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小猫了》度春光

13、第 13 章

　　边港中学的教导主任罗明，是个快四十岁的男人，他身材高大，模样长得威严。同学就没有不害怕他的，私底下都叫他罗阎王。

　　周一早上考察最严格，教导主任亲自监督学生出勤情况，他手里拿着一卷用试卷做的纸棍，面对着学生，敲打着手心。

　　上课铃声快敲响，穿蓝白校服的学生看到教导主任，小心脏都在打哆嗦，用生死时速，奋力往教学楼跑。

　　“我去，好险！幸好我知道罗阎王今天早上要来，早上闹钟响了，但我又差点睡着了。一想到他的脸，我瞬间就惊醒了！”

　　“罗阎王有哪天不在？周一早上他一定来！”

　　“我早就跟你说过，他的脸有做噩梦的效果！”

　　“对了，”正在楼梯间，奋力向班级冲刺的蒋默，脚踩了一下刹车，“你没有谁看见谢明辙了？”

　　“没看见？”

　　“大早上的，谁有精力注意谁来没来！”

　　“看什么看，到教室就知道了！”

　　“他昨天特意跟我说，叫我早上给他打起床电话，免得他迟到。”蒋默慌慌张张，从书包扒拉出手机，“我靠！我给忘了！要是他这会儿还在睡觉，我肯定会被他暗杀的。”

　　身边的同学冲蒋默严肃点头：“默哀，清明节我会去看你的。”

　　蒋默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快滚。”

　　进了教室就不好再碰手机了，蒋默鬼鬼祟祟，躲在楼梯间，疯狂给谢明辙打电话。

　　电话响了快有五分钟，对面慢吞吞摁掉他的电话。

　　蒋默流下一行热泪：“谢明辙该不会还没起床吧……”

　　蒋默兢兢业业，继续给谢明辙拨了好几通。

　　通话音“嘟”了半天，这一次终于接通了。

　　蒋默急忙抢话：“谢明辙，我告诉你，我给你打电话了！几十通未接来电，都是我的来电证明！你要是迟到了，那就不能怪我了！”

　　蒋默又说：“对了，我进学校的时候看到罗阎王。如果你被他单杀，清明节我会去看你的，兄弟你喜欢什么花，提前给我交代一声……”

　　蒋默唧唧歪歪半天，那边一点声音没有，他奇怪道：“喂喂，你到底在没在听？！”

　　“在。”电话那边传来谢明辙的声音，听上去清醒冷静。

　　蒋默徒然被惊了下：“啊？你醒了？”

　　“嗯。”谢明辙答得漫不经心。

　　“你早说啊！等等！”蒋默突然想起什么，“那你现在在哪？”

　　“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早餐。”谢明辙捡起一块面包。

　　“你都到学校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害我提心吊胆……”蒋默扯着嗓子抱怨。

　　“你看下短信，挂了。”谢明辙掐掉电话。

　　蒋默打开一看，还真有一条短信躺在绿皮皮里。

　　在早上五点的时候，谢明辙给他发了条充满郁闷之气的短信：【不用叫我，做噩梦，醒了。】

　　蒋默嘀咕：“我靠，谢明辙也梦见罗阎王了？”

　　谢明辙没梦见教导主任，倒是梦见了另一个人，路洋。

　　那天暴雨后，蓝花楹树下，他送路洋回去的场景，再一次在梦里复现。

　　路洋一看见路德云，再转过来时，他的脸色完全变了：“我爸来了。”

　　路洋端着一张又客气又疏离的脸，看谢明辙跟看陌生人似的：“谢同学，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热心帮助，以后我们别再联系了。”

　　看着路洋转身离去，谢明辙跟着从梦里醒来。

　　昏暗的卧室，静谧宁和。

　　谢明辙支起身，伸手按住睡成毛茸茸的头发。

　　他在床上坐了会，用了很长时间，慢慢吞吞反应过来，他心里那种毛燥燥的情绪，叫郁闷。

　　谢明辙在发给蒋默的短信里，把这个梦归结为噩梦，其实不太对，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归类。

　　事实上，那天路洋并没有说那句话，但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很像这个意思。

　　这天天气不错，风和日丽。

　　谢明辙拎着面包，从学校小卖部走出来。

　　数十个穿校服的同学，从谢明辙身边飞速跑过，谢明辙就是那么精准地从一群同学里，看到那张苍白的小脸。

　　路洋也在里面。

　　他背着书包，书包太大太厚，显得他身材薄薄的一片，跟他的同桌唐斯年走在一块。

　　路洋是不常笑的人，跟谢明辙走一块的时候，他的眉心总是蹙着，神色透着无可奈何。

　　不知道唐斯年在说什么，路洋清澈的眼睛弯着温柔的弧度，嘴角微微上扬。

　　是一个很开心的样子。

　　谢明辙走近他们，就听见唐斯年说：“昨天我就想给你发消息说这个事！”

　　谢明辙顿了下，他忽然想起，他和路洋还没加上好友。

　　“这么夸张吗？”路洋声音轻轻淡淡的，他还是保持温柔的笑，“那怎么没给我发。”

　　唐斯年也在笑：“我看时间太晚了。”

　　路洋说：“没事啊，可以给我发，我也很觉得很好玩。”

　　“借过一下。”谢明辙仗着身材高大，从两个人中间挤了进去，把路洋和唐斯年活生生分开。

　　“哦，”谢明辙微微垂了眼，有些意外地看着路洋，“怎么是你，好巧。”

　　一副碰巧遇到的样子。

　　路洋抬起眼，刚刚对着唐斯年的那个笑，一下就消失了。

　　“谢明辙！”唐斯年伸手热情招呼，“你也才来啊，你要是再晚点就迟到了！”

　　“嗯。”谢明辙不咸不淡答应。

　　本来两个人走的道，突然加塞儿了一个谢明辙，顿时变得拥挤。

　　唐斯年自觉往旁边让了一让，谢明辙毫不客气地占了他的位置，跟路洋走到一块。

　　快到校门口，教导主任罗明背着手，趾高气昂扫视人来人往的同学。被他看到的学生，情不自禁移开视线，唯恐被罗阎王注意到。

　　“我手里拿着面包。”谢明辙忽然说。

　　规定是不能带食物进学校的，谢明辙手里拿着面包太显眼，要是被教导主任发现，少说挨一记批评。

　　“卧槽！要是被罗阎王发现了就完了！”唐斯年不由紧张。

　　路洋看着谢明辙发愣。

　　“借你书包一用。”谢明辙单手捞过路洋的书包，打开往里塞。

　　罗明就在不远处，随时有可能看到他们。

　　谢明辙用他书包偷藏面包的时候，路洋也有点紧张，他侧过身体，帮忙挡住谢明辙的动作。

　　谢明辙速度非常快，把面包塞好后，利索拉上拉链，极为顺手地挂在自己肩膀上：“走吧。”

　　路洋的手在半空顿住，眼睁睁看着谢明辙把他的书包背走了。

　　三个人一脸镇定，从教导主任罗阎王面前走过。

　　罗明难得见到不害怕他的学生，视线在三个人身上多停留片刻。

　　唐斯年的镇定是被谢明辙和路洋带的，只有一层皮。等他余光，察觉到罗阎王在看他们，唐斯年被看得一激灵，喉咙忍不住吞咽，走路的姿势变得僵硬。

　　罗明本来觉得这三个男学生奇怪，此时眼睛眯起来，眼神里满是探究和怀疑。

　　谢明辙抬起手，冲着罗明的面晃了下，态度自然打了声招呼：“教导主任早。”

　　谢明辙开了口，路洋紧随其后，唐斯年跟着结巴道：“老、老师早。”

　　罗明放过唐斯年，转过来看谢明辙，他认识这个男生。

　　个头太高，人长得极好，惹人注目。不过，听说这个男生学习不错，在校期间没惹过事，在老师评价里也是一水的好。

　　一系列好评齐刷刷从罗明心底飘过，原本金刚怒目的脸色缓和不少，他点点头：“嗯，你们快点，上课要迟到了。”

　　等罗明背转过身，唐斯年后怕地拍拍胸口，又对谢明辙比大拇指：“你真厉害，敢跟罗阎王打招呼。”

　　快到楼梯，谢明辙回头问了句：“你的脚伤没问题吧。”

　　路洋沉默几秒：“嗯，已经好了。”

　　唐斯年大大咧咧：“你也知道他脚受伤的事啊。”

　　“我天天送他回家。”谢明辙用的平铺直叙的陈述句。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语调。

　　偏偏唐斯年从里面听出不同的意思来，他眨巴了下眼睛：“你们的关系这么好啊？”

　　这句话问出来，两人都没有回答。

　　唐斯年摸摸脑袋：“你们两个是不是亲戚啊？表兄弟？堂兄弟？”

　　谢明辙对上唐斯年那双天真到有些傻乎乎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洋笑了，耐心解释：“姓氏一样的，才是堂兄弟。”

　　“哦，那你们是表兄弟？”唐斯年好奇。

　　“不是。”路洋的笑容下去了点。

　　谢明辙发现了，只要话题是和他有关的，路洋就会不开心。

　　接送路洋一个月，两人关系在路洋父亲出现的那天，徒然转差。

　　有时候做梦的内容，并非是没有缘由的。谢明辙觉得，路洋在梦中变得冷淡，就是他预设的一个投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路洋突然发生变化，谢明辙大概猜到，路洋的父亲是主要原因。

　　谢明辙长这么大，被好友点评为人憎狗厌的冷漠之人，生平第一次发善心，做了这么久的好事，到头来被路洋这么嫌弃。

　　他一个善良天真的农夫，遇到一只冻僵的小蛇，把他藏在怀里捂暖。没良心的小蛇醒了，反咬他一口，悠哉悠哉游走了。

　　谢明辙自问，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三个男高中生一齐上了楼。

　　边港中学的教室门口装了打卡机，学生早上进教室之前要打卡。

　　为了防止代打卡的现象，打卡机装了摄像头，可以拍下学生当天的脸。

　　谢明辙走得比较快，他打了卡，站着不动。恰好路洋赶了过来，谢明辙没让开。路洋没料到他会杵在原地，冷不防撞进他的心口。

　　打卡机的摄像头，正好拍下这一幕。

　　看上去，路洋好像被谢明辙抱在怀里。

　　一份意外亲密的照片。

　　路洋后退一步，眉心微微皱起。他抿了抿单薄淡色的唇，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