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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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9月，临川县第三中学。
放学铃声刚响，蒋瑛就抓起书包冲出了教室。她必须赶在五点前到家，否则又要挨骂。
九月的县城依旧闷热，蒋瑛快步穿过破旧的校园。三中是临川县最差的高中，校门口的水泥地裂着缝，围墙上的"好好学习"标语褪了色。她本可以上市重点，如果不是父亲赌博欠债，母亲也不会逼她转学省钱。
转过街角，蒋瑛突然停下脚步。
三个男生堵在巷子口，为首的是隔壁班的李强。他叼着烟，笑嘻嘻地看着她："蒋瑛，这么急着走？"
蒋瑛握紧书包带，面无表情："让开。"
"别这么冷淡嘛。"李强走近一步，"听说你爸又赌输了？要不要哥借你点钱？"
"不需要。"蒋瑛侧身想绕过去，被另一个男生拦住。
"急什么？"李强伸手想摸她的脸，"陪我们玩玩，钱的事好说。"
蒋瑛猛地后退，后背撞上墙壁。她盯着李强，眼神冷得像冰："滚。"
"哟，还挺烈。"李强笑得更大声，"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喂。"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巷口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肩膀上搭着件沾满水泥灰的外套。他看起来比他们大几岁，轮廓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
"你谁啊？"李强皱眉。
男生没回答，只是走过来，站在蒋瑛前面，挡住了李强伸出的手。
"她让你滚。"男生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李强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关你屁事！你他妈——"
男生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李强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李强双脚离地，惊恐地瞪大眼睛。
"我说，"男生盯着他，"滚。"
另外两个男生吓得后退一步。李强脸色发白，结结巴巴："你、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不知道。"男生说，"也不想知道。"
他松开手，李强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你等着！"李强恶狠狠地瞪了男生一眼，转身就跑。另外两人也跟着跑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男生转身看向蒋瑛："你没事吧？"
蒋瑛这才看清他的样子。他很高，至少一米八五，肩膀很宽，手臂上有明显的肌肉线条。皮肤被晒成小麦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是个很英俊的男生——如果忽略他脸上那种"别惹我"的表情的话。
"多管闲事。"蒋瑛冷冷地说，拍了拍书包上的灰尘。
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回应。
"他们欺负你。"他说。
"我自己能解决。"蒋瑛绕过他，头也不回地往巷子外走。
男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真是个怪人。"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口袋里掉出一张照片，是他和一个小女孩的合影。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灿烂，用手比着"耶"的手势。
男生看着照片，眼神柔和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回口袋，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是周厌第一次见到蒋瑛。
也是蒋瑛第一次对他说："多管闲事。"
周厌把最后一袋水泥扛上卡车，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九月的太阳毒辣，工地上的工人们都脱了上衣，只有他还穿着那件黑色T恤。
"小周，歇会儿吧！"工头老张递过来一瓶水，"这么拼命干嘛？"
周厌接过水，一口气灌下去半瓶："攒钱。"
老张摇摇头："你才多大？十八？十九？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在上学，你倒好，天天泡工地。"
周厌没说话，拧上瓶盖。他知道老张是好心，但他没时间闲聊。妹妹周念的助听器又坏了，得攒钱换新的。
"对了，"老张突然说，"明天有个急活，县三中要补操场，你去不去？"
县三中？周厌愣了一下。昨天那个女孩好像就是三中的。
"去。"他说。
第二天一早，周厌就到了学校。因为是周末，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师在操场边指挥。
"把沙子铺平就行，"工头说，"下午有领导来检查。"
周厌点点头，开始干活。太阳渐渐升高，汗水浸透了T恤。他停下来擦汗时，无意间瞥见教学楼三楼有个熟悉的身影。
是昨天那个女孩。
她站在走廊上，似乎在等人。阳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她穿着校服，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干净——和这个破旧的学校格格不入。
周厌移开视线，继续干活。他不想多管闲事，尤其是对一个不领情的人。
中午休息时，周厌坐在树荫下吃盒饭。工友们聚在一起聊天，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学校。
"听说三中有个女生，家里特别惨，"一个工友说，"她爸赌博，她妈重男轻女，动不动就打她。"
周厌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真的假的？"另一个人问。
"真的！我侄女跟她一个班，说她手臂上全是伤。"
周厌想起昨天那个女孩冷漠的眼神和那句"多管闲事"。他突然没了胃口，放下筷子。
下午继续干活时，周厌时不时抬头看向教学楼。那个女孩还在走廊上，似乎在等什么人。
直到傍晚，周厌收工时，女孩还站在那里。
"怎么还不走？"工头走过来，"我们要锁门了。"
周厌犹豫了一下："我去跟她说一声。"
他走上三楼，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女孩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看见是他，眉头皱了起来。
"又是你。"她说。
周厌没在意她的冷淡："学校要锁门了。"
"我知道。"蒋瑛说，"我在等人。"
"等谁？"
"关你什么事？"蒋瑛不耐烦地说，"你能不能别管我？"
周厌被她噎了一下，转身要走。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掀起了蒋瑛的校服袖子。
周厌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见了。
蒋瑛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是新鲜的淤青。最触目惊心的是一道长长的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
蒋瑛注意到他的视线，猛地拉下袖子，脸色变得苍白："看什么看！"
周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蒋瑛已经转身跑下了楼。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全是那些伤痕。工友的话在耳边回响："她爸赌博，她妈重男轻女，动不动就打她……"
周厌突然想起自己的妹妹。父母车祸去世后，也有人想欺负周念，因为他是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他拼命保护妹妹，才让她没受过欺负。
那个女孩，没有人保护她吗？
周厌走出学校时，天已经黑了。他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往蒋瑛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她，但他就是想看看她住在哪里，是不是真的像工友说的那样。
蒋瑛走得很快，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停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前。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上去。
周厌躲在拐角处，看着她。突然，楼上传来了争吵声。
"你又去赌！家里哪还有钱！"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闭嘴！老子输的钱老子自己赚！"男人的怒吼。
接着是"砰"的一声，像是摔东西的声音。
蒋瑛的肩膀抖了一下，但还是迈步走进了楼道。
周厌站在原地，听着楼上传来的争吵和哭声，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转身离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那个女孩，每天都在经历这些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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