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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归期意外 齐野出现意 ...
第一百零一天。
清晨六点,齐野在苍山脚下的客栈醒来。
窗外有鸟叫声,清脆而悠长,和三个月前刚来时一模一样。但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听见这些鸟叫了。今天,他要回家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一个压不住的笑。昨晚的每一个细节都还在脑海里回放——温若站在咖啡馆门口的样子,他说“我练了一百天”时那个带着泪意的笑,还有那个终于等到的拥抱。
手机里还存着他昨晚拍的几张照片:两把深绿色的椅子并肩靠在窗边,两杯歪了拉花的拿铁放在吧台上,还有温若睡着时的侧脸——他偷偷拍的,没敢告诉温若。
齐野翻看着那些照片,每一张都看了很久。
六点半,他起床洗漱,收拾行李。登山包比来时重了不少,里面装满了这三个月画的画。十六幅,比驻留要求的多了六幅。他想,等回去后,要把这些画都挂在咖啡馆里,让温若第一个看。
七点,他下楼吃早餐。客栈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杨,人很好。知道他要走,特意多煎了两个荷包蛋。
“下次再来。”杨姐把早餐端到他面前,“山里冬天冷,但雪景好看。到时候让你那个朋友一起来。”
齐野愣了一下。“朋友?”
杨姐笑了,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来。“你每天晚上都在院子里打电话,笑得那么开心,谁看不出来?”
齐野的脸微微红了,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好,下次带他一起来。”
七点四十,他背上行李,走到客栈门口。杨姐站在门边,挥了挥手。
“一路平安。”
“谢谢。”
齐野坐上驻留地安排的面包车,前往山下的县城。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如洗。山路上很安静,偶尔有几辆农用车经过,载着满车的蔬菜和山货。
他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那些他画了无数遍的山,那些他走过了无数遍的路。三个月前刚来的时候,觉得这里的一切都陌生。现在要走了,又觉得一切都亲切。
面包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一路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开车。齐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兴奋和激动让他辗转反侧。现在,困意终于涌了上来。
他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咖啡馆。温若站在吧台后,正在冲咖啡,看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
“你回来了。”温若说。
“嗯,回来了。”
他走过去,想握住温若的手,却怎么也够不到。距离越来越远,温若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琥珀色的灯光里。
“温若!”他喊。
没有人回答。
齐野猛地睁开眼睛。
车停了。
“怎么了?”他问。
司机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前方的路。齐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前方五十米处,山体滑坡了。巨大的石块和泥土从山上倾泻而下,彻底堵死了整条路。还有一些小的碎石正在继续滚落,扬起一片尘土。
齐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司机已经开始打电话,声音急促而焦虑。齐野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几分钟后,司机挂断电话,转头看着他。
“走不了了。”他说,“前面路断了,至少得清理一天。后面也有滑坡,我们被困在中间了。”
齐野愣住了。“一天?”
“至少。”司机说,“也可能更久。要看救援什么时候能到。”
齐野低头看手机。信号只剩一格,还在断断续续地闪烁。他试着给温若发消息,转了半天圈,最后显示“发送失败”。
他又试了试电话,拨不出去。
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变了。阳光消失了,乌云从山那边压过来,越来越低,越来越暗。风开始刮起来,带着泥土和雨的气息。
要下雨了。
齐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没事的。他告诉自己。只是路断了,救援会来的。只是信号不好,晚点就能联系上。
只是……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越来越阴沉的天。
只是什么?他不知道。但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正在慢慢扩散。
---
三百公里外,梧桐街。
温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他太久没有睡这么久了——一百天来,每天都是天不亮就醒,心里装着事,怎么都睡不踏实。
但昨晚,齐野回来了。那些事,终于可以放下了。
他躺在床上,侧过身,看着旁边那个空着的枕头。齐野昨晚就睡在这里,在这张他一个人睡了一百天的床上。他想起齐野睡着时的样子——微微蜷着身子,眉头舒展开,嘴角带着一点点笑意。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枕头。还是温的。
齐野今天一早就要走,去车站坐车回市区。他本想送,但齐野说不用,让他多睡一会儿。
“就三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就到。”齐野出门前说,“中午一起吃午饭。”
温若看了看时间。九点十五。应该快到了吧?
他拿起手机,想给齐野发条消息。刚打开对话框,就看见一条未读消息。
是齐野发的,时间显示七点五十八分:
“上车了,大概十一点半到。等我。”
温若看着这行字,笑了。他回复:
“好。等你。”
发送成功。
他放下手机,起床洗漱。今天有很多事要做——咖啡馆要重新开业,菜单要更新,还有齐野带回来的那些画,要找个地方挂起来。
他一边刷牙一边想,该挂在哪里呢?靠窗那面墙不错,光线好。或者吧台后面?齐野画画的时候,他抬头就能看见。
下楼的时候,许棠已经到了。他正在擦桌子,看见温若下来,眼睛亮了。
“老板早!齐先生呢?”
“去车站了,中午到。”
“太好了!”许棠放下抹布,跑过来,“那我今天多做几个菜,庆祝一下!”
温若笑了。“好。”
他开始准备开店的事。磨豆,烧水,检查库存。一切如常,一切又不一样。因为今天,齐野就回来了。那个每天寄明信片的人,那个让他学会了“不完美”的人,那个终于等到了的人。
十点,咖啡馆开门。
常客们陆续来了。那对退休夫妇,经常带着电脑的大学生,还有几个新面孔。温若在吧台后冲咖啡,和往常一样精准,但嘴角一直带着笑。
十一点,手机响了。
他以为是齐野,但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请问是温若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声音有些急促。
“我是。”
“我是苍山县客运站的。您认识齐野先生吗?”
温若的心跳漏了一拍。“认识。怎么了?”
“他乘坐的班车在路上遇到了山体滑坡,目前被困在山区。信号中断,暂时联系不上。我们正在组织救援,但……”
后面的话温若没有听清。他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
“……您还好吗?温先生?”
他猛地回过神来。“他……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消息?”
“目前还没有伤亡报告。但路况复杂,救援可能需要时间。有最新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电话挂断了。
温若握着手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棠走过来,看见他的脸色,吓了一跳。“老板?怎么了?”
温若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手机,手指颤抖着打开齐野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齐野,你在吗?”
发送失败。
“收到消息回我。”
发送失败。
“求你了,回我。”
发送失败。
温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对许棠说:“帮我看着店。”
“老板你去哪儿?”
“去找他。”
他几乎是跑着冲出咖啡馆的。许棠在后面喊什么,他听不见。他只知道,他必须去。必须亲眼看见齐野平安无事。必须在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
车在车库里停了一百天,发动时发出低沉的轰鸣。温若踩下油门,冲上街道。
导航显示,三百公里。正常行驶需要四个小时。但此刻,他只想更快。
车窗外,天气不知什么时候变了。乌云从远处压过来,越来越低,越来越暗。第一滴雨打在挡风玻璃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暴雨来了。
---
三百公里外,山路上。
雨开始下的时候,齐野正坐在车里发呆。被困已经三个多小时了,救援还没有到。前面的路被巨石堵死,后面的路也被滑坡截断。他们被困在这段不到两公里的山路中间,前后无着。
车上一共七个人。司机,齐野,一对中年夫妇,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还有一个沉默的老人。大家刚开始还互相安慰几句,但随着时间推移,话越来越少。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像无数颗小石子。山上的泥土被雨水冲刷,偶尔有小块的碎石滚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齐野低头看手机。信号时有时无,但始终发不出去消息。他试着给温若打电话,每次都是“无法接通”。
他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车窗外,雨幕遮住了一切。只能看见近处模糊的树影,和远处更模糊的山影。偶尔有闪电划过,照亮阴沉的天,然后一切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叔叔,你在等谁的电话吗?”
齐野转头,是那个年轻妈妈的孩子。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眼睛很亮。
“嗯。”齐野说,“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是你的男朋友吗?”
齐野愣了一下。小女孩的妈□□妈赶紧拉住她:“小念,别乱问。”
“没关系。”齐野笑了,对小女孩说,“是的,是我男朋友。”
小女孩眨眨眼睛。“那他知道你被困在这里吗?”
“还不知道。没信号。”
“那他一定会担心的。”
齐野看着窗外的大雨,轻声说:“是啊。他一定会担心的。”
又过了半小时。雨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齐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了温若,想起了昨晚那个拥抱,想起了他说“我会每天练习”时认真的表情。
如果——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按了回去。不会的。只是路断了而已。救援会来的。他会没事的。他们会再见面的。
但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压下去又长出来。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
如果他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这是最后一面——
齐野睁开眼睛,从背包里掏出速写本和炭笔。
他开始画。
画的是温若。坐在吧台后的温若,冲咖啡时专注的温若,站在窗边看夕阳的温若,睡着时睫毛垂下来的温若。
他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像是在刻字,刻在这个随时可能中断的时刻里。他要把温若的样子记住,刻进骨头里,带进任何可能去的地方。
车在摇晃。不是那种轻微的震动,而是更剧烈的、让人心慌的摇晃。山体在雨水的浸泡下变得松软,随时可能发生新的滑坡。
车上的其他人也开始不安。那个年轻妈妈紧紧抱着孩子,中年夫妇握着手,老人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只有齐野还在画。
他画完了吧台后的温若,又开始画窗边的温若。画完了站着看夕阳的温若,又开始画睡着时睫毛垂下来的温若。
他的速写本上,温若的形象越来越多。侧脸,正脸,背影,手,睫毛,嘴角那个浅浅的笑。一页一页,像是要把这个人永远刻在纸上。
手机忽然震动了。
齐野猛地拿起来看——一格信号。
他立刻打开对话框,给温若发消息:
“我被困在山里了。路断了,雨很大,但还安全。等我。”
发送中……发送中……发送失败。
他试了又试,始终发不出去。
就在这时,车又剧烈摇晃了一下。远处传来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车上的人都惊呼起来,小女孩开始哭。
齐野看着手机屏幕,那格信号正在闪烁,随时可能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打下最后一条消息:
“如果这次真的…你要好好过下去。不要把我做成标本,要忘记我。”
发送。
那格信号消失了。
手机屏幕上,消息旁边出现一个小小的“已发送”提示。
齐野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已发送”,然后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这条消息会不会被收到,不知道温若看到后会是什么反应,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
但他知道,他说了该说的话。
如果这是最后一句,那么——
“不要把我做成标本。要忘记我。”
这是他能给他的,最后的温柔。
---
三百公里外的暴雨中。
温若在高速上疾驰。雨刷开到最快,依然看不清前方的路。雨太大了,像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水直接往下倒。
他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只知道导航显示还有两百公里。但他不在乎,他只想更快。
手机震动了。
他几乎是瞬间拿起来看——
齐野的消息。
只有一条。
“如果这次真的…你要好好过下去。不要把我做成标本,要忘记我。”
温若盯着这行字,血液都凝固了。
他立刻拨回去——无法接通。
再拨——无法接通。
再拨——无法接通。
他一遍一遍地拨,一遍一遍地听到那个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方向盘在手里发抖,不,是他自己在发抖。雨打在挡风玻璃上,什么都看不清。但他不能停,他必须继续开。
“齐野。”他喃喃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齐野,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他开始说话,对着那个无法接通的人,一遍一遍地说。
“你说过要回来的。你说过的。”
“你还要教我画画,还要带我去看苍山,还要和我一起把那枚琥珀修好。”
“你答应过的。”
雨越下越大,前方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温若不知道自己开得对不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他只知道,他必须继续开。
“求你平安。”他说,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求你平安。求你平安。求你平安。”
就这三个字,一遍一遍,像念经,像祈祷,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求你平安。”
---
三百公里外的山路上。
车还在摇晃。雨还在下。天已经黑了。
齐野画完了最后一幅——是温若的笑。那个他见过很多次、但永远画不够的笑。
他放下笔,合上速写本,抱在怀里。
旁边的小女孩已经不哭了,蜷在妈妈怀里睡着了。中年夫妇还在握着手,老人的念诵声断断续续。司机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
齐野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第一次见到温若的暴雨夜,那杯热可可,那张沾了炭笔灰的纸巾。他说“你眼睛里的东西,和我收藏的那些琥珀很像”。他说“时光很长,足够让两个慢热的人找到彼此的节奏”。
也想起了昨晚那个拥抱,那句“我会每天练习”,那个终于等到的归期。
他忽然笑了。
即使真的回不去,也不亏了。他想。至少他等到了。至少他知道了,被一个人这样爱着是什么感觉。
窗外又传来一声闷响,比刚才更近。
车身剧烈摇晃,所有人都尖叫起来。
齐野抱紧速写本,闭上眼睛。
在黑暗里,他看见温若站在光里,对他伸出手。
“齐野。”温若说。
他笑了,伸手去握。
然后——
一切归于寂静。
---
三百公里外。
温若的车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他停的,是前面堵住了。山体滑坡,路断了。离目的地还有三十公里。
他坐在车里,看着前方被巨石和泥土堵死的路,看着雨中闪烁的警戒灯,看着那些和他一样被拦下的人。
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齐野的消息还是那一条,再也没有新的。
温若趴在方向盘上,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哽咽,不是流泪,而是真正的、压抑了太久的嚎啕大哭。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方向盘上,滴在腿上,滴在这个离他还有三十公里、却再也无法前进的地方。
他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什么都看不见。
窗外,暴雨还在继续。仿佛整个天都在陪着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手机突然震动了。
温若猛地抬起头——
是许棠的电话。
他接起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喂?”
“老板!”许棠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兴奋,“齐先生联系上了!他没事!救援到了!他只是被困,没有受伤!他让我转告你,他好好的,让你别担心!”
温若握着手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老板?你在听吗?”
“……在。”他终于说出一个字,声音抖得厉害。
“齐先生说,那条消息是信号断之前发的,他怕你担心。他说他马上就回来,让你等着他。他说——”许棠顿了顿,“他说‘不要忘记我’那条不算,他收回。他要你记住他,每天想他,等他回来一起修那枚琥珀。”
温若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绝望,是释然,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他说,声音哽咽,“告诉他,我等他。”
挂断电话后,温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乌云散开,露出一角清澈的夜空。有星星在闪烁,细细的,亮亮的,像黑糖。
他忽然想起齐野第一张明信片上的话:“这里的星空像你咖啡柜里的黑糖。”
他笑了。
是,很像。
每一颗都在发光。
像他。
像他们。
像这场终于平安的归途。
---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
温若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梧桐街尽头。
远处有一个身影正在走近,背着巨大的登山包,手里提着一个画筒。
他走得有些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他面前。
齐野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带着笑。
“我回来了。”他说。
温若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向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欢迎回来。”他说,声音沙哑,但很坚定。
齐野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闷闷地说:“那条消息……不算数。”
“不算。”
“你得记住我,每天想我,不能忘。”
“好。”
“还要一起修那枚琥珀。”
“好。”
“还要一起看苍山。”
“好。”
“还要——”
温若轻轻松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齐野,”他说,“我有一辈子的时间。你慢慢说。”
齐野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来。但那不是悲伤的泪,是终于可以放心的泪。
“好。”他说,“我们慢慢来。”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一切都镀上温暖的金色。
咖啡馆里,那两把深绿色的椅子并肩靠在窗边。那枚修复好的琥珀安静地躺在吧台上,裂痕在光线下闪闪发光,像封存了千万年的闪电。
和所有破碎过、修复过、终于完整的时光。
和所有经历了风雨、终于平安归来的爱。
来了来了,这一篇是在漫展里面写的,所以很怪,大家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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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归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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