法同一时间关照那么多病人。”
云意作出总结:“所以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会被束缚在病床上。”
“……”
看来他却在沈文琅信息素最不稳定时说了那些刺激他的话,导致对方彻底失控。
可这是他的错吗?
会展中心门外,沈文琅的车等在对面。
高途内心翻涌起深深的疲惫,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让他靠过去,alpha和omega的动物性不言自明。
与此同时,他也深深意识到,他和沈文琅的矛盾来自原生家庭的深层,无法调和。他看重他的孩子,他的工作,可沈文琅因为本身优渥的家境,无法理解他的坚持。
在童年时对爱的匮乏,必然成为长大后无法弥补的情感空洞。他和沈文琅已经尝尽苦果,不想要孩子也有这样的遗憾。乐乐的出生太贫瘠,他无法补偿,只好将全部的爱给他。
年少十年的暗恋在相处中日益消磨,曾经被拥抱、被标记的冲动,在真正得到时毫无感觉,甚至厌恶。
两个人的关系是如何一步步发展成这个样子呢?
“你真的来上班了,”沈文琅很生气,“把我丢下,就跑过来上班了?那个人就这么好,都这样了还能让你没办法收心?”
高途像是没看见他,听不见他说的这番话,径直向前走。
沈文琅见他这个态度,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抓住他:“你敢拿我当空气?”手刚伸出去抓住他,高途就立刻站住了,回头看他时,眼底翻涌出的情绪厌烦,冷淡至极。
沈文琅从没看过高途这样的表情,他一时怔愣,手上不肯松开,嘴里强撑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高途不想和他拉扯。他很少将情绪表露在外,合上眼,将嫌恶和躁郁尽数敛入眸中,再次睁开,已经勉强收拾好情绪。
“沈文琅,你生病了。”
这话说出来不知是在说沈文琅,还是在劝自己。
“我生病是因为谁?”沈文琅立刻道。
高途立刻笑了,他点点头说:“好,对,都是我自找的,那真是抱歉了。”他轻轻挣开沈文琅的手,接着向前走。
“难道你要走回去吗?”沈文琅问。
高途不答,一直向前走。
“你不能这样,你明明知道我已经生病了。”沈文琅不依不饶,跟在高途身后。
高途依然浑身难受,抬头看了看路标,正好是会展中心正对面,他抬手招了招,一个外送员快跑过来将一个纸袋递过来。
高途拆开纸袋,从里面拿出盒药,简单看了眼说明书,很快拆开一粒塞进嘴里吞服下去。
“你吃的是什么?”沈文琅察觉到不对。
现在两人在车来车往的大街上,高途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那点私事。他冷肃着一张脸:“上车说吧。”
这两个字似乎取悦了沈文琅,他和缓下表情,手里还是捏着高途的手臂,似乎害怕高途要就此跑掉,甚至还为高途开了副驾驶的门。
“……”
高途不觉得受宠若惊,只觉得自己像个囚犯,困在名为生活的牢笼中,格外恐怖。
他在怀着乐乐逃走时觉得生死一线,逃出生天。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什么叫无处可逃。
他抵住了副驾驶的门,对沈文琅说:“你坐进去吧,我来开车。”
尽管如此,他也要做掌控方向盘的那个人。
“你说我处心积虑的接近你,就是为了生下和你的孩子,你只说对了一半,我确实处心积虑的接近你。从高三时候就早有预谋,包括入职HS公司,都是因为你。我长大以后隐瞒omega身份,也是因为你。因为我,喜欢你。”高途说这些事很艰难,他下定决心要说。
沈文琅怔愣在副驾驶上,果然高途是喜欢自己的,他想。
不管是小时候偷偷塞在桌底的早餐,还是在工作时每天泡好温度熨帖的白茶,只要每次他想要,高途永远可以随时出现。
高途离职后,沈文琅至今没能找到称心的秘书。有些人在时不声不响,可离开后才会发现原来那些日常都是他一手塑造出来的结果。
“那我们立刻去结婚吧,去哪里结都可以,随便领个证也可以。婚礼以后再办,蜜月也可以另说。”虽然有了永久标记,还要有法律的认可。
“你真的喜欢吃我做的饭吗?”高途忽然问。
“?”沈文琅不理解忽然说起这个是什么意思。说实话,沈文琅是不喜欢的,太过家常的味道,朴素简单,没有新意,还有他根本吃不惯的调味。
不过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呢?盛少游连饭都不会做,还不是跟花咏一起好好过。做饭洗衣,家里面可以请阿姨,高途什么都可以不用做。
“你还在为那袋饺子生气吗?难道你要通过这件小事来确定我爱不爱你?”
“不,这件事只能证明,我们的生活从本质上不同。”高途勉强笑了笑,“你有你自己的工作要忙。Hs的总部毕竟不在v国,而是在江沪。这里有我的事业,我不愿意放弃。”
“你这算什么事业,一个月三千块的工资,就算是我们公司的清洁工都是你收入的三倍!”沈文琅语气软下来,“你真的吃太多的苦了,我不想你再这么辛苦……你——”
“我不可能再回江沪,也不会做你们公司的清洁工。”高途心里有气,故意说话刺他。
“孩子,我也不想生,和高晴没关系。乐乐感受到爸爸的爱。当然喜欢有自己的兄弟姐妹,前提是他需要。”
“生下两个三个五个孩子,这样我就可以永远在你身边。然后呢?”高途语气有些冲,“我从来没有奢望过跟你在一起。我和我的父亲已经三年没有联系。如果你觉得我怀上你的孩子,只是为了那区区100万块。我想已经还清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他一直以为自己不介意,也一直选择相信沈文琅所说的“气话”,可是,原来不是不在意,就像沈文琅的潜意识说出的话,他也在潜意识中从来没有信任过他。
“难道你在和我算账吗?你之前哪一笔工资不是我开的?你以为我给你开三倍的工资是因为什么?因为你工作很优秀吗?还是因为你和我是老同学?你本来就什么也还不清!”只能把下半辈子赔给我,我们才两清。
“是的,沈总,你说的对。”
高途一时语塞,默默笑了笑,这笑颇有心灰意冷的含义,他一刻都呆不下去了,把车熄火,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沈文琅烦躁的很,狠狠锤了下车前台,他看着高途有些迟缓的脚步,有些犹豫要不要追上他。
他都不要我了,他被我标记以后,还不要我。
沈文琅也是有自尊的人,他解开安全带,来到驾驶座,一屁股坐进主驾里,感觉做到了一个纸袋,那是刚刚高途用完药之后塞进裤兜的袋子,他拿出来展开,发现收据上写的是紧急避孕药。
高途一点都不想生下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