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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百天惊魂 百天宴上起 ...

  •   永宁二十五年的初冬,来得格外早。才过十月,长安城已落了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覆在琉璃瓦上,将皇城染成一片素白。
      南疆的急报,便是在这样一个雪夜送抵东宫的。
      “殿下,梁侍君八百里加急。”
      青鸾捧着一封火漆密信匆匆入内。怀瑾正抱着安歌在灯下看奏折——小丫头三个月大,已会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母亲看,偶尔还伸出小手去抓朱笔上的穗子。
      怀瑾接过信,拆开火漆。信是梁景之亲笔,字迹端正却透着疲惫:
      “臣景之谨禀殿下:南疆水患,表象在天灾,实根在人祸。臣抵任三月,查访七州二十八县,所见触目惊心。堤坝工程,十之八九偷工减料;赈灾粮款,层层盘剥,至灾民手中不足三成。更可恨者,地方官员勾结豪绅,借灾敛财,强征民夫,倒卖朝廷拨付之石料木材...”
      怀瑾眉头越皱越紧。信中提到一个名字——南疆巡抚刘墉,此人乃英国公门生,在地方经营十余年,树大根深。梁景之虽持尚方宝剑,却处处受掣肘,查账时账册“意外”失火,问讯时证人“突然暴毙”...
      “刘墉...”怀瑾轻叩桌案,“好个封疆大吏。”
      安歌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情绪,小嘴一瘪,眼看要哭。怀瑾忙轻拍襁褓,柔声哄道:“不哭不哭...”
      正说着,外间传来脚步声。晏清端着一碗温热的牛乳进来,见怀瑾神色凝重,轻声问:“可是南疆有变?”
      怀瑾将信递给他。晏清接过细看,越看脸色越沉:“这群蛀虫!边关将士在前线浴血,他们却在后方吸百姓的血!”
      他放下信,从怀瑾怀中接过安歌。三个月大的婴孩已认得父亲气味,一到晏清怀里便安静下来,小脑袋往他胸口蹭。
      “景之那边...”晏清一边给女儿喂奶,一边担忧道,“需不需要臣暗中派人...”
      “不必。”怀瑾摇头,“景之自有分寸。况且...”她顿了顿,“若真动武,反倒落人口实。此事需智取。”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烛光下,那身影单薄却坚毅。晏清看着,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他敬她、爱她,却也心疼她肩上重担。这深宫之中,人人都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却少有人真心问她累不累。
      “明日本宫会下旨,”怀瑾写完信,交给青鸾,“加派御史台、刑部官员南下,协助景之。同时...让户部重新核算历年南疆水利拨款,一笔一笔对。”
      “殿下这是要...”
      “敲山震虎。”怀瑾眼中闪过锐色,“本宫倒要看看,这南疆的水,到底有多深。”
      雪,下了一夜。

      ---

      转眼到了十一月十五,永乐郡主赵安歌的百天。
      按永宁朝制,皇嗣百天需在宫中设宴,宴请宗室、勋贵及五品以上官员。这是安歌出生后第一次正式亮相,意义非凡。
      东宫从三日前便开始准备。宫人们忙着打扫庭院、布置宴席,御膳房更是日夜不休,准备着各色佳肴。清韵斋内,燕绥正对着一盘药材出神。
      “郡主,这‘百岁延龄香’可要再加些沉香?”丫鬟轻声问。
      燕绥回过神,摇了摇头:“不必。安歌还小,香料宜淡不宜浓。”她顿了顿,“倒是给殿下准备的安神汤,需多备一份。今日宴席,她定要劳神。”
      丫鬟应声退下。燕绥走到窗前,望着东宫方向。这三个月来,她亲眼看着怀瑾如何拖着产后虚弱的身子处理朝政,看着晏清如何手忙脚乱地学着当父亲,看着小安歌一天天长大...
      心中那份情愫,早已化作细水长流的守护。她不求名分,不求回应,只求能在这深宫之中,为所爱之人撑起一方安宁。
      “郡主,”青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安歌的衣裳要您帮着看看。”
      “就来。”

      ---

      申时三刻,麟德殿内已是宾客云集。
      大殿正中设主桌,女帝端坐上位,怀瑾与晏清分坐两侧。三个月大的安歌被裹在绣着灵芝云纹的锦缎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她今日穿的是燕绥亲手缝制的百天服——藕荷色小袄,领口袖边镶着雪白的狐毛,衬得那双大眼睛愈发乌亮。
      晏清抱着女儿,动作小心翼翼。三个月来,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少年将军,已蜕变成一位细致入微的父亲。他学会了兑奶时要试温度,学会了换尿布时如何不弄醒孩子,学会了在安歌夜啼时整夜抱着她在房中踱步...
      此刻,他正一勺一勺地给安歌喂温好的牛乳。每喂一勺,都要先在自己手背上试过温度,再轻轻吹凉些,才送到女儿嘴边。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做天下最重要的事。
      “苏侍君这喂奶的功夫,可比舞剑还娴熟啊!”英国公张懋笑着打趣。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晏清也不恼,只憨憨一笑:“让国公见笑了。这孩子嘴刁,烫了凉了都不肯喝。”
      他说着,又喂了一勺。安歌乖巧地吮吸着,小手无意识地抓住父亲的手指。晏清低头看着女儿,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
      三个月的呕心沥血,让年方二十的苏晏清变了许多。他瘦了,眼下有了淡淡的乌青,嘴角却常挂着满足的笑。曾经那个张扬骄傲的少年,如今满心满眼都是怀中这个小小的人儿。
      “瞧晏清这模样,”周文轩摇着折扇,对身旁的郑子谦低声道,“怕是忘了自己还只是个侍君。”
      郑子谦温声应和:“舐犊情深,人之常情。只是...”他顿了顿,“太过专注一事,难免疏忽其他。”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另一侧,萧策正冷眼看着这一幕。他今日特意穿了身绛红锦袍,衬得面如冠玉,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化不开的嫉妒。凭什么?凭什么苏晏清这个莽夫能得太女青睐,能抢先诞下皇长女,如今还能抱着孩子坐在她身侧?
      他想起叔父萧凤君的话:“在这深宫之中,最要紧的不是争宠,而是成为对殿下有用的人。”
      有用?萧策心中冷笑。如今殿下眼中,最有用的怕是能照顾好孩子的苏晏清吧?
      正想着,女帝举杯道:“今日永乐郡主百日,朕心甚慰。愿我永宁皇嗣,健康成长,福泽绵长!”
      “吾皇万岁!郡主千岁!”
      满殿举杯同贺。怀瑾起身回礼,目光扫过席间众人,在燕绥身上停留片刻。燕绥今日坐在太医席次,一身素净宫装,低调得几乎被人忽略。可怀瑾知道,这三个月来,若非燕绥精心调理,她产后虚弱的身体不可能恢复得这样快。
      两人目光相接,燕绥微微一笑,举杯示意。怀瑾心中微暖,仰头饮尽杯中酒。
      宴至中途,安歌忽然不安地扭动起来。
      “怕是尿了。”晏清经验老道地判断,“臣带她回宫换尿布。”
      怀瑾点头:“快去快回。路上小心,天黑路滑。”
      “臣晓得。”

      晏清抱着女儿起身,向女帝行礼告退。青鸾要跟上,被他摆手制止:“你留在这儿伺候殿下。我一个人就行,很快回来。”
      他抱着安歌走出麟德殿。殿外寒风凛冽,雪花又飘了起来。晏清将女儿裹紧些,快步往东宫方向走去。
      夜色如墨,宫灯在风雪中明灭不定。
      从麟德殿到东宫,需经过一段长长的回廊。这廊子平日里人来人往,今夜因设宴,宫人多集中在麟德殿伺候,此时竟空无一人。
      晏清抱着安歌走在廊中,脚下是光滑的青石板。他走得很小心——安歌出生后这三个月,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此刻确实有些疲惫。但想到怀瑾还在宴上等着,他便加快了脚步。
      就在回廊转角处,变故突生。

      晏清一脚踩上去,只觉得脚下一滑,紧接着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脚底传来!他反应极快,立刻运功稳住身形,可脚下那些滑腻的液体让他无处着力——
      “砰!”
      结结实实的一跤。
      摔倒的瞬间,晏清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护住孩子!
      他死死抱住怀中的襁褓,在空中硬生生扭转身体,用自己的后背重重地砸在地上!
      “唔...”一声闷哼。
      后背传来的剧痛让晏清眼前一黑。那不是普通的摔伤——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进了皮肉,不止一处,密密麻麻...
      是铁蒺藜!
      而且地上还泼了油!难怪这么滑!
      晏清咬牙撑起身子,第一反应是查看怀中的安歌。小丫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哇”地一声哭出来,但哭声洪亮,显然没有受伤。
      “不哭不哭...爹爹在这儿...”晏清忍着剧痛,轻声哄着。他想站起来,可脚底的伤口让他一个踉跄,又单膝跪倒在地。
      这时他才看清,这段回廊地面上,竟撒满了淬毒的铁蒺藜!那些□□在宫灯映照下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涂了毒!
      是谁?谁要置他于死地?不...这阵势,连孩子也不放过!
      晏清心中警铃大作。他强撑着想站起来,可后背的伤口血流如注,毒液随着血液迅速蔓延,眼前一阵阵发黑...
      “来人...来人啊...”他虚弱地呼喊。
      风雪呼啸,掩盖了他的声音。

      ---

      麟德殿内,宴至酣处。
      怀瑾正与几位老臣商议南疆之事,忽然心口莫名一悸。她下意识地望向殿外——晏清去了有一会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青鸾,”她低声吩咐,“去看看晏清怎么还没回。”
      “是。”
      青鸾刚出殿,就见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殿、殿下!不好了!苏侍君...苏侍君在回廊摔倒了!流了好多血!”
      “什么?!”
      怀瑾霍然起身,动作太急,碰翻了面前酒杯。酒液泼在案上,殷红如血。
      “安歌呢?安歌怎么样?”她声音发颤。
      “永乐郡主...郡主在苏侍君怀里,一直在哭...但、但好像没受伤...”
      怀瑾转身就往外冲,甚至忘了向女帝告退。女帝见状,沉声道:“传太医!快!”
      宴席大乱。
      燕绥听到动静,第一个起身跟上。她提起药箱,脚步急促却不慌乱。心中那份不安终于落地——不是空穴来风,真的出事了。
      赶到回廊时,眼前景象让怀瑾倒吸一口凉气。
      晏清单膝跪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安歌。他后背的锦袍已被鲜血浸透,那些刺入皮肉的铁蒺藜在宫灯下闪着寒光。地上,油渍混合着血迹,触目惊心。
      最可怕的是,那些血的颜色...发黑。
      “晏清!”怀瑾冲过去。
      晏清听到声音,勉强抬起头。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显然已中毒。可即便如此,他抱着女儿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殿...下...”他声音虚弱,“安歌...没事...”
      话音未落,人已支撑不住,向前倒去。怀瑾一把扶住他,接过还在啼哭的安歌。青鸾忙上前帮忙。
      “让开!”
      燕绥的声音响起。她已蹲在晏清身侧,快速检查伤口。
      “铁蒺藜淬了‘鹤顶红’,”她声音冷静得可怕,“毒性已入血脉。青鸾,帮我扶住他。”
      她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在晏清几处大穴连下数针,暂时封住毒性蔓延。又取出小刀,快速割开晏清后背的衣裳。
      那些铁蒺藜深深刺入皮肉,有的甚至卡在骨缝中。燕绥手法利落,一枚一枚取出,每取一枚,晏清就闷哼一声,冷汗涔涔。
      “忍着点,”燕绥声音放柔,“很快就好。”
      她动作干净利落,但每一针、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取完铁蒺藜,她又从药箱中取出几个瓷瓶,将不同的药粉混合,撒在伤口上。
      “这是‘解毒散’,能暂时压制毒性。”她一边处理一边解释,“但这毒的毒性霸道,需尽快服用解药。”
      怀瑾抱着安歌站在一旁,看着燕绥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那双稳如磐石的手...心中某个角落,忽然安定下来。
      有燕绥在,晏清会没事的。

      ---

      半个时辰后,东宫寝殿。
      晏清已服下解药,昏睡过去。燕绥为他重新包扎伤口,动作轻柔细致。那些伤口虽深,但所幸未伤及脏腑,只是失血过多,加上中毒,需好生调养。
      安歌受了惊吓,一直啼哭不止。怀瑾抱着她在房中踱步,轻声哄着。小丫头哭累了,终于在她怀中沉沉睡去。
      “毒性已解,”燕绥处理完伤口,净了手,“但失血过多,需静养一月。这期间不可挪动,否则伤口崩裂,恐有性命之忧。”
      怀瑾点头,将睡着的安歌轻轻放在摇篮里。她走到榻边,看着昏睡的晏清——那张年轻的脸苍白如纸,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仍紧锁着。
      “是谁...”她声音沙哑,“谁要置他于死地?连安歌都不放过...”
      燕绥沉默片刻,轻声道:“铁蒺藜是军中常用暗器,油是御膳房常用的菜油。回廊那段路,平日宫人往来频繁,今夜却空无一人...显然是有人精心安排。”
      “你的意思是...”
      “宫中有内应。”燕绥声音很轻,“且地位不低。”
      怀瑾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是冰冷一片。
      “查。”她一字一顿,“给本宫彻查。从御膳房的油,到守卫的调度,到...今夜所有离席之人。”
      “是。”
      青鸾领命退下。殿内只剩怀瑾、燕绥,还有昏迷的晏清和熟睡的安歌。
      烛火跳跃,映着怀瑾疲惫的脸。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忽然问:“燕绥,你说...我是不是太无能了?”
      “殿下何出此言?”
      “连自己的夫君和孩子都护不住...”怀瑾声音发颤,“这深宫之中,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本宫?有多少双手,想将我珍视的一切都夺走?”
      燕绥走到她身侧,轻声道:“殿下,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够。”怀瑾摇头,“远远不够。”
      她转身,看向榻上的晏清:“他为了本宫,从边关到深宫,从将军到侍君...如今又为护安歌伤成这样。我却连是谁害了他都查不出...”
      “会查出的。”燕绥握住她的手,“臣女相信殿下。”

      掌心相贴,温暖传递。
      怀瑾看着燕绥沉静的眼眸,心中那团乱麻,似乎被这双眼睛一点一点理清。她忽然明白,为何自己总能在燕绥身边获得安宁——因为这个人,从不用华丽的辞藻安慰她,只是用行动告诉她:我在这里,陪着你。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大雪。殿内烛火温暖,榻上晏清呼吸渐稳,摇篮里安歌睡得香甜。

      ---

      三日后,调查有了结果。
      青鸾呈上密报时,脸色凝重:“殿下,查清了。油是御膳房一个叫小顺子的太监偷的,铁蒺藜是从兵器库流出的。守卫那晚被临时调去麟德殿后门值勤,是...是萧凤君下的令。”
      “萧凤君?”怀瑾眯起眼。
      “是。萧凤君说那晚宴席,怕有刺客从后门潜入,故加强了后门守卫。”青鸾顿了顿,“至于小顺子...人已经死了。”
      “死了?”
      “今早发现死在房中,咬舌自尽。”青鸾低声道,“未留下任何线索。”
      怀瑾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好一个死无对证。”
      她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雪已停,阳光照在积雪上,刺眼得让人心悸。
      “萧凤君...萧策...”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好,很好。”
      “殿下打算...”
      “不急。”怀瑾转身,神色已恢复平静,“既然他们想玩,本宫就陪他们玩玩。”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片刻后,将一封信交给青鸾:“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南疆,交给景之。”
      “这是...”
      “既然南疆的水浑,”怀瑾眼中闪过锐色,“那朕就把水搅得更浑些。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浮上来,谁沉下去。”
      青鸾领命退下。
      怀瑾走到内殿,晏清已醒,正靠在榻上喝药。见她进来,他努力想坐直:“殿下...”
      “躺着别动。”怀瑾快步上前,接过药碗。
      她舀起一勺药,轻轻吹凉,送到晏清嘴边。动作温柔,一如晏清平日里照顾安歌。
      晏清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哭什么?”怀瑾柔声道,“都是当爹的人了。”
      “臣...臣只是...”晏清哽咽,“没想到殿下会...”
      “会什么?”怀瑾微笑,“你为本宫、为安歌差点丢了性命,本宫喂你喝药,不是应该的么?”
      她说着,又喂了一勺。药很苦,晏清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喝过最甜的药。
      ---

      当夜,清韵斋。
      燕绥正在配药,忽听门外传来轻微响动。她警惕地抬头:“谁?”
      门被轻轻推开,怀瑾站在门外,一身素衣,未带随从。
      “殿下?”燕绥忙起身,“你怎么来了?夜深露重...”
      “睡不着。”怀瑾走进来,关上门,“想来看看你。”
      她在案前坐下,看着桌上那些药材,轻声道:“这三个月...辛苦你了。”
      “臣女不辛苦。”燕绥为她斟茶,“倒是殿下,近日劳心劳力,需好生休息。”
      怀瑾接过茶,却不喝,只是看着燕绥。烛光下,那双沉静的眼眸,如深潭般清澈。
      “燕绥,”她忽然问,“若...若我想给你一个名分,你可愿意?”
      燕绥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我想了很久。”怀瑾放下茶盏,声音很轻,“这深宫之中,真心难求。我有幸,得你与晏清真心相待。可我...对你们都不公。”
      她顿了顿,眼中是复杂情绪:“晏清为我诞下安歌,却只能以侍君身份居于深宫。你为我殚精竭虑,却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燕绥沉默良久,才轻声道:“殿下,臣女从未想过要什么名分。”
      “可我想给。”怀瑾握住她的手,“本宫想...立你为侧君。”
      侧君,位在四君之下,却有独立宫院,可参政议政。这是怀瑾能为燕绥争取到的,最好的位置。
      燕绥却摇头:“殿下不可。”
      “为何?”
      “一则,朝野非议。”燕绥声音平静,“臣女年近三十未嫁,若突然入宫为侧君,必引人猜疑。二则...臣女是医者,志在济世。若困于深宫,反失了本心。”
      她反握怀瑾的手,柔声道:“殿下,臣女能留在东宫,陪伴殿下、照顾安歌,已是莫大福分。名分之事...真的不重要。”
      怀瑾看着她沉静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也带着淡淡的酸楚。
      这个人,总是这样...不求回报,默默守护。
      “那...”她轻声问,“你可有想要的?只要是我能做到...”
      燕绥想了想,微笑道:“若殿下真想赏臣女...可否允臣女一事?”
      “你说。”
      “待晏清伤愈,待南疆事定...”燕绥声音轻柔,“可否让臣女在太医院设一科,专授女子医理?让天下女子,皆可学医济世。”
      怀瑾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欣慰。
      “好。”她郑重承诺,“我答应你。”
      两人相视而笑。烛光下,那双交握的手,温暖而坚定。

      窗外,月华如水。
      深宫长夜,有人算计,有人守护。
      而这份守护,将化作最温柔的力量,支撑着所爱之人,走过所有风雨。

      这正是:
      百天宴上起祸端,铁蒺藜淬毒计残。
      慈父护雏甘受创,神医施救妙手安。
      暗流涌动查无迹,雪夜密谈心更宽。
      不求名分求济世,深宫长夜共烛寒。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百天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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