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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What she thought was a two-way rush turned out to be her own chaos of war.
艺考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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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考那天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淅淅沥沥,从清晨一直缠到午后。
南方的冬天从来都不凛冽,却湿冷得钻骨,风裹着雨丝往衣领里钻,林笙歌把画板抱在胸前,指尖冻得微微发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腹上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被冷风一吹,隐隐发疼。她穿了一件深色的厚外套,帽子压得很低,脚步踩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佳佳陪她一起来的,站在考点门口,反复替她整理着准考证和证件袋,嘴里絮絮叨叨地叮嘱,手却不自觉地攥紧,比考生本人还要紧张。
“别紧张,就跟平时在画室里一样,你画得那么好,一定没问题的。”
“记得先构图,色彩别太闷,素描线条稳一点……”
“要是渴了就喝口水,时间肯定够,千万别慌。”
林笙歌点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镇定:“我知道。我不紧张。”
她其实一点都不紧张。
那些日夜颠倒的练习,那些画到指尖发麻、眼睛发酸的深夜,那些把一张画推翻重来十遍的固执,早已把所有的忐忑和慌乱都磨平了。她心里只剩下一个模糊又坚定的念头——画完这一场,就能离那个城市近一点。
离那个人,近一点。
考点门口挤满了和她一样背着画板的学生,有人互相打气,有人低头默背知识点,有人抱着父母哭哭啼啼,喧闹的人声混着雨声,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嘈杂。林笙歌站在人群边缘,像一株安静地立在雨里的植物,不靠近,不喧哗,目光淡淡地落在远处的教学楼顶。
雨丝落在睫毛上,微凉,视线微微模糊。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秋天,他也是这样站在人群外,穿着干净的白T恤,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那时候她不敢抬头,只觉得心跳得快要撞碎肋骨,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而现在,她敢抬头望向任何方向,却再也望不到那个身影了。
“进去吧,时间快到了。”陈佳佳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加油,笙歌。”
林笙歌“嗯”了一声,抱起画板,转身走进考点大楼。脚步踏过台阶,每一步都很稳,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看见陈佳佳担忧的眼神,更怕一回头,就看见那些被自己强行压在心底的、摇摇欲坠的情绪。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监考老师分发试卷和画纸,林笙歌坐下,摆正画板,拿出炭笔,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画纸,那股熟悉的踏实感终于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纯粹的专注。
考题是静物组合,不算难,是她练过无数次的题材。
她落笔很快,线条流畅利落,从大形到细节,从明暗交界线到灰面过渡,每一笔都胸有成竹。炭粉在纸上簌簌落下,沾在指尖,混着掌心原本就没洗干净的旧痕迹,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精准、稳定、毫无杂念。
周围有人叹气,有人烦躁地转动画笔,有人迟迟不敢落下第一笔,只有她,自始至终都低着头,目光牢牢锁在画板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画纸。
她想起那张夹在素描本里的便签,那句被她在心里默念了千万遍的话——
好好画画,等你金榜题名。
那时候她以为,这是他给她的约定,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奔赴。
她以为他在北京,也是这样握着画笔,也是这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她以为他们就像两条朝着同一方向延伸的铁轨,哪怕暂时分开,总有一天会在终点交汇,并肩看同一片灯火。
她把所有的动力,所有的坚持,所有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喜欢,全都倾注在笔尖上。画得累了,就翻开素描本,看一眼那薄薄的纸片,仿佛就能从那行字迹里汲取力气。她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再努力一点,等夏天到来,等栀子花开,她就可以拿着录取通知书,站在他面前,把一整个青春的心事都说给他听。
她甚至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那样的场景。
列车缓缓驶入北京的站台,她背着画板,穿过拥挤的人群,一眼就看见等在不远处的他。他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眉眼温柔,笑容干净,朝她伸出手。她会跑过去,把录取通知书递到他面前,声音轻轻却坚定地说:
“我来了,我没有错过你。”
那些画面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上演,清晰得如同真实发生过一般,支撑着她熬过一个又一个疲惫到想哭的夜晚。
考场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走着,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笙歌放下炭笔时,考试时间刚好结束。她看着画板上完成的素描,光影柔和,结构准确,笔触里藏着她独有的温柔与坚定,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是她画得最好的一张。
监考老师收走试卷,她整理好画具,慢慢走出考场。
雨停了,天空依旧阴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陈佳佳立刻迎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雀跃:
“怎么样?是不是很顺利?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林笙歌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淡淡的笑容:“还好。正常发挥。”
“只是还好?”陈佳佳不满地皱起眉,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以你的水平,肯定稳过!等成绩出来,咱们就等着北京的录取通知书吧!”
林笙歌没有接话,只是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在考试结束的那一刻,忽然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她好像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以前的每一天,都有明确的目标——画画,练习,考上北京的学校。可当这场重要的考试落下帷幕,她反而像失去了方向的船,在茫茫的水面上漂浮,不知道该往哪里靠岸。
回到画室,一切还是老样子。
画架整齐地排列着,墙上贴满了习作,桌上堆着厚厚的画纸,空气中弥漫着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只是少了往日那种紧绷的氛围,很多同学都开始放松,聊天、打闹、计划着考完之后要去哪里玩,整个画室都透着一种解脱后的热闹。
“笙歌,考完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有同学回头喊她。
林笙歌轻轻摇头,声音很淡:“不了,你们去吧。”
她还是习惯性地坐在以前的位置,拿起画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她对着空白的画纸坐了很久,指尖反复摩挲着笔杆,眼前却总是浮现出那张未完成的画——金黄的梧桐,飘着桂香的风,延伸向远方的铁轨,铁轨尽头灯火璀璨的城市轮廓,还有角落那朵小小的栀子花。
那是她为未来画的风景,为他们画的未来。
陈佳佳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有些心疼,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时不时给她带一杯热奶茶,轻轻放在她手边,陪她坐一会儿,说说班里的趣事,尽量不提远方,不提北京,不提那个名字。
“奶茶温的,你喝点暖暖手。”
“谢谢。”林笙歌低头抿了一口,甜味在舌尖散开,心里却依旧是凉的。
她们都心照不宣地避开那个话题,仿佛只要不说,那些期待就不会落空,那些约定就依然有效。
等待放榜的日子,漫长而煎熬。
像是被浸泡在温水里,一开始觉得安稳,渐渐地,温度慢慢升高,让人焦躁不安,坐立难行。林笙歌很少再出门,大多数时间都待在画室,或者待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自己的画,一遍又一遍地翻开那本素描本。
便签和明信片已经被摸得边角发软,字迹却依旧清晰,一笔一画,都刻在她的心底。
晚风知我意,也知你的心。
好好画画,等你金榜题名。
她有时候会盯着那两行字发呆,一看就是半个下午。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丝不安,像一根细小的针,时不时扎一下,不疼,却让人难受。
她不敢主动去问江辰,不敢打听任何关于何以的消息。
怕听到他过得很好,怕听到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怕听到他早就忘了曾经说过的话,忘了那个在画室里默默画画的女孩。
她宁愿守着自己的期待,守着自己的奔赴,自欺欺人地以为,一切都还和以前一样。
陈佳佳还是会偶尔带来一些零碎的消息,大多是从江辰那里听来的。
“江辰说,何以在北京适应得挺好的。”
“课程好像挺忙的,还加了社团。”
“有时候会和朋友出去逛,应该过得不错。”
每一次,林笙歌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手上的动作不停,轻轻“嗯”一声,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她自己知道,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她的心跳会乱掉节奏,指尖会微微发颤,心底的不安会一点点扩大。
他一切都好,好到仿佛已经彻底融入了那个繁华的城市,好到仿佛早已把南方的雨季,把满巷的栀子花,把那个沉默寡言的画画女孩,全都忘在了身后。
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
她记得他看她画稿时温柔的眼神,记得他把便签悄悄放在她桌上的小心翼翼,记得他说“等你金榜题名”时的认真。她不愿意相信,那样干净真诚的心意,会是假的;不愿意相信,她一整个青春的奔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独角戏。
放榜那天,天气格外晴朗。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风轻轻吹过,带着春天独有的温柔气息。陈佳佳一大早就跑到她家楼下,兴奋地喊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笙歌!笙歌!出成绩了!出成绩了!”
林笙歌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她快步走下楼,脸色微微发白,指尖冰凉,看着陈佳佳亮晶晶的眼睛,声音都在发颤:
“……怎么样?”
“过了!你过了!”陈佳佳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地晃着,眼睛都亮了,“分数线超了好多!北京的那所学校,你考上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阳光落在身上,温暖得有些刺眼,耳边是陈佳佳兴奋的声音,可林笙歌却什么都听不清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话在反复回荡——她考上了,她真的考上了。
她做到了。
她凭着自己的努力,凭着那些日夜不休的坚持,真的拿到了通往那个城市的门票。
她可以去北京了,可以去见他了。
巨大的喜悦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冲散了所有的不安和忐忑,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低下头,不让陈佳佳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那是压抑了整整一个青春的、最真切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陈佳佳抱着她,开心得快要跳起来,“我们马上就要去北京了!等开学,我去找你玩,我们一起去看故宫,去看天安门,去看你一直想逛的美术馆!”
林笙歌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好……都听你的。”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个人。
想告诉他,她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没有辜负自己的努力,她真的做到了。想告诉他,她马上就要踏上那片他所在的土地,马上就要走到他的身边。
她回到家,翻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对话框,想给江辰发消息,想让他帮忙转告何以。
可编辑了又删除,删除了又编辑,反反复复,始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太激动,太紧张,太忐忑,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成一句最简单的话——
我考上北京的学校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握着手机,坐立不安地等待着回复,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她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一点动静,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没过多久,江辰的回复就来了。
“恭喜啊,笙歌,真厉害!”
“他知道了吗?”林笙歌飞快地打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麻。
这一次,回复隔了很久。
久到林笙歌心里的喜悦一点点冷却,久到那股熟悉的不安再次席卷而来,密密麻麻地包裹住她。
终于,屏幕亮起,江辰的消息静静地躺在那里,简短,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进她的心里,砸得她猝不及防,连呼吸都疼。
“……我没跟他说。”
林笙歌盯着那行字,愣了很久,仿佛不认识这几个字一样。她指尖颤抖,慢慢打字:
“为什么?”
又是漫长的沉默。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手机屏幕上,反光刺眼,林笙歌却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屏幕,等着那个她不敢面对的答案。
江辰的消息再次发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得残忍。
“笙歌,有些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怕影响你考试。”
“何以他……早就不上画室了,也没有再画画了。”
“他来北京之后,就转了专业,跟美术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发的那张画室的照片,是帮别人拍的,不是他自己在画。”
林笙歌的手指猛地一松,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磕出一道细小的裂痕,像极了她此刻的心脏。
她呆呆地看着地面,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光线都变得昏暗。
原来,那只她一眼就认出的手,那幅她以为是他在陪她一起努力的画,都只是一场误会。
原来,他从来没有以另一种方式陪她坚持,从来没有和她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
原来,他早就放下了画笔,放下了她所在乎的一切,放下了那些她视若珍宝的心意和约定。
她颤抖着捡起手机,继续往下看,每一个字,都在凌迟着她早已破碎的心。
“他之前跟我提过,说那时候看你太拼,太压抑,只是想鼓励你好好画画,让你有个目标撑下去。”
“他说,他从来没有想过,你会真的为了他,拼了命地考去北京。”
“笙歌,他对你,从来都没有那种喜欢。”
“他早就有女朋友了,是北京本地的姑娘,两个人在一起很久了,感情很好。”
轰——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林笙歌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软软地瘫坐在地上,冰冷的地板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喜欢,所有一整个青春的奔赴,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她以为的双向奔赴,原来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她以为的心照不宣,原来只是他随口一句的鼓励。
她以为的晚风知意,原来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执念。
她为了他,熬过无数个深夜,画废无数张画纸,把一句随口的安慰当成一生的约定,把一场温柔的鼓励当成奔赴的方向,拼了命地努力,拼了命地靠近,拼了命地想走到他的身边,和他并肩。
而他,早已转身,走向了另一条没有她的路,拥有了没有她的生活,把她和她的心意,远远地抛在了曾经的时光里。
那张被她视若珍宝的便签,那句支撑她走过无数黑暗的话语,不过是他对一个普通同学的善意鼓励,仅此而已。
她守着一句善意,活成了一场盛大而悲凉的独角戏。
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春风温柔,鸟语花香,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可林笙歌却觉得浑身冰冷,如同坠入寒冬。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最常用的素描本。
那两张薄薄的便签和明信片静静地夹在里面,字迹清晰,依旧温柔。
晚风知我意,也知你的心。
好好画画,等你金榜题名。
曾经,这是她的底气,她的光,她活下去的勇气。
如今,每一个字,都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血流不止,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的眼泪终于毫无顾忌地落下,砸在便签上,晕开淡淡的痕迹。
原来,晚风从不知她的意,也从未懂他的心。
原来,他让她好好画画,等她金榜题名,从来不是为了和她相见,只是为了让她放下,让她好好走自己的路,别再困在那段没有结果的心动里。
是她自己,太固执,太天真,太贪恋那一点点温柔,把善意当成爱意,把鼓励当成约定,一头扎进去,困了自己整整一个青春。
她拿起那张画了一半的秋天风景,金黄的梧桐,飘着桂香的风,延伸向远方的铁轨,灯火璀璨的城市轮廓,还有角落那朵小小的栀子花。
那是她为他们画的未来,是她所有期待的模样。
如今看来,却无比讽刺。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眼泪不停地落下,打湿画布,晕开颜料,像一场无声的雨。
然后,她慢慢拿起画笔,蘸取白色的颜料,一笔一笔,覆盖在画布上。
覆盖住金黄的梧桐,覆盖住飘着桂香的风,覆盖住延伸向远方的铁轨,覆盖住灯火璀璨的城市轮廓,覆盖住那朵藏着所有心意的栀子花。
一笔,又一笔。
把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喜欢,所有的执念,所有关于他的回忆,全都覆盖,全都抹去。
白色的颜料层层叠加,遮住了所有的色彩,遮住了所有的风景,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干净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像他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青春里。
像她从来没有心动过。
像那场盛大的暗恋,从来没有发生过。
陈佳佳找到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画室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林笙歌身上,她坐在画板前,面前是一片空白的画布,脸上没有眼泪,没有表情,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那本素描本被合放在桌上,便签和明信片还夹在里面,只是再也不会被翻开。
陈佳佳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一切,她不敢说话,只是轻轻走到林笙歌身边,默默地抱住她。
林笙歌靠在她的肩上,终于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哽咽,像一片被秋风折断的叶子。
“佳佳,我考上北京了……”
“可是我不想去了。”
“我没有想去见的人了。”
“我没有想奔赴的未来了。”
陈佳佳紧紧抱着她,眼泪也落了下来,心疼得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地轻声安慰:
“不去就不去,我们不去了,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你还有我,还有画画,还有以后。”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林笙歌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没有拆开,没有欣喜,没有激动。
那封承载着她所有青春梦想的信件,被她随手放在抽屉最深处,和那本素描本放在一起,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最终还是没有去北京。
没有人知道原因,陈佳佳没有问,老师和家人也没有勉强,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的情绪,仿佛只要不提那个城市,不提那个名字,她就可以慢慢好起来。
她留在了南方,选了一所本地的艺术院校,依旧学画画,依旧每天和色彩、线条打交道,依旧是那个安静努力的女孩。
她的画技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有灵气,笔触温柔舒展,色彩明亮温暖,身边也开始有温柔体贴的男生靠近,对她很好,很认真。
会有人在她画画时递上温水,会有人在她熬夜时提醒她休息,会有人认真看着她的画,轻声说:“笙歌,你的画真的很有温度。”
所有人都说,她走出来了,她放下了,她终于开始了新的生活。
只有林笙歌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刻进骨血里,就永远都抹不掉。
某个夏天的傍晚,她走在曾经和他一起走过的路上,巷口的栀子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铺满整条街道。
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拂过她的脸颊,像极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眼底一片平静,没有欢喜,没有悲伤,没有期待,也没有遗憾。
这么多年,她终于明白。
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有些奔赴,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人的旅程。
有些人,遇见,就已经是上上签,从来都不敢奢求拥有。
他是她青春里最亮的一道光,照亮过她最黑暗、最迷茫的时光,给过她坚持下去的勇气,让她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只是这道光,终究不属于她。
他照亮了她的路,却转身走向了别人的世界。
他教会她成长,教会她努力,教会她勇敢,却没有教会她如何拥有一场不被辜负的喜欢。
南方的夏天,栀子花开满巷口,香气缠绵,风依旧温柔,只是再也不会有那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笑着朝她走来。
再也不会有人对她说,晚风知我意,也知你的心。
再也不会有人对她说,好好画画,等你金榜题名。
她曾经拼了命地想奔赴一场约定,想守住一句承诺,想遇见一个少年,想拥有一段从一而终的喜欢。
最后才发现,青春里最残酷的,从来都不是错过,而是你拼尽全力奔赴的终点,从来都没有你想见到的人。
你为了他翻山越岭,披荆斩棘,走到终点才发现,他早已不在那里,甚至从来都没有在那里等过你。
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深情,都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曲终,人散,场空。
夏花盛大开放,香气满城,风吹过旧画稿,却再也吹不回那个秋天,再也吹不回那个心动的瞬间。
她站在开满栀子花的巷口,望着远方,轻轻说了一声再见。
再见,那个让她心动了一整个青春的少年。
再见,那场盛大而悲凉的暗恋。
再见,再也不见。
晚风依旧吹,只是从此,晚风再无意,我亦不忆你。
我的青春,从夏天开始,在夏天结束。
没有圆满,没有重逢,没有并肩。
只有一场,无人知晓的,彻底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