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云鹤别野

1、第 1 章

　　曲茗的三师姐死了。
　　她最崇拜的三师姐，整个云洲大陆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死在了曲茗的剑下。
　　曲茗是将她一剑贯穿，穿透胸膛，搅碎心脏，再无生还的可能。
　　哪怕这样曲茗也怕，她会起死回生找曲茗报仇。
　　师姐死了，曲茗一时有些怅然，不知何去何从，往山门外看，是外门弟子堆起来的尸山血海。往山内看，是一具接一具的横尸；主殿内，是死去的师父和其他人。
　　全死了。
　　曲茗扔下剑，坐在死人堆里轻喃：全死了。

　　三个月前
　　曲茗还在宗门后山的悬崖处练剑。
　　她不是左撇子，却别扭般的用左手挥舞着手上那柄通体银色的剑。
　　凌烈的剑气划过岩石，将其震碎。
　　惊醒了在一旁草垛上熟睡的苍青。
　　曲茗惊喜的喊了声：“苍青你看，我如今也能用左手也能舞剑了。”
　　恰巧大师姐巫念慈提着一小碟桂花糕走来，瞧见曲茗方才舞的一招一式，忍不住笑着打趣：“苍青用左手持剑，你便也学着用左手，我们飘渺宗要有两个苍青了。”
　　曲茗收起剑向巫念慈奔去：“大师姐，你也取笑我！”
　　巫念慈递了一块桂花糕给曲茗，又看向一旁的苍青，“冤枉我了，我明明是说你们两人不分上下。”
　　曲茗一边吃一边回应，”我？跟苍青？师姐安慰我也不必如此夸张，谁不知道那个臭脸怪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是了，苍青作为飘渺总宗主逍遥道人亲传的第三名弟子，实力却是整个宗门最强，十岁初便挥出开天辟地前无古人的一剑，而后威名加以宗主的大肆吹嘘响彻整个十四州。
　　宗主一共收了五位弟子，其中大师姐巫念慈学的是医术，是世家子弟送进山门的，二师兄沉夙，是大师姐后山采药时捡到的。
　　三师姐苍青是师父外出游历是捡的，至于自己，则是误打误撞，闯进山门结界被师父硬逼着头认下的，最小的五师弟陈现是巫念慈的亲弟弟，不过同母异父，故此不同姓。
　　说是堂堂一代宗门，实际弟子只有五个人，有时候曲茗都会怀疑，这师父究竟有没有真本事，但他老人家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抓不到人。
　　据二师兄说，老头是在山门外花天酒地，乐不思蜀。
　　苍青转醒后，看着面前打嘴架的曲茗不发一言，倒是老老实实的向巫念慈问了声好：“师姐。”
　　巫念慈捡起一块桂花糕，递给苍青：“练剑辛苦，你也多食一些。”
　　苍青刚要伸手接过，巫念慈又接了下句，“是陈现同我一起做的。”
　　苍青身形一顿：“我不爱吃甜点，师姐跟曲茗吃吧。”
　　这样一番推辞，显得巫念慈手中的糕点有些多余，她也不恼，只是收起木餐盒，起身要走。
　　“今日修习好了，便跟着我回去吧。”
　　苍青点头，曲茗紧跟着问中午吃什么。

　　如果说飘渺宗的前山是食之无趣的鸡肋，那后山便是整座山的精华。因为师父常年不在家，所以五人在后山瀑布前摆弄了各式各样的“杂物”。有沉夙小时候给曲茗搭的秋千；还有苍青第一次拿剑时留下的剑气；再往前木桩，记录着近几年曲茗和陈现的身量。
　　曲茗来的路上打量了苍青几眼。两人虽然年岁相仿，但苍青不喜说话，不爱热闹；曲茗惯喜欢一天到晚说个不停，最爱八卦，两个人完全不同。
　　最近的苍青不正常，曲茗心想，之前，她虽然冷冰冰，但是看得见摸得着。这几天的苍青，像是被抽走一半灵魂的木偶人，对练时总是走神，甚至有次误伤曲茗。
　　不过，曲茗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师姐，就被苍青识破，半威胁曲茗不许将这些说出去。
　　曲茗无奈，两个人朝夕相处，其中谁不对劲，另一个总是最先发现，更何况苍青之前也替自己瞒过。
　　曲茗偷偷瞟了一眼巫念慈，内心还在纠结，要不要说。
　　这一眼被苍青敏锐捕捉到，待到巫念慈先一步进屋后，一个闪身将曲茗拦在屋外。
　　曲茗有些心虚，但还是直视对方，“做什么？”
　　“你答应过我的。”
　　“我没说！”
　　苍青有些步步紧逼，“你在犹豫。”
　　曲茗一时噎住，从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苍青，又崇拜又怕，强的不像人就算了，看人也那么准。
　　小时候曲茗吃饭总积食，大师姐便严格控制曲茗每日餐食的食用，只要曲茗晚上忍不住偷吃，第二日饭桌上，苍青只看她一眼，便能铁口直断，转头跟巫念慈告状：“她偷吃了。”
　　再如，小时候偷懒不练剑，跟二师兄跑去摘野果，苍青也能一眼抓住，最后曲茗和二师兄齐刷刷罚跪。
　　那种眼神，犀利得穿透灵魂，就像现在一样。
　　都说万物五行相克，曲茗觉得苍青天生就克她。
　　“我不是还没说吗。”
　　苍青不满意这个回答，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曲茗，“给你，然后答应我，死都不说，我会解决的。”
　　曲茗惊讶得看着苍青的一系列动作，她竟然会贿赂人了，而且还是用全身上下最值钱的那块石头，是曲茗惦记好久的灵石。
　　也对，反正苍青总是会解决所有事情，这件事同样轮不到曲茗担心，将灵石接过，便击掌与苍青印下保证。

　　沉夙看着两人早门口迟迟不进来吃饭，上前一脚踹一个的赶进门。
　　关上房门，五个人才热热闹闹的端坐在面前的饭桌上。照例还是沉夙跟曲茗打开话匣子，如果说苍青是被巫念慈养大的，那曲茗就是被沉夙带大的。
　　一个跟着大师姐学走的端坐的直，一个跟二师兄每天掏鸟窝捉王八，曲茗时常感叹，人生稍不注意就会天差地别，选对路跟对人很重要。
　　沉夙刚下山回来，带来许多宗门里没有的吃食。还说前门的弟子们训练刻苦，咱们宗门有望成为十四洲第一大宗了。

　　饭后，曲茗和苍青照例去后山修习，路上曲茗挥着剑斩着杂草。
　　“咱明明都辟谷了，为什么还要每日去吃饭？”
　　苍青背着她的苍雪剑，淡淡看了一眼曲茗，“你不想去吃了？”，复又诧异，“是....开智了？”
　　“我早多少年就已经明事理，我知道是为了陪大师姐，但就是想不通。”
　　眼前的瀑布倾斜而下，苍青握住苍雪剑，挥剑指向曲茗，而后剑锋稍转挽出一个利落的剑花，挥出了第一招。
　　是落雨，曲茗心想。苍青只有在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舞出这招极具观赏性的剑招，磅礴的剑气会引来后山的落花，围绕着剑气的痕迹而聚集，飞舞在空中像是花构成的游龙。
　　苍青在一招一式中，对着曲茗说：“你我五人一同长大，按理说应当亲密如家人才对。”
　　剑锋调转，将花聚起。“同样的，至亲也会至疏，师姐明白，我们几人不过是短暂交错，之后会各奔东西。”
　　曲茗听着有些不是滋味，“我不会离开宗门的。”
　　最后一招是，惊花落雨。剑气震散凝聚而成的花瓣，而后任由其纷纷洒洒的落下，曲茗被花瓣雨包围，但身影有些落寞。
　　苍青收剑，“练剑吧，刚刚已经把落花的招式教给你了。”
　　“你什么时候教我的？！”
　　苍青不甚在意：“方才我舞的那般慢，你以为是为何？作秀吗？”苍青每日没有规定时间修习，想练便练，不想练便盯着曲茗练，“好师妹，师姐要休息了。”

　　曲茗愤愤走向远处，原本想的是，自己独创一招落叶，惊艳死苍青。刚要起势，便被杀回宗门的师父打包扔下了山。
　　曲茗和苍青背着包袱站在前山，巫念慈拼命往两人身上塞丹药，沉夙塞了几颗金子，陈现则是给了两块玉石。
　　曲茗纳闷：“师父，这么着急吗？”
　　逍遥道人就差拍大腿了，对着两人点头：“着急啊，可着急了，人家儿子失踪了，托我们找儿子，这能不着急吗？”
　　苍青上前一一拜别：“那我们先行告辞了。”
　　逍遥道人摆摆手，剩下的三位师兄姐弟有的面带担忧，有的一副看好戏，有的则面无表情。
　　曲茗挥手：“我们会早日回来的！”
　　宗门外的弟子也乌压压聚集了一片，看到曲茗和苍青下山，围绕在山路两侧偷偷看苍青。毕竟大多数人都只听其名，未见过其人。
　　这是苍青的第一次下山，曲茗侧头看向那人，仍旧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身着一袭淡蓝色长衫，头发利落束起，苍雪剑常年被她背后身后。苍青感受到曲茗的注视，顺着视线望回去，两人四目相对之间，曲茗突然意识到，传说中的修仙界第一天才，要入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