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次卧协议》沉墨墨

57、协议对齐与边界谈判（上）

　　协议对齐与边界谈判（上）

　　陈母周雅茹的归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预期。

　　她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直接来到深维智能办公室的。没有提前通知陈序，只在前台淡淡说了句“我是陈序的母亲”，便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被助理引进了陈序的办公室。

　　周雅茹年近六十，保养得宜，穿着质地精良的羊绒衫和阔腿裤，颈间系着丝巾，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她容貌与陈序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清冷疏离，眼神锐利，带着久居海外、且显然养尊处优的审视感。她打量着儿子这间充满科技感却也不失简洁品味的办公室，目光在墙角那盆林薇送的、长势喜人的龟背竹上停留了一瞬。

　　“妈，您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去接您。”陈序起身，为母亲拉开椅子，语气是惯常的平稳，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了解母亲，她选择直接来公司，而非家里，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疗养结束了，那边待着也无趣。”周雅茹坐下，姿态优雅，目光却落在儿子脸上，细细端详，“你父亲在电话里，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说你又是搞技术革命，又是接手家业，忙得连轴转。我回来看看，我儿子是不是真的成了三头六臂。”

　　她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陈序能感觉到那份审视下的、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骄傲，或许也有一丝被排除在儿子重大人生决策之外的不悦。

　　“爸夸张了。只是做该做的事。”陈序为母亲倒了杯温水，在她对面坐下。

　　“该做的事？”周雅茹端起水杯，没喝，“你父亲让你接手江丰，是‘该做的事’。那你自己的公司呢？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序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简单的戒指，眼神微凝，“你手上这个，又算怎么回事？电话里支支吾吾，你父亲也语焉不详。陈序，你的人生，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么多，需要我从别人那里听说一半的‘该做的事’了？”

　　她的问题直指核心，带着母亲特有的、不容闪避的敏锐。

　　陈序沉默了片刻，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他摘下了那层在商场和工厂里淬炼出的、沉稳运筹的外壳，在母亲面前，他选择用最坦诚、也最本质的方式交流。

　　“妈，深维是我的理想和事业起点，我不会放弃。江丰是责任，也是将理想落地的更大平台，我正在尝试找到平衡点，这不是妥协，是升级。”他语速平缓，目光沉静地看着母亲，“至于这枚戒指，”

　　他抬起左手，看着那圈金属，眼神瞬间柔和下来，那是周雅茹极少在儿子眼中看到的、近乎温柔的光芒。

　　“它代表我选择的人生伴侣，林薇。我们在一起了，是以共度余生的前提。”

　　周雅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目光更加锐利：“林薇？磐石资本那个女分析师？你父亲提过一句。陈序，我不管你父亲怎么想，但你要清楚，婚姻不是儿戏，更不是两个聪明人在一起优化什么‘人生算法’。它关乎两个家庭，关乎未来几十年的生活方式、价值观念、甚至子孙后代的教育。你了解她多少？她的家庭？她的过去？她对你，是真心的，还是看重你现在身上的…光环和资源？”

　　典型的母亲式担忧，混合了门第观念和对儿子利益的守护，直接，甚至有些刺人。

　　陈序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平静。他早知道母亲这关不会好过。“妈，我了解她，比了解我自己写过的任何一段核心代码都更深刻。我们不是一时冲动，是在共同经历多次生死考验、事业困境、甚至家庭变故后，依然认定彼此是最优的，也是唯一的‘协同进化伙伴’。”

　　他用了一个母亲可能听不懂，但一定能感受到分量的词。“至于您说的家庭、观念、未来…这些，我和她正在，也将会继续共同面对和定义。她父亲前阵子生病，我全程参与了处理。在这个过程中，我更确定，她就是那个我愿意与之共同承担一切责任、分享所有荣辱的人。她的家庭简单温暖，父母都是明事理的老人，对我也很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至于真心，妈，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我看过太多数据和人心，真的和假的，我分得清。她对我，是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纯粹。而我，也一样。”

　　周雅茹盯着儿子，久久不语。儿子眼中的光芒，那份罕见的、因提及某人而自然流露的温柔与坚定，是她从未见过的。她知道自己的儿子，理性到近乎冷酷，一旦他如此笃定地交付了情感，那必然是经过了最严苛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推翻的验证。

　　“你父亲…也同意了？”她问，语气松动了一些。

　　“爸尊重我的选择。”陈序回答，没有过多渲染父亲的态度，他知道母亲更在意的是独立判断。

　　周雅茹放下水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释然，或许也有一丝“儿子终究长大了”的怅惘。“下周，带她回家吃饭。我亲自看看。”她最终说道，不是命令，更像一个交换条件，“在你把江丰和深维搅得天翻地覆，又把自己的人生安排得明明白白之后，至少，让我见见这位让你如此‘笃定’的林小姐。”

　　“好。”陈序点头，心中松了口气。母亲这一关，最难的是态度而非事实。她愿意“亲眼看看”，便是最大的松动。

　　然而，家庭系统的“对齐”尚未完成。陈序这边刚按下母亲这边的暂停键，林薇那边，也接到了自己母亲的“通气”电话。

　　“薇薇啊，你周阿姨…就是陈序妈妈，回国了，你知道吧？”林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她…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她说什么了？”

　　“倒也没说什么难听的，就是很客气地问了问你爸爸的身体，聊了聊家常。但话里话外…问了你工作忙不忙，平时有什么爱好，交什么样的朋友…还特意问了句，你和陈序，是不是工作接触多，比较谈得来。”林母忧心忡忡，“薇薇，妈妈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陈序这孩子，这次你爸爸生病，他跑前跑后的，我们都看在眼里，是真好。可是…他妈妈看起来，不是个简单人物。妈妈就怕…他们家门槛高，你受委屈。”

　　林薇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她理解母亲的担忧，也明白周雅茹那种不动声色的“背景调查”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两个年轻人的恋爱，更是两个家庭、两种背景的碰撞。

　　“妈，你别担心。”林薇安抚母亲，“陈序妈妈想了解我，很正常。我和陈序是认真要在一起的，这些事，总要面对。陈序他会处理好的。”

　　话虽如此，挂断电话后，林薇还是感到了压力。她不怕被审视，但她不愿父母因她而承受任何不必要的揣测和不安。她更不愿，自己和陈序的感情，成为两个家庭之间需要小心权衡的“变量”。

　　当晚，陈序回到家，明显感觉到林薇的沉默。他脱下外套，走到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她身边，很自然地将她揽进怀里。“我妈今天找过阿姨了？”他直接问，显然也从某种渠道知道了。

　　“嗯。”林薇靠着他，低声应道，“你妈妈…是不是不太同意？”

　　陈序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她不是‘不同意’，是‘不放心’。在她那套运行了六十年的系统里，婚姻需要更‘标准化’的兼容性测试。给她点时间，也给我们自己一个机会，向她证明，我们这套‘非标协议’，运行得比她想象中更稳定、更高效。”

　　他总是能用最奇怪的方式，让她安心。林薇转过身，看着他：“下周去你家吃饭？”

　　“嗯，怕吗？”陈序看着她。

　　林薇摇摇头，眼神渐渐恢复平日的清亮和锐利：“不怕。就当是…另一场尽职调查和商业谈判。只不过，标的物是我们俩的‘共生系统’未来在更大家统中的接入权限。”

　　陈序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唇：“林总心态很好。不过，这次不用你舌战群儒，有我在。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剩下的，‘协议对齐’和‘边界谈判’，交给我。”

　　这不是大包大揽，而是基于对彼此实力的了解和信任的分工。林薇擅长在专业领域攻坚，而陈序，或许更擅长处理这种涉及复杂家庭系统和情感博弈的“整合难题”。

　　“好。”林薇回吻他，眼中重新燃起斗志，“那我们就一起，拿下这个‘家庭IPO’的入场券。”

　　压力依然存在，前路仍有未知的考验。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应对。他们将主动出击，用他们的智慧、真诚、和共同构建的坚实关系，去完成这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系统对齐”与“边界定义”。

　　为了他们自己，也为了所有爱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