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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物理竞赛考试的当日。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稀薄明快的光线,落在考场外的树梢上。

      谢明辙拿着报名表,进了考场。

      来之前,夏山跟谢明辙说过,他已经帮路洋登记报名信息,只要路洋愿意,他可以把报名表打印出来,不经过任何人同意,直接去参加。

      距离考试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这个时间点,大多数同学已经向老师验证身份信息,安静地坐在考场里等待开考。

      站在门口的老师,向走廊左右巡视,看看还有没有遗漏或者迟到的考生。

      那名老师发现有个男生,仍然站在入口位置。

      老师走过去,询问谢明辙:“同学?你在等人?别等了,考试快开始了,你先进去吧。”

      谢明辙没作声,他抬起眼,往远处眺望。

      楼梯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接着,楼梯的拐角,出现一片令谢明辙眼熟的边港中学的校服衣角。

      随着那个人慢慢步上楼梯,他的身影和脸,逐渐变得清晰。

      路洋脸色不太好,像生着病,皮肤看着比以往苍白。他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抬起眼,跟谢明辙视线对上。

      那一瞬间,路洋顿了下,垂下眼转开了脸,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谢明辙却注意到,路洋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报名表,以及他素白的手腕上,一片瘀青的痕迹。

      谢明辙怔住。

      身边的老师还在催促:“同学?同学!时间快到了,你赶紧进去吧。”

      谢明辙转过身,点了点头。

      考场外的树荫下,家长们等待的车辆和人群,把公共道路挤得水泄不通,一双双期盼和焦灼的眼睛,冲着学校看过去。

      打铃声响起,考生陆陆续续,从考场鱼贯而出。

      谢明辙从考场走出来,向人群随意扫了眼。

      正好路洋也看过来,他一看到谢明辙,视线像被烫伤一样,一触即离。

      谢明辙没有过去。

      两个人隔着潮水般的同学,一前一后,往外面走。

      考场外一片闹哄哄嘈杂不休,接到考生的家长大声交谈,人群骚动。公共道路,车喇叭和催让的铃声,按个没完没完了。

      一道冷硬的男声,夹杂在其中,明明也不起眼,却让人听的心惊肉跳。

      “路洋。”

      路洋站停了,但没有回头。

      “路洋。”那个男声又叫了一遍。

      谢明辙也听见了,看了过去。

      路德云站在考场门口,盯着路洋,满脸黑沉。

      路洋抬眸,神情平静,看着他的父亲。

      父子之间,隔着一道汹涌的人群浪潮,安静对峙。

      路德云眉心拧成川字,他慢慢背过手,第三次命令道。

      “路洋,过来。”

      路洋垂下眼。

      路德云有的是耐心,他微微抬起下巴,趾高气昂,一瞬不瞬盯着路洋。

      对峙许久,路德云饱含威严的目光,一点一滴,把路洋稚嫩的肩膀压垮了。

      路洋低下脑袋,最终,还是朝他父亲走过去。

      谢明辙没什么情绪的黑眸颤了下。

      ———————
      ———————

      天气转冷了,树叶打着旋儿往下飘。

      操场上,学生缩着脖子跑步,身上的校服换成了冬装。

      唐斯年站起来,看了看外面,然后对路洋说:“好冷啊,我关窗户啦?”

      路洋低头写字,“嗯”了声。

      一阵落锁的声音,唐斯年把窗户关上,转头瞅瞅路洋在做什么。

      路洋还是老样子,上完课后如果有时间,路洋会梳理一下他的笔记。

      唐斯年“嘿嘿嘿”凑过去,肩膀推了下路洋:“整理完了也给我看看呗。”

      路洋头也没抬,轻声“嗯”了下。

      唐斯年无聊,撑着下巴看路洋忙碌。路洋写写画画,眼睛也不抬,十分淡定。从前唐斯年就知道,路洋的耐性好得不得了,让他坐在那里写字,写一整天不看手机,一点问题没有。

      有时候唐斯年回想一下,都得惊奇,想给某个新闻投稿,因为路洋这个人实在天赋异禀,现代的人哪有不摸手机玩的。

      比如说,他就熬不住这么无聊的时刻,看久了也忍不住犯困。

      以前路洋看他无聊,还会跟他聊会天,现在他很少理他。

      “路洋,”唐斯年托着下巴,讲话含糊不清,“你现在变得好安静。”

      前一段时间,路洋变得好活泼,活泼到他觉得路洋从一个社恐,变成开朗外向的人了。

      结果昙花一现,嗖一下,路洋又变回去了。

      不对,路洋比以前更沉默,更安静了。

      “谢明辙呢?!”唐斯年朝教室的后排看过去,谢明辙跟蒋默座位都是空的。

      最近好像有比赛,他们被叫去训练了。

      听到这个名字,路洋手中的铅笔,划出一条不明显的铅色痕迹,他没有在意,也没有擦掉,仍然往下写。

      路洋跟谢明辙一起的时候,容易说说笑笑,也容易生气,容易发脾气,整个人都生动好多。

      虽然谢明辙人不在这里,唐斯年建议说:“你怎么不去看他踢球?”

      路洋叹气:“唐斯年,你的数学卷子是不是还没写完?下午就要用了。”

      唐斯年有路洋的试卷可以看,根本不担心,他忽然想起来:“我怎么感觉你们很久没说话啦?谢明辙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话题没转移成功,路洋也没回答这个问题,继续完善他的笔记。

      唐斯年等了又等,就是没等到撬开路洋的嘴。

      路洋变回去了,甚至比以前更沉默,谢明辙好像也不跟他玩了。唐斯年忧伤地叹口气,一副伤春悲秋的口吻:“哎,看来冬天真的要来了。”

      都在一个教室,他们两个碰不到是不可能的。

      但他们两个人从那天沙滩闹剧之后,就没再说话了。

      有路洋避着谢明辙的原因,或者,谢明辙也不想跟他说话。

      有一次,他们在楼梯碰见,两个人一上一下。

      路洋看到谢明辙,心情有些紧张。他先移开视线,却又在考虑,要不要打个招呼。至少擦肩而过的时候,冲谢明辙点个头,打一个“哦你好”这样简单的招呼。

      谢明辙下楼梯的速度很快,跟路洋擦肩而过,转眼就走了。

      路洋站在那里,有好几秒都忘了迈步。

      这么一回忆,路洋后知后觉起来,他们好像、的确不再说话了。

      ——————
      ——————

      足球球门旁边,稀稀拉拉站了几个球员。一颗足球滚过来,又被随意地踢到一边,滚了几圈停在球门附近。

      教练站在旁边,跟几个高年级的球员聊天。

      操场上,穿着队服的球员进行训练。教练时不时高声,伸着手冲他们比划,调整他们的站位。

      谢明辙坐在草坪上休息,他身边跟着休息的同学,坐的歪七八扭,懒洋洋晒着太阳,眯着眼打呵欠。

      同学A:“天天这么早把我们拉出来训练,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同学B:“你还别说,比起在教室里休息,我宁愿去操场跑步。”

      同学A马上举起手,指着同学B:“教练,这个人想跑一万米!”

      教练转过头来,视线扫来扫去:“谁想跑步?”

      同学B出了一身冷汗,跳过去捂住同学A的嘴:“没有没有,我们闹着玩的。”

      教练连连冷笑:“出息!就这么怕跑步?平时叫你们训练,你们学着偷懒省力,训练做不到位。让你们真枪实弹打比赛,上半场还没结束,个个都跑不动,我还敢指望你们进球!”

      队员们纷纷不好意思,都不敢接话,嘻嘻哈哈把气氛搅和开。

      有人问:“谢明辙,你可以不来参加训练的啊?怎么你这几天来的这么勤快。”

      又有人替谢明辙回答:“谁愿意呆教室啊!广阔的操场才是我们的天地!”

      谢明辙拧开矿泉水,喝了口,目光不知道在看哪里。

      蒋默上完厕所回来,捡起一瓶新的矿泉水拧开喝着,走过来坐在谢明辙身边。

      原以为谢明辙会嘲讽他几句,说他又上厕所又喝水简直像个废材。

      但是没有。

      不光是今天没损他,谢明辙连着好几天都没损过他了。

      这种沉默寡言款的谢明辙,简直让人别扭。

      蒋默不太自在,扭了扭身体。

      谢明辙的改变,具体要说从什么时候起,蒋默努力回想了一下。

      唯一有迹可循的,就是他们从夜晚的大海玩到凌晨的第二天。蒋默起床的时候,发现谢明辙站在小院子里出神,然而他手里海拿着水壶,给池塘小金鱼浇自来水,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从那天起,谢明辙就变成这种要死不活的样子。不说话,也不在乎别的事情,他甚至也没离开民宿,一直陪着大家呆到假期结束。

      开学之后,还是这种要死不活的样子。

      蒋默朝身边的人瞥了一眼。

      一向过得清醒冷静游刃有余只会让别人怀疑人生的谢明辙,此时此刻,像个霜打的茄子。谢明辙长睫下,深邃晦暗的眼眸,透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颓废黯然。

      据说忧郁的帅哥比明媚的帅哥更吸引人,那些路过的,专门跑来加油的,喜欢看帅哥的女生,看谢明辙的眼神比以往更激动。

      太肉麻了。

      谢明辙老这样也不行,蒋默决心开导一下好多年的好友,免得他一时失足,走向不幸的人生。

      从记忆里掏了又掏,从游戏想到了足球篮球。蒋默琢磨,最近谢明辙跟路洋关系不错,可能更喜欢听路洋的八卦。
      “哎,你听说了吗?”蒋默胳膊肘,用力捅了下谢明辙。

      谢明辙还是那副没什么兴致的死鬼样子。

      蒋默轻轻叹口气,他强打起精神,把重音放路洋这个名字上:“是关于路洋的哦!”

      虽然谢明辙还是没什么反应,但蒋默就是感觉到,他耳朵立起来了。

      但是蒋默又不太确定,挠了挠脸:“哎,你想听吗?不想就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他们私底下传路洋的一个八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谢明辙:“说。”

      蒋默“哦”了声,大嗓门道:“你想听啊?想听就早说嘛!看你的样子,还以为你不感兴趣啊!你以前也不是爱听八卦的人啊,这也你好奇啊!”

      谢明辙:“。”

      蒋默想了想,把那个八卦托盘而出:“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们传,说有天下课的时候,寇云祺到咱们班上,把路洋约了出去。根据好事者的回忆,寇云祺亲手送给路洋一个礼物,带粉色蝴蝶结的那种。”

      说到这里,蒋默恍然大悟补充了句:“寇云祺该不会想追路洋吧?”

      蒋默飞速往谢明辙脸上瞥了眼,发现谢明辙的脸色,果然变得很黑很难看。

      蒋默太清楚好友在想什么,他心情复杂“啧”了声:“我也知道,之前寇云祺喜欢缠着你,现在缠着路洋,是不太好。但话说回来,你对寇云祺也没意思啊!”

      蒋默掏心掏肺,好言相劝道:“不管怎么说,寇云祺如今幡然醒悟,改过自新,连眼神儿都好使了,品味也变好了,看上路洋了。路洋那小子,老实本分,我看着就很靠谱,喜欢他,绝对是好事一桩。”

      蒋默越说越觉得在理,兴奋地拍了下大腿:“你想想,路洋那个安安静静不言不语的性子,看着有点死心眼。要是他谈恋爱,绝对是不让人操心的那种。不吵不闹,凡事都自己扛着。说不定,路洋还是那种,对人家死心塌地,掏心掏肺都愿意,一门心思,就想关着门过好日子的人……这不比你强啊!?”

      “啊不是,”蒋默连忙改口,“反正路洋吧,就是他们常说的那种什么什么人,什么形容来着,我一下想不起来了。”
      谢明辙在心里补充,宜室宜家温柔体贴岁月静好的贤良人夫。

      一道阴影忽而笼罩蒋默,蒋默抬起头,不解道:“哎?你干什么去?”

      谢明辙:“我去跑一万米。”

      这句话一说出口,教练都看过来了。

      谢明辙脱了运动服上衣,扔到一边,跳进跑道,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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