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片海》方珏清

23、下定，决心 哇塞，哥哥

　　王俊很快就带了老师回来。

　　陈现拿纸巾已经把血止得差不多了，本想趁着乱子去看眼赵詂，没想到一出门就和老师撞上了，只能乖乖等着把手臂包扎完。

　　随意包扎了一下，他就闹着要走，老师摁了他几次没摁动，叫他溜了。
　　他到一班后门看了看，没见到赵詂，问了他们班同学，说赵詂有事请假回家了，只好掉头去找陶理。

　　他们约在地理活动教室见面。

　　窗外大雨，教室内没开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岑寂一片。

　　陈现来的时候，陶理和李嘉叙已经到了。
　　李嘉叙见了他的手臂，神情很是无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扶额，“你还真是能搞事……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还搞成半残了？”

　　“轰隆！”外头又是一声雷惊。

　　陈现淡淡道：“被划了一下，没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话落的瞬间，头顶的风扇忽然不受控制地转了起来，转轴出啪擦啪擦冒出几点火星，而后“砰”一下砸在陈现脚边。

　　“咔擦，咔擦……”风扇还在挣扎着旋转，里头冒出黑烟。

　　李嘉叙看呆了，谁都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你这是做什么了，你弟够恨你了啊。”

　　陈现眼神冷得能将他凌迟，陶理连忙起开话题，神情是少有地严肃阴冷。

　　“教授，院里出事了。”

　　陈现一顿，“怎么？”

　　“您被审核出与赵詂那场意外有关系，陈老给您压着申请了二次审查。”陶理面沉如水，“但是结果大抵也是和第一次一样的，尤望岚倒是被排查清了嫌疑‘赦免’了。”

　　陈现：“有关系？给我胡乱加了什么罪名？”

　　自赵詂离世，他的股冲劲儿就少了很多，这十年来可以用“浑浑噩噩”概括。但即便如此，他仍是矜矜业业完成工作，不过是比以前更不爱与人交谈罢了，还能给他冠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陶理回答：“篡改穿梭艇数据。”

　　“……”长眉一下压得很低，陈现周边的气压都冷了几分，冷笑一声，“我篡改？”

　　他那时候都不知道赵詂还活着，上哪参与去？

　　而且所有的数据在交出去前，他都会再仔细核查一遍，并由他亲自送去的，他办事儿向来小心谨慎，不可能在这个环节出现任何的差错。
　　数据都万无一失后，才会被送去数据库中封存，数据库的权限也在他这里，没有他的虹膜无法解锁。
　　再者，要是出了问题怎么会只有赵詂的穿梭艇出问题？

　　“现在院里形式很紧张，文姐权限不能丢，她的计划是先让尤望岚将您的‘罪名’顶下来，顺着他们的意思来，不要耽误援救赵詂。她职权大，也能压一阵。”
　　“现在最危险的就是赵詂的精神值还在持续大幅度波动……他半边身子还在鬼门关里。”

　　陈现脸色沉了下去，脚边的风扇不死心地往他这边一歪，扇叶蹭了蹭他的脚踝。

　　陶理继续说：“梁越琛这几天忙成了陀螺，带着您手下的学生和少部分支持您的前辈将数据库都要翻了个底朝天，巴不得把底裤都扒出来。但做这件事的人也很有水平，目前还没找到确凿的证据能证明您的清白。”
　　“二审完后陈老还会给您申请三审。现在主要是穿梭部的人在闹事儿，不过零零总总的排查下来，也能顶一段时间。”

　　陈现忽然想起他上次回到现实，被一众上司压着开启了权限。
　　难不成就是那次……到底是为什么要对赵詂和他赶尽杀绝？

　　陶理说穿梭部的时候面色铁青，若不是他们认识陶理，还要以为她不是穿梭部的人。不过大抵也正是因为她是穿梭部的人，才会对此事感到如此失望。

　　“刘老——就是管穿梭部的前辈。他这几年穿梭部被打压得厉害，一心想给自己评个容易，赵詂出事儿对他来说可谓是周瑜的东风，巴不得停了赵詂的穿梭艇拿去做筛查。”

　　穿梭艇停了，赵詂可就真的死了！

　　陈现：“他疯了？！”

　　“整个科技院都疯了。”李嘉叙慢悠悠地说，“现在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不让你进科技院了吧，臭鱼找烂虾，一堆烂人凑一块了，到处都是海鲜市场的味！贱惺惺的！”
　　陶理：“……”骂人就骂人，连着他们一块骂几个意思。

　　她对科技院向来是不做评价的，对着陈现，“赵詂那边有文姐在盯着，应该还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是您这边……能在十天内将好感度拉至满值么？”

　　陈现看着陶理。

　　“十天？”

　　“十天。”

　　“十天已经是最大的期限了，文姐真正的计划是一个星期。如果是您刚意识空间那会儿，赵詂的精神值还算稳定，或许是可以达到的，可现在……那也只有十天。”

　　陈现哑言。

　　久久无言。

　　十天？半年都不一定。
　　赵詂现在看到他就烦得要命，别说拉进好感度了，连近他的身都难。

　　恐惧缠绵汇聚，融成一个不断涌向深渊的旋涡，陈现觉得自己身处与旋涡中心，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中都被一个“怕”字挤满。

　　他要怎样才能在短短十天之内将赵詂的好感拉满？如果是以前还好，至少赵詂是喜欢他的，可是现在……
　　又是树杈又是风扇，每个都是抵着命门来的，分明就是要他的命。

　　恨他恨成这样……陈现心里苦涩。

　　难道他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赵詂再次消失在他的面前？

　　“我不一定……不，我办不到。”他无力地说。

　　早知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赵詂活着的消息，让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蹉跎一生。

　　陈现个不怕事儿的性格，但现在，真的很想将自己塞进蝴蝶的蛹中，蚕的蛹中，又或者是蜘蛛的蛹中，哪个都好，能将他死死缠紧的就好。

　　他太害怕了，怕到想逃。

　　李嘉叙旁观者清，有点儿无法共情他，“十天就十天呗，赵詂稀罕你稀罕得都不得了，巴不得为你去死，你在他面前晃悠晃悠不就满了吗？”

　　陈现没吭声，此刻李嘉叙在他心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今生头一回有想把人塞进水泥地里的想法。

　　“我教你一招。”他将手肘靠在陈现的肩膀上，“你也别管什么礼义廉耻了，人命关天。明儿一见到赵詂，你就抱着他的脖子亲，给他亲热乎了，你俩就熟透了。”

　　“轰隆！”
　　这一声雷极大，简直像是响在了屋里，四壁都在发颤，震得人骨软筋麻。

　　从北京调过来的李顾问是个胆大能力强的前辈，总是能说出现很学术的、有哲理的话。
　　陶理这丫头没什么心眼，遇到个厉害的就很敬佩，并且希望自己以后也能像他们那么厉害，所以从李嘉叙开口的时候就在旁边点头了。

　　点完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怀疑自己的脑袋是被雷给劈傻了，“哈？不不不不……等等等等……”

　　陈现冷冷地睨他，“他是我弟弟。”

　　“你还当他是你弟弟？现仔，你说这话好笑不？”李嘉叙玩味地看着他，“你俩一不是血亲二没拜过把子，就是小时候在一块相处了几年，他要是知道你现在还把他当弟弟，后槽牙都要气掉。”

　　“我有时都不知道你是真的关心赵詂还是不关心，意识空间就是人的潜意识反馈，他要是真把你当哥哥你还会以他同级的身份出现？你想想他现在有哪里是和你那记忆里的宝贝弟弟搭得上线的？”

　　“往好了说你俩是童年玩伴，坏了说就是邻居而已，你哪来那么多道德感？反正是在意识空间又不是在现实。”

　　陈现把头偏到一边，他不能这么戏弄赵詂。
　　不管他有没有在意识空间里的记忆，他都不能这样对他。

　　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想明白自己对赵詂的感情。或者说，他潜意识里也在回避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自己对赵詂究竟是怎么样的情感。

　　一方面把他当做弟弟，另一方面又会对自己的弟弟心动，他觉得自己作为兄弟或者作为爱人都不纯粹，更何况，他也没有信心能和一个人真的走完一生。

　　在确定自己的感情前，他不能那样随便地对待赵詂的感情。

　　李嘉叙也是能耐人，他不怎么接触电子产品，身边还都是守旧的人，在遇到赵詂之前甚至都不知道男的和男的还能搞对象。但是他在得知的瞬间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并极力支持。
　　要是陈现能有他一半通透，哪会有这些事。

　　可陈现不是那样的人，说沉稳太轻，说压制太重，他持着一份刻骨铭心的庄重。

　　李嘉叙还在大言不惭发表着自己的观点，“男人啊，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吗？”
　　陈现摇头，“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他没有那二两肉还是你没有那二两肉？”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暗暗道了一声“难怪”。

　　他眼神忽然暗了暗，往这边凑来，陈现烦躁地往后退，他一把揽住后者的肩膀拉回来，冲他邪笑，“我说那照片上的人影怎么那么眼熟呢……赵詂是真喜欢你，我要看还不给，藏得跟金疙瘩似的。”
　　陈现抗拒地推他，“起开！”

　　李嘉叙凑到陈现耳根处，摁住他不叫人逃脱，压低了声音。

　　“你的亲亲宝贝弟弟对着你的照片打手枪……你把他当好弟弟，他拿你当哥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