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次卧协议》沉墨墨

46、终章协议

　　终章协议

　　庆功宴后的周末，世界仿佛骤然安静下来。持续数月的高压像退潮般迅速撤离，留下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以及一种…无所适从的空旷感。

　　林薇一觉睡到周六中午，醒来时，阳光已经铺满了大半个房间。她在床上躺了很久，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感受着久违的、不被打扰的松弛。大脑放空，什么也不想。

　　起床，洗漱，走出房间。公寓里很安静，陈序的工作间门关着，但门口摆着他的洞洞鞋，显示他在家。

　　林薇走到厨房，打算随便弄点吃的。打开冰箱，看到里面被重新整理过，食材分门别类，甚至贴上了简单的标签（“叶菜，建议48小时内食用”）。不用说，是陈序的手笔。项目结束，他的“系统优化”本能又用在了生活上。

　　她煮了碗简单的面，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下午，她处理了一些堆积的邮件，看了会儿书，又睡了会儿。时间以一种缓慢、粘稠的节奏流淌。

　　傍晚，她决定去超市采购，补充几乎空了的冰箱。当她推着购物车，在明亮的货架间穿梭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开始不自觉地拿两样东西。看到陈序常喝的咖啡豆，会顺手拿一包。看到适合做三明治的全麦面包，会想他可能也喜欢。甚至看到一款新出的、据说能提升专注力的功能饮料，也鬼使神差地放进了车里。

　　等她反应过来，购物车里已经多了不少“双人份”的东西。她看着那些物品，愣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笑了。

　　这是一种无声的、却已深入骨髓的习惯。她的生活算法，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嵌入了“陈序”这个变量，并且开始自动生成与之相关的、优化后的行为指令。

　　回到公寓，陈序已经出了房间，正在客厅里对着电视屏幕（他很少开电视）…玩一个看起来很复杂的策略类游戏？屏幕上是星际地图和不断移动的舰队符号。

　　“在玩…游戏？”林薇有些惊讶，一边将购物袋放在中岛上。

　　陈序暂停了游戏，转过头：“不算纯粹的游戏。是一款基于真实物理规则和博弈论的星际殖民模拟器。我在测试一个关于资源最优分配和长期生存策略的假设。”

　　果然。林薇失笑。“有结果吗？”

　　“初步验证，在有限资源和无限扩张欲望的约束下，任何文明最终都会面临‘大过滤器’。合作策略的长期生存概率，比纯粹的征服策略高17%，但对初始信任水平和沟通效率要求极高。”陈序一本正经地汇报“游戏”结果。

　　林薇将食材一样样放进冰箱。“听起来和我们之前做的项目差不多，只是尺度更大。”

　　“本质相通。都是复杂系统在约束下的演化问题。”陈序表示赞同，然后目光落在她放进冰箱的那些明显多出来的东西上，停顿了一下。

　　林薇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动作微顿，但没有解释，只是继续整理。

　　“需要我分担采购成本吗？”陈序问，很自然。

　　“不用，这次我请。”林薇说，“庆祝…项目结束。”

　　“好。谢谢。”陈序没有坚持，转而说，“晚餐有什么计划吗？”

　　“还没想好。你呢？”

　　“我也没有预设方案。”陈序说，然后提议，“或许，可以尝试协同决策？各自列出偏好选项和排除项，然后寻找交集。”

　　林薇觉得这个提议很“陈序”，也很有趣。“好啊。”

　　两人各自拿了纸笔（陈序甚至用了平板），坐在餐桌两端，开始写。林薇写了“不想吃外卖”、“最好有蔬菜”、“简单点”。陈序写了“高蛋白”、“烹饪时间小于45分钟”、“避免海鲜（近期摄入过量）”。

　　两人交换纸条。

　　林薇看着陈序的“高蛋白”和“避免海鲜”，想了想：“鸡胸肉？可以烤，也可以煎，时间快，也有蔬菜搭配方案。”

　　陈序看着林薇的“简单”、“有蔬菜”，点点头：“同意。烤制可以批量处理，节省时间。我可以负责调制一个低脂的腌制酱料，基于黑椒和香草。”

　　“那我去准备蔬菜，沙拉怎么样？冰箱里还有牛油果和樱桃萝卜。”

　　“可以。沙拉酱可以用酸奶代替一部分蛋黄酱，降低热量。”

　　“好。”

　　“那现在，分工执行。我处理鸡肉和酱料，你处理蔬菜沙拉。预计35分钟后可以进食。”

　　“成交。”

　　一场关于晚餐的“协同决策”在几分钟内高效完成。两人起身，各自在厨房的一角忙碌起来，互不干扰，却又默契十足。烤箱预热的声音，水龙头冲洗蔬菜的声音，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还有偶尔关于“烤制时间”或“酱料酸度”的简短交流，交织成一曲温暖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厨房协奏曲。

　　晚餐很快上桌。烤鸡胸肉鲜嫩多汁，蔬菜沙拉清爽可口，搭配全麦面包。简单，健康，美味。

　　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交流一下食物的味道，或者聊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松弛和…家常。

　　饭后，一起收拾了厨房。然后，很自然地，两人都留在了客厅。林薇窝在沙发的一端看一本闲散的小说，陈序坐在另一端，拿着平板，似乎在浏览论文，但许久没有翻页。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公寓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

　　“林薇。”陈序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林薇从书页上抬起眼。

　　陈序放下平板，转过身，面对她。他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神很亮，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专注。

　　“关于我们之间的‘复杂系统共生’关系，”他开口，用的是他那套严谨的语言，“经过一段时间的运行和测试，我认为，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并且通过了多个压力场景的验证。”

　　林薇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她放下书，坐直身体，看着他。

　　“根据目前的观测数据和推演，”陈序继续说，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校准，“这种‘共生’状态，对双方核心系统的稳定性、成长性、以及整体效用的提升，都具有显著的正向效应。其预期净现值（NPV）和内部收益率（IRR），在可预见的生命周期内，都远高于独立运行或其他替代方案。”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林薇消化时间，也像是在凝聚最后的勇气。

　　“因此，我正式提议，”他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坚定，“将我们目前的‘临时共生测试协议’，升级为一份‘长期战略共生伙伴关系正式协议’。”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林薇看着他，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镜片后那双盛满了认真和期待的眼睛。耳边回响着他那些用学术语言包裹的、滚烫的真心。

　　“这份‘正式协议’，”陈序见她没有打断，便继续阐述条款，像是在做最重要的技术方案汇报，“核心条款包括但不限于：”

　　“第一，排他性原则。在协议有效期内，双方的核心情感与亲密关系资源，将进行排他性绑定与共享。”

　　“第二，深度协同原则。在生活、事业、个人成长等各个维度，继续保持并深化现有的高效协同与互助模式，共同应对未来的一切不确定性。”

　　“第三，容错与迭代原则。承认系统永远处于动态演化中，允许协议在执行过程中出现偏差和错误，但双方承诺建立快速反馈与修复机制，共同迭代优化协议内容。”

　　“第四，无限期条款。协议默认自动续期，直至任何一方核心系统终止运行，或双方协商一致解除。”

　　他一条条说完，然后，很轻地、但无比清晰地问：

　　“你，是否同意，作为这份‘长期战略共生伙伴关系正式协议’的，另一方签署人？”

　　没有玫瑰，没有烟花，没有单膝跪地。

　　只有一份用“协议”形式呈现的、独一无二的、属于陈序的、终极浪漫的“终生邀约”。

　　林薇看着他，感觉眼眶发热，心里被一种巨大而柔软的暖流充盈、涨满，几乎要溢出来。她想笑，又想哭。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冰冷协议，想起那些争吵、误解、并肩作战、深夜的牛奶、停电时的黑暗、心跳过载的瞬间、露台上的碰杯、冰箱里多出来的食物……

　　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却又步步扎实。

　　他终于，用他最擅长也最真诚的方式，为他们之间的一切，写下了最终的、正式的“定义”。

　　而她，早已有了答案。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陈序也立刻站了起来，身体有些僵硬，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林薇仰头看着他，然后，很认真、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同意。”她说，声音不大，却带着千斤的重量和无比的坚定。

　　然后，她微微踮起脚尖，伸出手，轻轻地、却稳稳地，拥抱住了他。

　　陈序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股强大的、未知的电流击中。他僵在原地几秒，双臂无措地垂在身侧。但很快，一种本能般的反应驱动了他。他缓缓地、带着些微的颤抖，抬起手臂，小心地、然后坚定地，回抱住了她。

　　他的怀抱，比他看起来要宽阔，要温暖，带着干净的皂角气息和他身上独有的、令人安心的理性味道。

　　两人在昏暗温暖的客厅里，静静地相拥。没有更多的言语，但这个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它是对那份“终章协议”的确认，是过去所有波折的归宿，也是未来漫长“共生”旅程的，正式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林薇将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说：“陈序。”

　　“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低哑。

　　“你的协议…写得很好。”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我还是要补充一条。”

　　陈序微微松开她，低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林薇看着他，眼中闪着狡黠而温柔的光：“补充条款：在履行本协议的所有义务之余，签约双方，享有随时、随地、以任何方式，向对方表达…超出协议文本范畴的喜爱与眷恋的权利。且此权利，不受协议任何条款限制。”

　　陈序愣住，然后，他眼中迅速积聚起明亮得惊人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他眉宇间惯常的冷峻，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生动而温暖。

　　他点了点头，很郑重地说：“同意。此补充条款，自动加入协议正文，具有最高优先级。**

　　说完，他低下头，试探性地、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动作生疏，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让林薇的心，瞬间化成了最柔软的云朵。

　　她笑了，也踮起脚，回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协议生效。”她宣布。

　　“协议生效。”他重复，嘴角的弧度，再也无法抑制。

　　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悬。

　　窗内，两个曾用一纸冰冷协议绑定生活的孤独灵魂，终于，用另一份写满理性与深情的“终章协议”，完成了对彼此生命最温暖的、也是最牢固的“系统绑定”。

　　从此往后，他们的“复杂系统”，将进入真正的、长期的、充满无限可能的…

　　“协同进化”新纪元。

　　而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爱情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一个，温暖的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