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领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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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篁悦与院长妈妈的初遇，是在山腰上。院长妈妈领着福利院的孩子们来野餐，踩着斑驳的树影往山坳深处走时，一阵极轻的呜咽忽然钻入耳膜。她拨开半人高的野草，赫然看见蜷缩在草丛里的夏篁悦，她血渍浸透，几道深可见骨的擦伤爬满小臂，人早已昏死过去，小脸煞白，气息微弱得仿佛马上就要死去。
院长妈妈的心狠狠一揪，顾不上叮嘱身后的孩子，俯身抱着带她去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腔发酸。夏篁悦费力地掀开眼睫，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白墙，还有一张俯身看她的、格外温和的脸。院长妈妈看见她醒来便伸手，替她掖好汗湿的额发，温柔道“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呢？”
夏篁悦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哭腔：“我……我不知道。我忘记了他们长什么样了。”
“那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我把名字也忘记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不知道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话完，晶莹的泪珠便争先恐后地滚出眼眶，砸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像落在宣纸上的墨点，灼人眼目。
实在找不到她的父母，也问不出半点关于过往的线索，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院长妈妈索性收养了她。
她给夏篁悦取了个新名字，但无姓，单名曦亭。
名字是从诗里摘的——“朝「曦」迎客艳重冈，晚雨留人入醉乡。回首亭中人平林淡如画”。“晨光是暖意，「亭」台是归处。”院长妈妈盼着这名字，能替她遮去往后岁月里的所有风霜。
暮色漫进孤儿院的窗棂，院长妈妈握着夏篁悦的小手，教她怎么写出自己的名字，在印着横线的练习本上慢慢移动。笔落在白纸上，先描出一个曦字。
“曦是晨光，是天亮时第一缕照在山头的光。”院长妈妈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又写下一个亭字，“亭是能遮雨避风的小亭子，是走累了就能歇脚的地方。”
曦亭歪着头看，指尖轻轻蹭过纸面，铅笔屑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落了满桌。她学着院长妈妈的样子，攥着铅笔颤巍巍地落笔，笔画歪歪扭扭，却执拗地把两个字挨得紧紧的。
院长妈妈看着练习本上稚嫩的字迹，眼底漾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曦亭写得真棒。”
一年后，夏篁悦五岁了。
原本静悄悄的午后，被一对陌生夫妇的到访彻底打破。男人是沉稳的alpha，女人是温和的beta，他们让夏篁悦叫他们孟叔叔和兰阿姨，他们两人齐齐弯下腰，放轻了声音问他：“曦亭愿意跟叔叔阿姨回家吗？”
夏篁悦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小手攥着衣角，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怯意：“真的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男人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女人也跟着点头，眉眼间满是温柔，“叔叔阿姨家不算大富大贵，但一定能让你吃饱穿暖，衣食无忧。所以你愿意让我们做你的爸爸妈妈吗？”
夏篁悦的心如同湖里砸出层层涟漪般。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乱七八糟的，她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爸爸妈妈了吗？
可转念一想，院长妈妈每天晚上都会给自己掖好被角，福利院的哥哥姐姐会分好吃的给自己，弟弟妹妹还等着和她一起玩捉迷藏……要是自己走了，他们怎么办？
夏篁悦在最后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却坚定地拒绝：“对不起……我不能跟你们走。”
孟哲军也没有勉强，只是直起身来，抬手轻轻揉了揉夏篁悦柔软的发顶，眼底的笑意温和得像午后的阳光：“没关系，我们尊重曦亭的选择。”
身旁的兰桑也跟着笑了笑，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草莓饼干，蹲下身递到他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这是阿姨刚刚买的，你尝尝看喜不喜欢。以后啊，我们每隔两个星期就来看你一次，好不好？”
夏篁悦捏着饼干盒的手指紧了紧，抬头看向两人，眼眶微微泛红，小声应道：“好。”
夫妇俩又陪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看夏篁悦和福利院的小朋友追着蝴蝶跑，直到太阳下山才起身离开。
走之前，孟哲军回头望了一眼，正好对上夏篁悦偷偷看过来的目光，他弯了弯唇角，冲他挥了挥手。
从那天起，每隔两个星期的周日下午，那对温和的夫妇都会准时出现，有时带一篮新鲜的水果，有时带几本有趣的绘本，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长椅上，听夏篁悦叽叽喳喳地讲院里发生的事。
他们从不会再提“跟我们回家”的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像两棵默默扎根的树，守着一朵还没准备好盛开的小花。
又一个周日的午后，夫妇俩照旧拎着夏篁悦爱吃的草莓饼干来探望。他正坐在长椅上给花坛里的月季松土，看见两人，眼睛先亮了亮，放下小铲子就跑了过去。
两人陪他说了会儿话，临走时，兰桑蹲下身帮夏篁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轻声叮嘱她天凉要多穿件外套。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福利院门口，院长妈妈才牵着夏篁悦的小手往屋里走，掌心的温度暖融融的。“曦亭啊，”院长妈妈的声音很轻，“看得出那对叔叔阿姨是真心喜欢你。”
夏篁悦低着头，脚尖一下下蹭着地面，小声嘟囔：“可是我走了，院长妈妈和弟弟妹妹们怎么办？”
“傻孩子，”院长妈妈停下脚步，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福利院永远是你的家，弟弟妹妹们也会好好的。但你也可以拥有一个只属于你的家，拥有一对只疼你的爸爸妈妈呀。“
夏篁悦的睫毛颤了颤，心里那杆秤晃来晃去。他想起孟哲军揉自己头发的力道，想起兰桑细心整理自己的衣服，想起每次见面的午后，那两份从不缺席的温柔。
院长妈妈轻轻拍了拍夏篁悦的后背：“不用急着做决定，想清楚就好。”
那天晚上，夏篁悦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夫妇俩的笑脸，又想起院长妈妈的话，心里的乱糟糟慢慢变成了亮晶晶的期待。
等到下一个探望日，夫妇俩刚走到福利院的院子门口，就看见小小的身影朝他们飞奔而来。夏篁悦跑得脸颊通红，跑到两人面前，仰着脑袋，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抖，声音却无比清晰道：
“孟叔叔兰阿姨，我……我想跟你们回家。”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眼底瞬间涌上惊喜。两人蹲下身，声音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哽咽：“真⋯真的吗？”
夏篁悦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却笑得格外灿烂：“嗯！”
夏篁悦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小手慌忙攥住女人的衣角，仰着的小脸满是忐忑：“叔叔阿姨，我……我有一个小小要求。”
女人立刻蹲下身，柔声道：“可以呀，我们都答应你。”
“我想…每个月都回来一次，”她的声音细细的，眼神里带着期盼
“回来看院长妈妈，还有弟弟妹妹们。“
男人闻言，忍不住失笑，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当然可以。以后每个月，我们都陪你一起回来。”
夏篁悦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用力点头，然后主动伸出小手，分别牵住孟哲军和兰桑的手。
签完领养协议，孟哲军弯腰牵住她的小手，掌心的温度厚实又安稳。兰桑走在另一边，时不时侧过头，笑着跟她说起家里的小细节：“我们家阳台上种了好多花，等回去了，你可以养一盆最喜欢的，给它浇水施肥。”
夏篁悦攥着男人的手指，脚步迈得轻轻的，眼睛却忍不住东瞧西望。路过街角的小卖部时，女人还特意停下来，买了一支她念叨过好几次的草莓味冰棍。
车子稳稳地驶向新家的方向，夏篁悦舔着冰棍，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和房屋，忽然小声开口：“爸爸妈妈。”
前排的两人同时顿住，随即回头看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哎，”兰桑应着，伸手揉了揉夏篁悦的头发，“我们到家啦。”
女人牵着夏篁悦下来，侧过身来看着她，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温柔：“曦亭，从今天起，你就有姓了。”
夏篁悦仰着小脸，睫毛轻轻颤了颤，有些懵懂地望着她。
男人走上前，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又郑重：“以后你就叫孟曦亭了，你孟家的孩子。”
“孟……”她小声地重复着这个字，舌尖抵着齿间，像是尝到了什么甜丝丝的味道。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落进她空荡荡的心底，瞬间填满了暖意。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领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