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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发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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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待再跟徒儿随便聊两句,感觉那边的身体被打扰了,云容无法,匆匆一句“我吃饭去了”,就金光一闪回了那边。
原是美人儿道友来了,云容稍作整理,确认衣带端庄,静静坐好,才让人进来。
门扉一敞,先进来的却不是美人儿,而是一股旋风般的怒气。
【师尊的狗】——如今在魔山说一不二的主儿,今日未着那身流光溢彩的鲛绡,只一身利落的月白劲装,墨发高束,柳眉倒竖,一双美眸里烧着火。
“云容师尊!天杀的玩家,竟是砍了我副本Boss的石门,这个还未流水线作业,可都是兄弟们一刀一刀刻上去的!不知是谁,若叫我抓着了,定叫他好看!贡献点扣光!”又扭头满是歉意道:“云容师尊,魔渊改的副本幽影回廊可能得停个几天,这段日子怕是不能用了,天杀的......”
美人儿道友还在那边无能狂怒,云容这边满脸尴尬,扇子摸出展开,虚虚遮着脸,深吸气深呼气,调整表情,待得能维持八分温润,一丝尴尬一丝歉意,才蹙眉笑道:“我心血来潮,想去看看新副本进展,便自行体会了一番。”云容语气诚恳,微微颔首,以示歉意,“那门好生壮阔……嗯,推之不动,我心下好奇,便用剑砍了砍,不想……我出手失了分寸,竟损毁了,你看,如何赔偿比较合适?”
帐内静了一瞬。
美人儿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立马换了一副说辞,秋水眸中绽开暖阳,语气带着痛心疾首道:“可恶啊这门真是太不结实了,云容师尊放心,我必得加强阵法,让这东西不如此这般脆弱!”又是一阵对门的深恶痛绝,然后呼来喝去,将手下几个指挥的团团转,几人就这般雄赳赳的来,气昂昂的走,徒留云容在风中凌乱。
云容缓缓心神,未等将杯中氤氲的热茶咽下,门又响了。
云容眉心微蹙——江危止?不想见,但还是见见吧,万一有什么要紧事儿呢。
挂上恰到好处的微笑,轻声开口道:“进。”
入门却是刚刚分别的楚惊澜。
云容眸光一亮,嘴角又扬,道:“惊澜回来了?”
少年立在门边,月白外袍还带着寒,走近几步,端着一碗黑漆漆冒热气的东西,双手捧到云容面前。
“师尊,”楚惊澜声音有些轻,耳根泛红,“弟子在魔渊历练时,寻到一种伤药……虽比不得‘不见月’,但聊胜于无,我放了多多的蜜,已经熬好了,师尊趁热喝。”
云容接过那碗黑黢黢的“楚惊澜の爱”,面上笑容不变,心中有点犹豫。
这味道……
“惊澜有心了。”云容将碗凑近唇边,又状似无意地放下,“为师稍后再……”
话未说完,楚惊澜已坐在身边,伸手端过碗,拿着白瓷勺搅拌,黑黑的药汁浓稠得几乎挂壁,表面浮着一层诡异的油光。
“师尊手伤了,”少年垂着眼,拿起瓷勺,“弟子喂您。”
“不必,为师自己……”
“师尊。”楚惊澜抬眸看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盛着明晃晃的担忧与执拗,“让弟子来吧。”
云容看着他那副你不喝我不走的神情,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吧。
楚惊澜舀起一勺,先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极其自然地抿了一小口,面不改色咽下,耳尖却红透了。
“温度刚好。”他将勺子递到云容唇边,目光认真,“师尊请用。”
云容瞥了眼他平静的面色,……应该不至于太难喝?
张口含住那勺药汁。
天呐!又苦又酸又涩又甜又恶心又压不下去苦味!形容不出来的良药苦口。
云容控制不住表情,皱成一团。
强忍着咽下:“……惊澜,这蜜……加了多少?”
“半罐。”楚惊澜通红着脸,老老实实道,“沈倦师兄说,此草极苦,须以蜜调和,我怕师尊苦,就……多放了些。”
楚惊澜又舀起一勺,目光殷切:“师尊,得喝完,药效才好。”
云容看着那勺深褐色液体,舌尖一阵痛苦,可抬眸对上少年清亮亮的双眸。
喝!
“惊澜啊,”云容稳住声线,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为师怕苦,你可有备些糖果蜜饯?”
“有的。”楚惊澜眉眼弯弯,立刻从袖中掏出两个小油纸包,“这是花生酥糖,这是杏脯,师尊要哪个?”
“都要,”云容飞快道,“还有,这药……我一口闷吧。”
说罢,不待楚惊澜反应,他伸手夺过药碗,仰头——
一饮而尽。
云容整张脸皱成一团。
“师尊,糖——”楚惊澜忙剥开一颗花生酥糖递过来。
云容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就着少年的手,直接含住了那糖。
唇瓣不经意擦过指尖,留下一点微痒,楚惊澜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向师尊沾着糖渍、微微紧抿的唇,脖子“唰”地红透,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云容含着糖,等甜意一点点化开,勉强压住喉间翻涌的怪味,长长舒了口气。
“不过,”他缓过劲来,看着眼前脸红脖子粗的徒弟,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真诚,“为师觉着此药甚好,喝完……浑身暖洋洋的,伤口似乎都不疼了。”
楚惊澜这才回过神,慌忙收回手,指尖蜷进袖中,悄悄摩擦,声音有些发紧:“师尊喜欢就好,我……我这次采了一个月的量。”
云容笑容微僵。
一个月的量?
“之后弟子可能又要去历练了,”楚惊澜垂下眼,声音低了些,“师尊要按时吃药。我已托丹道的师兄帮忙,将这些草药炼成丹药,虽会折损些药效,师尊得多服几日,但……总好过这般难受。”
云容心头一暖,那点对药味的惧意都散了大半。
“惊澜有心了。”他伸手揉了揉少年发顶,“既然回来了,正好和为师切磋一下,让为师瞧瞧,你如今剑法几何。”
他想起副本中,少年剑招凌厉,身法果决,兴致勃勃。
楚惊澜眼神闪了一下:“弟子……弟子愚钝,怕要让师尊失望。”
“无妨,来。”
院中,云容掏出枯枝,示意楚惊澜起手。
少年执剑而立,身姿挺拔,确有几分架势,可一招一式使出来,却依旧是从前那副模样——手腕僵硬,步法生涩,剑势滞涩。
云容蹙眉。
不应该啊。
刚才还是剑意凛冽,现在就这样了?
“这里不对。”云容走上前,如从前那般虚拢住他的手腕,“腕要活,力从腰发,不是用手臂硬推。”
楚惊澜在师尊靠近的瞬间,身体绷得超紧。
“师尊……”他声音有些哑,“弟子还是学不会。”
“再来,”云容松开手,退开两步,“这次为师认真些,你小心。”
他手腕一振,枯枝破空,带起细微锐响,速度快了三分,角度也更刁钻。
楚惊澜瞳孔微缩,脚下本能地一错——
竟险险避开了。
云容挑眉,剑招再变,枯枝如灵蛇吐信,点向他肋下空门。
楚惊澜似是慌了一瞬,踉跄后退,足下不知被什么一绊,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心!”云容闪身上前,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稳稳带进怀里。
少年落进他臂弯,仰起脸,呼吸微乱,脖颈连着耳根红成一片,他目光闪烁,不敢与云容对视,只小声说:“……弟子愚钝。”
云容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福至心灵。
难道……这小子只有在生死关头、或是无人注视时,才能发挥出真正实力?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
罢了,徒弟不想练剑便不练了。
“无妨,”云容松开手,顺势揉揉他发顶,“今日便到此,你刚回来,先歇歇,为师去安排些吃食,你既已筑基,又长高不少,该好好补补。”
他说到此处,眼睛忽地亮了。
方才他便察觉,惊澜的身量,好像和自己差不多了?
“来,”云容兴致勃勃拉着楚惊澜站到廊柱旁,翻出从前量身高的旧卷尺,“让为师瞧瞧。”
少年乖乖站直,背脊挺拔。
云容让楚惊澜踩着一端,看好,然后拿到发顶,相减后——
一百八十整。
他怔了一瞬,随即心头涌上狂喜!
“一米八!”云容收回卷尺,眉眼俱是笑意,“好,好,好!惊澜,你比为师还要高一厘米,成功迈入一米八大关!不错!”
楚惊澜看着师尊毫不掩饰的欣喜,脸上红晕未退,唇角也不自觉弯起。
“师尊照顾得好。”他轻声说。
云容看着已与自己齐平的眉眼,一句笑叹脱口而出:“往后,为师怕是要仰头看你了。”
眸中若三月暖阳,满是春和景明。
“师尊。”
楚惊澜唤了一声,右膝稳稳触地,衣摆拂过青石,仰起脸,望向云容,目光清亮灼人。
“弟子可以一直低一点。”
云容一怔,指尖的卷尺悄然滑落,在脚边发出轻响,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近在咫尺的少年,鬼使神差,伸出双手,捧住少年脸颊。
“傻话,”良久,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低,有些哑,带着温软,“哪有永远低头的道理。”
话是这么说,捧着少年脸颊的手,却舍不得松开。
楚惊澜眸底发亮,耳朵红得彻底。
那天,魔山的天很灰,地很秃,风很大,却莫名有些温柔,有些缱绻。
楚惊澜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是走前悄悄问他,有没有收新的弟子,云容先是一怔,随即笑吟吟揽过徒儿,楚惊澜却是挣扎着、脸红脖子粗的走了,也没等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