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怪物先生(GB)》石文而

7、假期万碎(6)

　　墨鸦感觉怀里人的呼吸逐渐平缓，遂拿翅膀把她裹了起来。
　　一通咬牙切齿后，墨鸦还是舍不得杀了她。
　　她不是岛上的人，死了就永远死了，怎能让她这么轻松解脱？
　　得想个办法让她去核心，把她变成岛民，然后慢慢折磨她……
　　墨鸦给自己找补，成功说服了自己。
　　……
　　见过那只小老鼠后，微笑先生忽然觉得不太安心。
　　她跑进来，堂而皇之偷了一整个武器库，然后四处问路，都是在找自己。
　　想干什么？
　　虽然莫名其妙，但微笑先生又觉得自己亲自去处理有点送上门的意味，不够矜持。
　　这家伙问路时还挺细心，没有贸然猜进陷阱，如果故意指错路，她还会多抓几个游乐场的机器人确认。
　　她就好像知道地图，四处闲逛，却避开足以把她坑进去的游戏。
　　微笑先生端坐在镜子前卸妆，顺带着给脸上扑打护肤水。
　　他调出最早见面时的监控录像看。
　　这人是三天前跟着船只来到这座酒店的，来的方式没有问题，是玩家。
　　她的注意力很不集中。
　　很多人都会在这地方左右四顾，这不稀奇。
　　稀奇的是她目光追着的几个人。
　　不怎么惊讶，基本上是在上下打量。
　　微笑先生，货真价实的巫女和神觋，最后是墨鸦。
　　微笑先生很熟悉这种情况。
　　世界重启了无数次，一共有四十六个任务者来到，通过分析他们的言行举止，微笑先生大致概括出来了共通点。
　　其中有七个是他负责处理的。
　　第一个说尽好话，然后直言他是来救赎诸人，微笑先生把人请进了地下三层。
　　现在那位已经成了他们的兄弟，守着灯塔，对外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第二个说要治愈他的童年，然而微笑先生的童年没啥问题，他的过去一片空白。
　　在剥夺系统后，他转手把对方送去了童年有问题的猎户那里。
　　当然，只送到狩猎区。
　　第三个到第七个，共同点是：来时眼底有光，消失时悄无声息。
　　偶尔有一些被苟延残喘的系统送了出去。
　　真不明白那些系统为什么拼死要救宿主，明明都不是同一物种。
　　而这个女人……
　　微笑先生的手指点点屏幕，点出柏奕的资料。
　　……和他一样空白。
　　她的系统没帮她捏造资料？
　　微笑先生的手指往下拉，看着柏奕把一个个摄像头贴成黑色。
　　搞完这一切，她没有住屋，跟着墨鸦走了。
　　微笑先生给自己敷上面膜，忍不住嘲笑一下墨鸦。
　　墨鸦干掉了二十多次任务者，所以他总是自诩处理任务者毫无败绩。
　　这次栽了吧？
　　但监控台没有发出警报，所以也不能算是墨鸦的错。
　　地下溶洞发生了什么他看不到。
　　微笑先生关上监控，他的唇角下意识上扬。
　　早知道就去会会了……
　　……不，不能大意。
　　他不懂这些女人。
　　她们凭什么认为他能被救赎？
　　凭那些廉价的眼神、预设的台词、任务面板上推测的攻略步骤？
　　她们翻阅他的档案，分析他的创伤，把他当作一道待解的谜题。
　　可她们从未问过他想不想被解开。
　　微笑先生倒是乐意编故事，他甚至说服了贾拉，把编出的过去作为背景的一部分加入那本该死源典。
　　“十三年前，我七岁，被亲生母亲遗弃在这座岛屿……”
　　“她当时笑着说，宝宝在这里等妈妈，妈妈很快回来，没有人回来，岛屿成为了我的母亲。”
　　这个谎言百扯不烂，任务者们对“被抛弃”有着特殊的情节。
　　想当他的妈妈，当他的女人，还想当他的女儿。
　　不论哪一种都挺恶心的。
　　救赎是那些任务者发明出来让她们觉得好过的谎言。
　　是会损坏神经的止痛药，是过量的麻醉剂，是给将死之人讲的睡前故事。
　　他不需要被拯救。
　　他只需要这些自以为是的救世主别再来了。
　　微笑先生幻想了一通，殊不知自己根本不在柏奕的救赎名单上。
　　快穿局内部本来就有诸多派系，柏奕是建功立业而后享乐派，她的系统也和她一样，不会没事找事给她弄个虐文或者黑暗文，因为这两类文，根本没啥享乐时间。
　　“在想什么？”一个声音问。
　　微笑先生看着镜子里的人影，挑了挑眉毛。
　　贾拉穿着身皮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神情坦然。
　　串门的邻居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喜欢自己下班后来。
　　“来，你的服务费，”贾拉举起手里的袋子，“足量狂化药剂，库克说够你四天的量了。”
　　“好巧，我正要去找你呢。”微笑先生站起身。
　　“您大驾光临我可担待不起，是又有什么机械坏了吗？”贾拉把袋子丢给他，随即抱臂靠在门框上。
　　“混进来了任务者。”微笑先生说。
　　“哪呢？你床底下还是衣柜里？”贾拉扫了一眼丢的都是衣服的床铺。
　　“这个女人是个任务者，是来这里上演那愚蠢救赎戏码的一个。”微笑先生重新把屏幕打开给他看。
　　“任务者现在都这么光明正大的吗……？不应该啊……”贾拉扫了一眼女人的模样，“这个长得甚至没你像女人。”
　　贾拉对女性的认知没比猎户好到哪里去。
　　他觉得女人的腰和胳膊得细，皮肤要吹弹可破，然后，越是美女就越要虚弱，最好是一步三喘。
　　柏奕的腰和胳膊全是原装，可以一下砸晕墨鸦，自然不可能太细。
　　虚弱那更是八竿子打不着，柏奕的体力槽当年就足以支撑她一个人翻山越岭走上两个月。
　　“不论如何，她能收走一个武器库的物件，不可能是普通人。”
　　“万一是障眼法呢？”
　　微笑先生不说话了，瞪着贾拉。
　　他不喜欢任务者，因为那些家伙无惧死亡，提供不了什么乐趣。
　　有系统的任务者目的性过强，没了系统的任务者则彷徨又破碎，微笑先生更喜欢摆弄那些发自内心有想法、无论怎样都不放弃的人。
　　贾拉被斯麦尔瞪得发怵，像认输的狗一样侧过脸去：“开玩笑嘛，我回去会查的。”
　　“去吧，去吧。”微笑先生挥挥手，把他撵走。
　　这家伙特别喜欢研究任务者。
　　每个侥幸存活的任务者，贾拉都会洗脑后送出去。
　　他从未收到回讯，但他乐此不疲。
　　狂欢岛上的岛民不会插手他人的乐趣，但贾拉的趣味被瞧不起。
　　哪怕他电得那些任务者口角流涎，他这种不杀也不物尽其用的偏好对比下来都显得他像圣人一样。
　　……
　　第二天，微笑先生发现，这个任务者又来了，还是走老路进来的。
　　这次她不找游乐场里的机器人问路了，她一格格的排查过去，还打开一些设施，进入了较为危险的工作区。
　　排查完差不多五分之一的乐园，她就撤退，原路返回。
　　微笑先生决定看看她做了什么，但看来看去，看不出什么问题。
　　她连标记都没做。
　　第三天，她再次出现，再次排查了五分之一，撤退，原路返回。
　　“……”微笑先生无言以对。
　　他拨通专线问专门负责处理任务者的贾拉：“你怎么还没动手？”
　　“我搜不到什么系统啊。你不能把每个三过猎户家门而不被砍的女人都当成任务者。”贾拉语气懒洋洋的。
　　“不是任务者，但能将一把喷火枪都放进口袋？你要不要再看一遍录像。”
　　“看过啦，她的身体倒可能是新机型，有机会我拆了看看……你知道墨鸦要了她吗？他想带这女人去核心。”贾拉话题一转。
　　“……不知道。”核心？他这么轻易就打算带人去核心？！
　　微笑先生不理解墨鸦的举措。
　　“看来还是我消息更灵通一点。”贾拉听着很愉快，焊接的呲呲声盖过了他的声音，“你要投反对票吗？”
　　“他动心了？”
　　“……对这样一个烈火般的女人，很难不动心。”焊接声停下了，贾拉把话筒移近了些，“白蔷薇也允许她去核心了，猜猜为什么？”
　　“我没空玩这个游戏，我也不感兴趣。我只知道这个任务者在我的游乐场里转悠。”微笑先生没来由的感到不悦。
　　说归说不想猜，微笑先生在内心已经认定了自己的设想。
　　又是一个打算多头攻略的烂人。他心想。挑到白蔷薇她真是完了。
　　“好吧，那我直说吧，她把白蔷薇烧得只剩个脑袋，你真该来欣赏一下，我记得你最喜欢爆炸和火焰了。”
　　“……白蔷薇能忍？”微笑先生把电话换了一下手，打开旅馆的监控看。
　　他并没有翻到火焰什么的，估计犯罪现场是在生态园。
　　没能看到转播，微笑先生心里有点痒。
　　“嘛，白蔷薇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隐忍待发，想着等她从核心回来慢慢驯化。”贾拉显然听齐全了所有的前因后果，说得有板有眼的。
　　“……一个两个都是笨蛋吗？”给任务者时间只会让任务者发育。
　　看来求人不如求己，还是自己降点身调去探查好了。
　　“……你忽然就把她当女人了？”微笑先生一盘算，感觉不对劲。
　　“我也有观察她。是不是女性对我来说无所谓，我一向不介意可能成为兄弟的新人。”
　　成为兄弟，在这座岛屿上意味着共享同一段血脉，也意味着共同戴上镣铐。
　　不论在成为兄弟之前是什么性别，成为兄弟之后就是兄弟。
　　可以相互怨恨，可以相互攻击，你可以对你的兄弟做一切你能想到的事情，反正，那些事毫无意义，兄弟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折磨。
　　这就是狂欢岛的诅咒。
　　该说不说，微笑先生也对折磨更享受些，对他好反倒容易让他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