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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   藤真回了CIB。故人的隔间一直空着,百叶窗半卷,好像天亮了,那人还要来上班似的。
      三井搅着泡面,趟着拖鞋来迎他,唠叨着才嫁了几天,就要回来哭鼻子,要不要师兄过去替你摆平。
      藤真没应,顾自走向他的书桌,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他说查一下,十分钟之前,半径一公里,有通话记录的号码。
      他倚在书桌边沿,拾过一支笔一本便签,写下一串数字。
      是通话时长。
      三井在屏幕前坐下,推过来一罐咖啡,挨在他手边。
      便利店清咖啡,从前这里只有藤真一个人喝。有人事先搁在主机箱上,这时握在手心里,半暖。
      三井敲了一会键盘说,夜跑,看见你那一层还亮着,觉得你会来。
      藤真饮了饮咖啡,算是回答。
      三井瞥了一眼屏幕下方的时钟,凌晨四点多。
      他说这个时间打给你,用的可能不是一般通信。
      命令敲完,计算机只列出寥寥几行。
      几个通话过的号码,和藤真记下的时长都不相符。
      三井说,这样容易暴露,而且,不好发挥。
      我们来查一下,有数据交换的网路信号。
      他开车的话,半径延伸到十公里。
      三井改了参数,又敲了几行命令。
      屏幕上映出城市地图,一道光圈,从中心一环一环向外,扫出明明暗暗许多光点。
      藤真注视着屏幕,说太多了,还要解析数据,文本的、图像的、声音的。
      三井说不用。
      区域扫描完毕,两点钟方向上,有一个光点下方标着红色。
      光标捉到它,右侧就列出了注释,三井说这是一台高功能军用站点,信号和别的网路不一样。
      能实时定位么?
      不能。他会知道。
      调取数据交换记录呢?
      不能。信道是加密的。
      他先入侵你的电话,给你通话权限,才打过来。而且,他没有关闭这台设备,就表示,他欢迎我们查到。
      三井支着下巴,单手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会。发出的命令,系统都拒绝了。
      啧。这么嚣张。这人谁啊?
      藤真想了想说,一个跟踪狂。
      三井一下就笑了,他说,你才像。
      藤真饮着咖啡,回了他一笑。
      三井扬起下巴,把视线引向房间另一边,低声说,等他睡醒,他有办法。
      藤真一回来就注意到了。
      在只有几台屏光的空间里,也很难忽略。以极不稳定的平衡,蜷在扶椅里,极沉地睡着的那个人。
      他在便签上画了一个问号。
      三井以口型回答,唐泽长官从技术支援部借来的……吉祥物。
      天白时分,一趟城际环线列车出站。
      周末,又是首班,车厢里空空荡荡。
      牧绅一独坐在最末一节车厢,翻着一本金融杂志。
      视线越过两道隔门,就可以望见相邻车厢,立在窗边的那个人。背影。
      藤真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投向车窗外白茫茫的乡间晨景。
      他的声音从通讯器传过来,他说我们查到福田的父亲,他从前是跟田冈走船的。只有几条渔船的时候,他就是他的手下。
      后来生意做大了,他得了风湿,又嗜赌,田冈打发了一笔钱让他退休,替他规划了未来,先送儿子去当几年兵,退役了可以来船上做事。
      牧缓慢地翻页,目光只稍微在标题落一落。
      他说没记错的话,昨天才见过面?一大早非要来坐首班车,长官,是不是太想见我了。
      藤真停下,静等着两人间的空气冷下去。
      他说福田是海军舰艇学院那一期学员里的佼佼者,格斗和射击都很出众,他带着成绩单去找田冈,可是他只让他当船员,薪水很低,他干了几个月,大闹了一场,出走了。
      父亲欠债,母亲生病,做杀手的酬金只顾得起一边。但是医院说,这么多年他母亲的治疗金、住院费从来没拖欠过,按月都有一笔钱从一个海外账户打过来。这个人才是他真正的雇主。
      藤真说,让福田指认田冈太勉强。他可以当庭翻供,说你教唆他作伪证,或者我们胁迫他录假口供。
      所以没打算真的让他开口。牧回答。
      是他就够了,凭他们两辈人和田冈这么多年往来,田冈就难以撇清。
      藤真说,昨晚先送去惩教所了,我会查清是谁……
      无论是谁,我会把他受雇于田冈的事坐实。牧回答。
      藤真说你什么都别做。七回来了。
      从前一贯只看价钱,我们以为他袭击零区,只是因为委托人出手够大方。
      可是这次回来他说要当话事人。他和Kai的关系,比我们想的复杂。
      当时没留下入侵痕迹,只在安全屏障的代码里找到他的签名,谁都不知道如今他手上握着什么,别轻举妄动。
      牧笑了。看来,你知道他手上握着什么。
      车窗外,山、云、树、田野、房屋,一幕一幕无声掠过。
      同一个时刻,两个人的电话响了。
      牧的手下,还有藤真的同事,报告了同一件事。
      惩教所,早操时间,有人把一支在墙缝里磨得尖利如刀的牙刷柄,刺进了福田的右颈。
      寒云覆盖着的清冷天光,依稀升起来,照得车身通体明亮。列车呼啸,刀一样劈开这个静默的早晨。
      快入站了。
      降速的时候,牧听见通讯器的回路断开,他抬起头。
      相邻车厢那人摘掉耳机,转身,接连推开两道隔门。
      藤真走到牧的一侧,临着车门立着,没有看他一眼,只说下车。
      牧没有动。
      列车停稳,车门滑向两侧。
      藤真擒在他臂上,挟着他下了车。
      其实没花多大力气,牧没反抗,由他牵着,快步走出站台。
      他说福田自己走到我面前,总要物尽其用。
      他说这个人偏执多疑,他认定田冈要杀他灭口的话,本来的嫌隙,就会变成真正的沟壑深渊。只有把他隔成一座孤岛,他才能为我们所用。
      藤真说执行者是什么人,怎么保证他百分之百听命于你,有人像你待福田一样,也把他隔成孤岛,你怎么办?
      他声音很轻,并没有允许牧回答。
      两个人极少这样,那几分钟里,至少有十六个监控点位,记录了他们出站的画面。
      藤真没有划通勤卡,他向调度官出示了公务函。
      他们通过了紧急出站口——这只是,警方从乘客里带走了一名嫌疑人。
      附近有湿地公园,穿过公路,就是白芦。
      风在芦花上滚过去,芦丛像海一样起伏,行不尽,也望不尽。
      藤真松开了手,牧反而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白芦深处走。
      牧说想打一架是不是。
      藤真说是。在医院就想揍你一顿。
      风荡过芦叶,伐过比人还高的芦杆,声音比海还狂暴,比海还寂静。
      牧停步,转身说,那就来。要不要我让你三下。来。
      他身上还有枪伤。藤真站着没动。
      牧要抱他一下。
      他想是那天之后,他没能为他留出一寸喘息的余地,他累了。
      藤真挡开他,那是一个近乎格斗的反制动作。
      找人杀你,栽在田冈头上,抓来个作伪证的,这么快又送他上路。
      你把我们当什么,你的临时演员?
      在计划的开始,牧就预见了这一天。
      他的任务时间早已过去。收集田冈行贿的账目,麻药交易的录音,一季一季交上去,然后石沉大海。
      上头当时默许他的一切,是为对付田冈,如今放任田冈的一切,是为对付他。
      现在藤真又这样用词,他不得不和他剖分你我。
      他说,话事人当然我来守着,难道你们来?
      藤真说你守着是为了你自己。
      他说不然?为了你们么?
      静了一会他说藤真,枪击那天,你知道我也许会死,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藤真忽然笑了一下。他的目光从他身上离开,向着白芦望了一会。
      又望回他的时候,终于说,你混蛋。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个混蛋了。那不如我们再坦诚一点。牧说。
      七的成名战,摩萨德都没拦得住。他一个人的情报能力,抵得上整个警务处。假如他要和你们合作,条件是他得到话事人,你怎么选?
      藤真说选你。
      别这么快回答。牧说。
      情报就是权力。历任活着的CIB长官,都会升到宪委级。你应该很愿意,代替那个人走到那个位置。
      让我选,就是你。藤真说。
      不像他的说话方式。
      牧知道,这一定不是什么让他安心的话。
      他等着他说完。
      藤真说,故人遗命,不敢轻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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