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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不肯屈服(13) ...

  •   周叔朔被打一事,在朝堂里引起轩然大波。

      虽说最后给出的结果是,因为周大人偶然得到曲阳侯府的小厮们的救助,所以没有受重伤。但宋雄公然用暴力殴打逼迫朝廷官员的行径,还是引起了百官公愤。

      尤其是刑部和吏部,两部官员本来一向没什么牵扯,可这一次罕见地联名上书,要求重惩宋雄、驱逐宋忍冬。

      折子跟白鸽似的,一群一群地飞到养心殿里。可皇帝却始终没有表态。

      左相心底焦虑,担心如果宋氏不倒,赵念就当真要嫁给宋雄了。因此惴惴不安地去见太子。

      “父皇对宋雄是爱屋及乌,本身没什么感情。这次他闯下这么大祸,父皇绝不会轻饶他”,祁元昶接见左相,情绪平静,“父皇现在犹豫的,是怎么对待宋忍冬。”

      宋忍冬在这件事里,罪责可重可轻。按轻来说,宋雄的确是以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欺骗宋忍冬,宋忍冬对他的所作所为或许并不知情;按重来说,则是纵侄儿行凶。

      祁元昶一笑,这笑容并不是出于善意:“想必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果然没过两天,皇帝突然叫太子去养心殿。

      祁元昶估摸着应该就是因为宋氏的事情了。不慌不忙地走到养心殿的庭院里,他瞥见宋忍冬和宋雄正跪在养心殿外的玉璧旁,正是他当初跪着的位置。

      两个人不知道是没看见他,还是不想对上他的视线,都垂着头。

      祁元昶淡淡地收回目光,没有出言奚落,请陈德全通告说自己到了。

      不一会儿,陈德全低着头,快步走出养心殿:“陛下请您进去”。

      祁元昶径直入内,不再分给宋氏一丝视线。

      进入养心殿之后,祁元昶向皇帝行礼。行完礼,皇帝却并没有立刻让他起身。祁元昶便挺直身子跪倒在地面上。

      皇帝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约观察到,哪怕跪在地上,太子的姿势依旧挺拔傲然。他的视线从太子身上挪到御案前的两堆折子上,又移到自己手心里周叔朔的折子上:“宋雄做的这些混账事,你早就知道了?”

      “是”,祁元昶并不准备在这件事上说谎。

      皇帝嘴角的皱纹微动,一时间心头竟有些悲凉。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太子现在的坦诚,还是该愤怒过去的隐瞒:“什么时候知道的?指婚之前?”

      “在父皇指婚之前,儿臣只是见识过宋雄的狂悖行径,没有实际证据,所以不敢妄言”,祁元昶的眼神落在御案的桌角,“父皇指婚之后,儿臣才从他人的口中知道这些事。”

      皇帝将碧绿的玉念珠挂在虎口,理智上明白太子此前选择不说,的确有他自己的道理。可感情上,身为人父,他对儿子的沉默而间接造成的自己被蒙蔽一事,总归是有怨气。

      他拈着念珠,沉默不语,等太子又跪了一炷香的时间后,才缓声说:“起来吧”。

      祁元昶起身。

      皇帝翻开手中的折子,额角因愤怒而微微抽动。

      这折子总共六页,每页都写着四条以上宋雄的罪状。淫人妻女、暴力打人是家常便饭,更有甚者,在蜀地四处宣扬自己是皇帝的侄儿,以此向当地的百姓官员勒索财物。

      这样的人明明畜生不如,可笑宋忍冬屡次夸赞宋雄的懂事聪颖,且在自己面前,宋雄也是老实温顺,像极了一个听话懂事的君子。

      就这样上了他的当!

      皇帝压抑着愤怒,对陈德全吼道:“让宋氏滚进来”。

      陈德全便传唤宋雄和宋忍冬。两人小步挪进养心殿后,跪倒在地,宋忍冬面无表情,跟熊一样壮硕的宋雄则颤颤巍巍地藏在宋忍冬身后。

      皇帝将折子丢到宋雄的脚边,让他自己念:“是真的吗?”

      其实皇帝早已查过了,每一条都是真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心态,还是出声质问。

      熟料宋雄捧起折子,双手发抖地展开。他除了自己的名字和少数几个简单字,其他的都不认识,因此小心翼翼地扯着宋忍冬的衣角:“叔叔,上面写的什么”。

      “你不识字!你不识字!”皇帝简直气笑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寒光,瞪向宋忍冬,“这就是你说的聪明伶俐?”

      宋忍冬张开苍白的唇,想要出言辩驳:四年前,自己教宋雄读书,他都是一教就会,连延请的先生都说他是少见的聪颖。

      但他忽然一愣,是啊,这些事都是四年前了。自己与宋雄四年不见,哪怕在自己心里,宋雄还是那个冬日里会贴心替自己暖脚的小侄儿;但事实上,现在的宋雄早已经长成了自己都不敢认的模样。

      宋忍冬闭上了唇,无言以对。

      皇帝冷笑一声,对着宋忍冬吩咐:“那这折子,你替他念吧。”

      宋忍冬便从宋雄手里接过折子,一条一条念过去,越念脸色越差。

      他本以为皇帝这次动怒,只是因为宋雄找人殴打官员,谁知道他竟然做出这么多糊涂事。当念完最后一条,宋雄“在蜀地看上一大户人家之女,奸/淫不得,遂打伤双亲泄愤。后因害怕寻仇,逃至京城”的时候,宋忍冬五指之用力,几乎要将奏折揉碎。

      好好好,这就是在自己面前乖巧听话的侄儿!

      宋忍冬看向身边满脸恐惧,拽着自己衣角的宋雄,高高一扬手,可他瞧着那张与兄长相似的脸,顿住了。父母早逝,兄嫂将自己养大,对自己尽心尽力,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独生子,却没想到成了这么个玩意儿。

      “蠢货”,宋忍冬终于一咬牙,狠下心,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劲儿,扇在宋雄的脸上。同时泪水跟线似的从桃花里滚落,低声嗫嚅,“都是我的错。我把你教成这个模样,我怎么对得起你早逝的父母。”

      宋雄捂着自己的脸,浑身颤抖,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在脸颊上。此前他仗着叔叔的权势,无所不为,现在才知道害怕,求着叔叔:“叔叔,你救救我”。

      宋忍冬扭过头,不愿意看他。可这是他唯一的侄儿,是兄嫂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他磕头:“求陛下念在他年少无知,从轻处罚。”

      皇帝厌恶地看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宋雄,不打算干涉对他的的处罚。他径直问太子:“宋雄的罪责,应当如何惩治?”

      太子还没说话,宋雄突然爬到太子的身边。

      他想去抓太子的赤色袍角,但太子下意识后退两步的动作,让宋雄不敢上前。他匍匐在太子的脚边,微微仰首,颤抖地看着这张面容姣好的脸,不应该去招惹的:“殿下,草民错了,求您饶了草民。”

      祁元昶并不在意他的哀嚎,直接拱手对皇帝作答:“按照大魏朝律令,应当罚为官奴,听任有司发卖,终身不得入良籍”。

      皇帝轻轻颔首:“可”。便让侍卫将宋雄拖下去处置。

      宋雄听见“罚为官奴”四个字,立刻惊慌失措。他匍匐上前,抓住宋忍冬的手臂:“叔叔,您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宋忍冬只觉得自己右手手臂上的力道有千钧重,重得自己没办法移动半分。但想起皇帝的态度,终究只能扭过头,不看他。现在宋雄是罚为官奴,如果自己替他说话,皇帝盛怒之下,直接变成死罪也是有可能的。就这样的情况,只要宋雄好活着,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皇帝的视线落在宋忍冬的眼睛上,他想起自己与宋忍冬相识的始末,也想到四年来的相处。本心上,他相信宋忍冬并不知道宋雄的所作所为,可想到宋雄之虚伪,仍然忍不住问一句:“你当真不知情吗?”

      宋忍冬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深深地将额头伏在地面上,久久不起。

      皇帝站起身,走进宋忍冬,抬起他的下颌,打量他的表情。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双桃花眼里也满了缱绻,没有一丝对自己的恨意。

      枯瘦的拇指怜惜地拂过桃花眼,长叹一声,做了决定:“终究是朕欠你的。”

      皇帝最终还是没有严惩宋忍冬,罚了半年的俸禄,又禁足三个月,小惩大诫。

      宋忍冬领罚后离开。走出养心殿时,隐微的瞥太子一眼,通红的眼眶里满是怨恨。

      此时养心殿西暖阁里只剩下皇帝和太子。皇帝只觉得心力交瘁,偏头一眼看见身侧风华正茂的太子,让他也出去了。

      祁元昶稍有犹豫,还是躬身对皇帝道:“父皇保重身体。”

      皇帝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太子告退。

      此时皇帝凝视着祁元昶的背影,一时间心头涌起百般滋味。

      大概为人父母,对孩子的爱总是怪异的。他希望太子仁善,如同年轻时候的自己。可太子过分仁善的时候,他又担心太子日后为人欺凌;而一旦太子展现出足够的耐心和狠心的时候,他又害怕。

      皇帝想起曾在御兽园里见过的一幕:年老体弱的狮王被孩子们撕咬、驱赶,如同丧家之犬。

      彼时他年轻气盛,不以为意。可现在岁月流转,一联想到自己就是那头老狮子,便感到寒意从心脏一直蔓延到全身。原来世上有以万计数的百姓,身边有无数簇拥的臣民,可自己能够相信的,只有一个人。

      竟然只有一个人。

      皇帝压抑自己的恐慌,尽量用平淡的语气吩咐陈德全:“请楚王入宫。朕想下棋了。”

      陈德全躬身称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不肯屈服(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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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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