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春夜》雨时天

21、第 21 章 普通同事，

　　傅清然和言鸿离开之后，偌大的别墅只剩漫宁一人。

　　漫宁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脑瓜子嗡嗡的。

　　从开机宴到现在，才过去短短两天，漫宁却觉得好像过了好久好久。

　　傅清然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态呢？

　　是后悔和她分手了吗？

　　还是因为他没有遇到更好的人，恰好她这个前女友离得近，凑合追追，万一呢？

　　漫宁给自己定了一条规则：开机进剧组之前，不能再跟他有私下的接触了。

　　从刚重逢时的手足无措，到现在，她已经能心平气和跟他一起吃饭了。伤疤结痂，时间会治愈一切的，看，她已经不痛了。

　　漫宁在胡思乱想中睡着了……

　　梦里的色调自带一层暖光滤镜，她记不得具体梦到了什么，一片朦胧中，她的情绪强烈起伏着。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期。

　　她和傅清然并肩逛着小吃街，二人在夜风中散步，傅清然在下雪的时候拥抱她，雨天为她撑伞。那样美好，可惜转瞬即逝。

　　梦中他们抵死缠绵，却只有片刻的欢愉，很快的，她再一次被抛下了。

　　在梦里，她没坐上出国的航班，而是哭着追问傅清然：“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分手？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不想分手，我可以改的！”

　　她说出那些她清醒时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话。傅清然只是怜悯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就走了。

　　她不死心，又去找他，一次又一次，直到看着他揽着别的女孩出来，这才终于捡起自己的尊严退场了。

　　第二场梦是他哭着求漫宁别走，说他后悔提分手，求她再给一次机会。

　　漫宁心软了，二人复合。

　　可结果还是一样，他腻了之后又走了。像是根本不准的天气预报，出门时还好好的，一眨眼就被浇成了落汤鸡，连躲雨的地方都找不到。

　　好冷……漫宁无意识裹紧了被子。

　　她的眼皮又重又肿，眼罩已经被泪水浸湿，最后，她在寒冷中再次昏睡入梦……

　　意识模糊之际，她又回到了被分手的那天。

　　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他关机了。

　　机场的航站楼，面前的旅客们提着行李箱，玻璃窗外的飞机滑过天空。

　　她孤立无援站在这儿，机票改签了好几次，空姐空少看她的眼神充满同情，她等的人始终没来。

　　尹漫宁被困在那个航站楼，她感觉全世界的目光都在盯着她，别人或是行色匆匆，或是成双入对，只有她孤零零等在原地。

　　航站楼窗外的天黑了，她的世界也黑了。脚下的瓷砖开始脱落，像是地震坍塌，带着她坠入一片黑暗。

　　漫宁尖叫着，直直滑入地壳的裂缝中，她自己的行李箱从天而降，密码锁被打开，度假的衣物散在空中，落在她的口鼻上，将她活活掩埋……

　　“不要！！！”漫宁从噩梦中醒来，满头是汗。

　　一看时间，是下午的四点四十四分。

　　漫宁用智能语音唤醒灯光，将每个房间的灯都打开，整栋别墅都亮起来。

　　她重新洗了把脸，下楼一看，言鸿还没回来。

　　漫宁打电话给言鸿：“在哪儿呢，几点回来？”

　　“还在万达呢，姐姐。”言鸿语气轻快，“一会儿就回。”

　　漫宁有些奇怪：“你没在外边吃饭？我正要点外卖呢。”

　　“先别点，等等我！”言鸿嗷嗷乱叫，“我回来一块点嘛，我现在就回~”

　　“好。”漫宁打着哈欠去往一楼，她意识还没清醒，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点开电视，随便放个背景音。

　　手机忽然来电！
　　是制片人柯亦打的电话，漫宁接通。

　　柯亦：“导演，你现在能不能来公司一趟？有位投资商想见见你，咱们临时开个小会。”

　　尹漫宁：“好，我马上过去。”

　　项目能有新投资是好事，她的心情好了一些，关掉电视，迅速换装。

　　漫宁给言鸿打了电话：“我有点事儿，先出去一趟，你自己点外卖吧。”

　　“啊？”言鸿道，“姐姐，那你几点回来啊？”

　　“不知道。”

　　漫宁拿了包，换好鞋出门。她提前叫了出租车，直奔瑞夜大厦 ……

　　*

　　开完会已经是晚上七点。

　　夜幕降临，凉风习习，柯亦和漫宁一起走出大楼。

　　柯亦笑着说：“今儿又拿了两百万投资，真不错啊。我请客，一起吃个饭再走？”

　　漫宁脸上带着高兴，身体却倍感疲惫：“下次吧，柯姐，我昨晚没睡好，这会儿超困。”

　　“行。”柯亦看见她的黑眼圈，安慰似地拍了拍她，“过几天就要进组了，你可得照顾好身体，回去早点休息啊。”

　　“嗯。”漫宁和她告别，“柯姐再见。”

　　柯亦走之前，小声问她：“对了，你和傅总的关系有没有好一点？

　　“怎么了？”漫宁说。

　　柯亦清了清嗓子，看四周没人，继续说：“就刚才那个投资商王总。闲聊的时候，他提了一嘴傅总，好像是傅总介绍他过来的吧。上次傅总问我进度怎么样，我把预算表给他看了看，这还没几天呢，王总就来锦上添花了。”

　　是他喊的人吗？
　　漫宁心情复杂，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傅总年少成名、家境又好，有时候难免会有些小脾气。”柯亦想到开机宴上二人看似不睦，提醒了一句，“总之，过几天拍摄的时候，麻烦您多担待点儿了。”

　　“嗯。”

　　柯亦离开后，漫宁叫了辆出租。

　　昨夜宿醉，车还停在傅清然家的楼下。但她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见他，就先回家了，打算明天再去取车。

　　漫宁到家之后，言鸿竟然还没回来。

　　她发消息询问言鸿：“人呢？你又去哪儿玩了？”

　　言鸿回了个笑脸。
　　熊孩子真有精力啊，明天赶凌晨的飞机，现在还有劲儿在外边玩。

　　正点外卖的时候，咔哒一声，大门开了。电子提示音响起：“欢迎回家。”

　　她头也没抬，手指滑动屏幕：“回来了？”

　　言鸿将吉他放在柜子上，拎着外卖笑道：“姐姐，看我带了什么？是披萨耶！”

　　“好。”漫宁放下手机，“你站门口干什么呢？”

　　言鸿一直往外瞧，还对她使眼色。

　　漫宁起身，推开大门，车道上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是傅清然的车。
　　又是他送言鸿回来的。

　　傅清然站在门外没动。他不确定自己会被邀请，还是会被驱赶。

　　漫宁下午刚做了噩梦，本不想给他好脸色。但是他刚送了言鸿，还为自己拉来了新投资……想到这里，漫宁的脸色缓下来。

　　漫宁对他说：“还不关门干嘛呢？不知道秋蚊子特别毒？”

　　傅清然这才进来，脸上带笑：“我以为你会赶我走。”

　　漫宁瞪他一眼：“你刚送完我弟，我撵你干什么？至少要请你喝杯茶吧。”

　　“好。”他说，“刚才打包了三个披萨，一起吃吧？”

　　漫宁心道，还不够言鸿一个人吃呢。

　　下一秒，言鸿开始嚷嚷了：“傅哥，不够吃啊，要不再来个外卖？整个火鸡面啥的。”

　　“应该……够吃吧？”傅清然道。

　　“不够。”漫宁从橱柜里拿出火鸡面，开火添水，“你是不知道这小孩饭量有多大。”

　　她问言鸿：“家里还有点火鸡面，我直接下锅煮。你吃几袋？”

　　“我要四包！双倍辣的，谢谢姐姐。”言鸿打开微波炉，捏起披萨吹着气吃。

　　漫宁又问傅清然：“你呢？吃点什么？”

　　“我也来一包吧。”他想了想，补充说，“少少辣。”

　　漫宁点头，她知道傅清然吃不了辣：“你别吃火鸡面了，给你来杯速食意面吧，海鲜味儿的，不辣。”

　　“好。”傅清然乖乖坐在沙发旁，拘谨一笑，“谢谢你。”

　　“不客气。”漫宁打开速食意面，冲入热水后放进微波炉，“我今天也蹭了你的饭。”

　　三人在沙发上排排坐。

　　言鸿在最左边捧着铜锅吃超大份火鸡面，傅清然坐中间抱着速食意面吃，漫宁在右边端着小桶装的火鸡面，一口一口吹凉。

　　沙发对面的电视机又被打开，CCTV正在重播傅清然的《少年帝王》，音箱传来他的原声。

　　言鸿当着傅清然的面做reaction：“傅哥，你们这御膳不错啊，是真菜吗？好吃不？”

　　傅清然道：“假的，都是模型菜，就旁边那个麻婆豆腐能吃，豆腐放一天也快馊了。”

　　漫宁皱眉，撇撇嘴：“难怪你胃不好。”

　　他点头：“没办法，拍戏嘛，大家都得吃。”

　　言鸿摇摇头，一脸同情：“当皇上也不容易啊，还是现代好，手里能有碗热乎乎的火鸡面比啥都强。”

　　漫宁笑道：“吃你的吧！”

　　傅清然也笑了。

　　吃完饭之后，漫宁没再和他多聊，而是委婉送客：“天色不早了，傅总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傅清然咬牙维持着风度，微笑道：“嗯，别送了。”

　　坐上车之后，傅清然的眼神一直瞧着后视镜，紧紧盯着她家门口。

　　大门已经关上了，他没理由留下。

　　*
　　傅清然的车没出小区，他绕了一圈从另一边回来，又开进了对门的别墅。

　　他坐在一楼的沙发上沉思，上午还好好的，她怎么忽然又喊自己傅总了呢？

　　傅清然问助理：“小马，你有女朋友吗？”

　　助理道：“有的，老板。”

　　傅清然又问：“你跟女朋友吵架过吗？”

　　“当然。”

　　“如果你跟你女朋友吵架了，你是怎么哄好的？”

　　难道是跟那位吵架了？
　　助理飞速思考着，答好了说不定还有奖金哩。

　　“老板，这你就不懂了吧。在气头上的时候不能哄，越哄越容易吵架，就应该先把关系冷一点儿，给她一点恢复的时间。等过个两天，她气消了，也就没事儿了。”

　　傅清然摇摇头，不再多话：“你先下班吧。”

　　助理走后，傅清然拨通了心理医生的电话：“卫医生，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扰您了。我有点事儿想问问。”

　　医生笑道：“是小傅啊，你的偏头痛最近还好吗？”

　　傅清然说：“还是老样子。”

　　医生又问：“药还是要按时吃。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傅清然提了他和尹漫宁的事，讲了最近是如何重逢，现在又发展到哪一步了，最后说：

　　“医生，您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做啊？她好像更讨厌我了。”

　　一直这样靠近，好像起到了反效果；可是完全放手，他又害怕她逃走。

　　医生说：“小傅啊，我很理解你的担心。你们之间的事儿确实有些复杂，不过我觉得，现在的距离反而更好。

　　你言语之间，好像一直是把你们的关系预设成一种追逃关系。以前她给压力的时候，你逃避，现在你给压力了，她又开始逃避。

　　我觉得啊，你们也可以是独立的个体，但是因为爱才走到一起，求同存异嘛。

　　你靠得越近，反而越会激发对方的内在防御机制，产生一种负面的对抗性。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是像弹簧一样的，一味地往前压是没有用的，需要用巧劲儿。

　　要不然先试试把她当成普通的同事来看待呢？”

　　傅清然若有所思：“普通同事啊……”

　　“对。有句古话说得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们已经五年没有联络过了，你了解的、认识的，也都是五年前的她。

　　你喜欢的是过去的她，那么对于现在的她呢，你究竟了解多少？

　　不要总用过去的事情来定义她，多去认识一下现在的她，再好好想想，你是真的爱她，还是说，这只是你遗憾的一个执念呢？

　　健康的情感关系不应该是追逃关系。小傅啊，你要知道，即使你们重新在一起了，也不是过去的你们了。

　　你不如先退一步，从普通同事开始，跟她慢慢相处。”

　　傅清然沉默了半晌，说：“我明白了，谢谢您。”

　　医生甚是欣慰：“明白就好啊，小傅，还有别的问题吗？”

　　傅清然说：“对了，医生，普通同事可以有肢体接触吗？”

　　“你是指工作中的无意触碰吗？”医生语气严肃，“只要不触及敏感部位，这很正常。”

　　“不是无意的。”傅清然理直气壮，“她主动亲了我嘴唇。”

　　“啊？”医生愣了一下，“谁啊？”

　　“她说我人很不错。”傅清然振振有词，“还有啊，她知道我家大门的密码，在我家过了一夜。”

　　“……等等，你说的该不会是？”

　　“嗯，就是她。”傅清然说，“医生，我们成了普通同事之后，还可以接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