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玩家后，反派师尊不填坑了》王富贵o

8、玩家上线

　　新手村唯一那间像样的茅草屋前，光芒接连闪过，凝成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姑且算人吧。
　　村长——一位接了“扮演村长”任务的、表情管理正逐步失控的原三清门弟子，现魔山客座弟子——正努力维系着脸上那点摇摇欲坠的职业假笑。
　　他的道心，今日就要碎了。
　　每个新“人”出现，头顶都会浮现朴素的白色【姓名框】。这是系统给予原住民的识别方式——白名，意味着“能随时来去的神秘异人”，也就是玩家；永久居住的傀儡是蓝名，即那边嘎了在这边复生的，如【铁心】、【方圆】之流；真正的原住民头顶无字，若领了任务，则会浮现蓝框和NPC花名。
　　第一个凝实的身影，顶着【爷傲奈我何】，发色是流动的七彩，每一缕都在魔山灰败的天色下顽强闪耀，腿长得离谱，几乎占身高三分之二。
　　他一站稳，立刻摆了个双手抱胸、昂首向天的姿势。
　　紧接着是【至尊灬傲帝】，刀削斧刻般的面容，棱角分明到近乎失真，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吸入光线，身后一对流淌暗金纹路的黑色羽翼缓缓收拢。
　　云容无语，汗流浃背了家人们。
　　崩溃间不忘看看徒弟表情，他忽然间非常怀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只祈祷不要带坏他徒儿的审美。
　　【毛茸茸】，粉白的狐狸耳朵在头顶微颤，身后蓬松的大尾巴左摇右晃，好奇地东张西望，伸手摸摸耳朵，又捏捏尾巴尖，脸上露出新奇又满意的表情。
　　【鸟人求带】，头上那对小而洁白的羽翼扑棱得飞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重心不稳。他站稳后第一件事就是扭脖子，试图看清自己头顶的翅膀，嘴里嘀咕：“这玩意儿能控制吗？咋收？”
　　人群发出混杂着惊叹和憋笑的“嚯”声。
　　直到“那个存在”出现。
　　它没有人形，更像一团没有四肢、整体着地的蠕动暗影，移动方式类似某种多足节肢动物，却顶着一张颇为清秀、甚至带着点腼腆笑容的少年面庞。
　　白名【请叫我集翔物】。
　　白名！！！
　　他（它？）一落地，手脚并用地快速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稳固些，然后抬起那张清秀的脸，冲着离他最近的一个玩家——头顶【专治不服】的壮汉，友好地笑了笑，并抬起一坨“手”挥了挥。
　　不服服了！求放过！
　　整个新手村，霎时静得只剩山风呜咽。
　　云容先看看诡异屎色人面史莱姆【集翔物】，再看看徒弟诡异的目光，san值狂掉，史莱姆不这样走路吧，你看得哪个史莱姆著作，不要像鼠妇一样爬行啊，很恶心的好吗。
　　连旁边一直表情端凝、试图维持标准美的【方圆】——她捏了一张极其狭义完美的脸，眉毛不长不短、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矮、嘴唇不薄不厚，时常保持标准角度的微笑——此刻也猛地转头，瞳孔地震，死死盯着那个奇行种，手指蜷缩，只想冲上去帮它强行销号。
　　云容面上不显，心中大震，他觉得【方圆】比集翔物费解多了，她花费漫长时间调整每一处参数，调来调去，就调了这么个“泯然众人又处处完美”的耐看效果？半个时辰之久的颧骨在其中又究竟是什么作用？
　　村长的笑容彻底垮塌，嘴角抽搐的幅度几乎能带动整张面皮。
　　看看眼前这群五颜六色、仿佛把“我要与众不同”焊在脑门上的......人？又看看地上那坨正试图用某种不可名状的部位给另一个奇装异服玩家让路的【请叫我集翔物】。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准备好那套根骨清奇、不世奇才云云的开场白，此刻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他只从牙缝里挤出丝丝气音：“……干……干……活……引气……入体……”
　　……话音未落，【爷傲奈我何】已两步跨到他面前，七彩长发几乎糊了他一脸：“打扰一下，村长老头儿！这儿哪本功法名头最响、动静最大？！”
　　与此同时，【至尊灬傲帝】缓缓收拢背后的暗金羽翼，他并未像众人般好奇张望或急切询问，而是先深深吸了一口此地混杂着魔气的空气，眉头微蹙，眼神却越发锐利清明。他越过人群，径直走到任务板前，目光扫过最基础的“清理碎石”任务，郑重其事地取下木牌，握在手中。
　　然后，他转向村长，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字正腔圆：“老人家，吾初临此界，便觉劫气萦绕，苍生疾苦，大道之行，当始于足下，此等清扫污秽、夯实根基之任，请务必交由吾，吾必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正准备解释任务细节的村长：“……”
　　刚刚还在嚷嚷的【爷傲奈我何】：“……”
　　旁边竖着耳朵的【毛茸茸】：“……”
　　就连高处的云容都忍不住再次侧目，确认了一下这小伙子头顶的ID——没看错，是【至尊灬傲帝】。
　　【鸟人求带】扑棱着翅膀，小声嘀咕：“这哥们……中二病？小学生？戏精？
　　【至尊灬傲帝】闻言，目光如电般扫来，浩然正气道：“非是戏言，心正则行正，念通则力达。这位……鸟人兄台，若有意同行，共赴此任，吾愿与尔并肩而战。”
　　【鸟人求带】翅膀一僵：“……不、不了，我先去研究下这翅膀怎么收……”
　　话音未落，旁边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湿润物体摩擦地面的“咕啾”声。
　　【请叫我集翔物】不知何时已“流”到了两人身旁。它仰起那张清秀的脸，腼腆的笑容不变，然后猛地拉长……用一坨疑似是“手臂”的阴影，轻轻碰了碰【至尊灬傲帝】手中那块“清理碎石”的木牌，“大哥带我一个呗。”
　　整个广场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傲帝】的目光，从【鸟人】脸上，缓缓移到了这团蠕动阴影的脸上。
　　他脸上没有任何见到“奇行种”的惊惧或厌恶，甚至连一丝讶异都没有，那双锐利清明的眼睛里，只有一种“终于遇到同道中人” 的了然与郑重。
　　他肃然点头，声如金铁交鸣：
　　“善！大道之行，不论出身，阁下愿共赴清扫污秽、匡扶天地之重任，足见赤心未泯，道种深埋！吾，允了！”
　　说罢，他竟向【集翔物】也抱了抱拳，然后将【集翔物】抗上肩头，转身，昂首阔步，便朝着东区碎石带的方向走去，步伐坚定，背影挺拔，暗金羽翼在晦暗光线下划出沉稳的弧线。
　　一高大挺拔、一低伏蠕动，一正气凛然、一诡异腼腆，画风割裂又诡异地和谐。
　　【鸟人求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人一影远去的背影，翅膀不扑腾了。
　　不是……这就组上队了？这就走了？跟一滩……那个东西？“……6。”
　　【鸟人】不语，【鸟人】一味喊六。
　　云容看着那个领着不可名状之物、奔赴最基础杂役工作的“中二龙傲天”，沉默良久，终于从唇间逸出一声“……啧。”
　　玉骨扇在掌心不轻不重敲着。
　　他什么也没说，只牵住楚惊澜的手腕，身形一晃便离开了那片鸡飞狗跳。
　　风起人杳。
　　小院里，楚惊澜端着氤氲热茶，低声道：“师尊，那些异人……奇形怪状，作甚用的啊？”
　　云容端茶的手顿了顿。
　　【叮！玩家链接稳定，基础净化效能：0.000001标准单位/日，约等于无。】
　　【推算结论：此效率下，任务完成所需时间超越位面寿命极限。】
　　系统的播报来得恰到好处，精准得令人心堵。
　　罢了，聊胜于无。
　　他低头抿了口茶，再抬眼时，面上依旧言笑晏晏，殷殷道：“为师怕你孤单，造出来陪惊澜玩耍可好？”声音放得轻，像在哄孩子。
　　楚惊澜耳尖发红，撇撇嘴，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弟子……不喜欢他们……丑死了，那个爬着的，看着就、就……”他一时想不出词，憋了半天，“就不好，弟子只想和师尊待着。”
　　云容被这直白的嫌弃逗得眼底笑意真切了几分，轻抚少年发顶：“好好好，不喜欢，就不和他们玩。”
　　少年却顺势抓住他一片袖角，指尖攥得有点紧，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自言自语：“……师尊别把他们造得太像人。”
　　云容一怔：“为何？”
　　楚惊澜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又垂下眸子，声音轻得像羽毛：“……像了，弟子怕分不清。”
　　怕……分不清什么才是真的。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可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已经泄露了太多。
　　云容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一片。
　　他反手握住少年微凉的手，轻轻捏了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莫怕，为师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这句承诺，他说得温柔，却连自己都不敢深想。
　　是夜，云容倚在榻上，就着蜡烛看新搜罗来的话本。
　　楚惊澜已在隔壁睡下，呼吸轻浅。
　　故事正到精彩处，主角绝境逢生。
　　他唇角刚勾起一点弧度，忽然——
　　气海深处，毫无征兆地跳痛。
　　他翻页的手指猛地一僵。
　　足足过了三息，那痛感才潮水般退去，仿佛只是错觉。
　　云容缓缓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垂眸，继续看向话本，烛火融融，噼啪爆开。
　　只是漫漫长夜，那页纸，怎么也翻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