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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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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王妃过了八年这样的生活,沉沉郁郁一成不变,不能见前夫,不能进王宫,不能改嫁…这间屋子连带时光,都要发了霉。
坠入黑暗的人,找不到通往光明的方法,徘徊在黑暗里,时间长了,便习惯了,屈服了,便不想再走出来……
她像五年前的我,不同处在于,我已经走出来了,我想用自己的经历鼓励她。
“王妃的遭遇,让灼想到了自己,灼愿为王妃排忧解难。”
“哦?贞人灼有故事?”王妃从卧榻坐起,打量着我。我点点头。
“且说来听听。”王妃说。
“嗯。”我回。
“灼五年前读大学时…”
“贞人灼读过大学?”刚说第一句话,王妃便打断了我,她双眼变得光彩熠熠。
“是,灼自六岁入小学,直到大学,一共读过十六年。”我自信道,以我现代的学历在古代显摆,应该找不出来第二个女子,甚至很多贵族男子也要甘拜下风。
“可赞可叹矣!吾儿子渔亦六岁入学,现于商都大学受习。”王妃说。
“子渔教育甚好。”我夸赞道。
“然不比贞人灼。”王妃谦虚地摆手,说:“汝乃女子,竟有如此学问和胆识,令人佩服!昨夜,吾观汝之装扮奇特,言行举止过于常人,已心生暗叹。况贞人常为男子或王侯显贵执业,汝竟做得了女贞人,且懂中医之术,识得那人参…贞人灼见多识广、学问深厚,吾心甚服。”
王妃不吝惜对我的夸赞,但我受之有愧。贞人根本就是我为了生存假扮的身份,不过,我想用自己的知识帮助她人,确实真心的,我且心安理得听取赞誉。
“贞人灼,继续说故事。”王妃说。
我觉得已经得到了她的信任,对于接下来开解情志是有帮助的。
“嗯,五年前,灼曾遇负心人…”
王妃眉头皱起,揪心地看着我,可能是因为她也有负心人——商王子受。
……
我十九岁那年,大二,同校大四男生,追了我一年后,我答应和他交往。
不是我吊着人家,我拒绝过几次,只想把心放在学习上,希望能获得学分绩靠前的名次以及奖学金。可是前任很执着,又赶上他快毕业了,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他。
聊天多了,约会多了,学习时间就少了,成绩有所下降,但我不后悔,因为我和前任的确度过了一段快乐时光。
他会想着我,发给我甜蜜的话语;会在宿舍楼下等我,一起去吃饭或自习;晚课后,会送我到宿舍楼下;
会想各种办法逗我开心…把我从一个高冷的人变成了粘人的小鸟,渐渐地我离不开他,陷入了他编织的情绪之网。
但这样的快乐不长,三个月而已。
他开始找我借钱。
我们是情侣,我当初毫不犹豫地借给了他。那时家人给的生活费刚好够我一个月生活,为了补贴他,我会出去兼职。
我们有了第一次吵架,因为很小的事情,小到记不住。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吵完了,他依旧找我借钱,说毕业找工作花钱地方多。为了我们可能的未来,我还是借给他,为此我不得不花更多时间兼职,成绩也下降得厉害。但真正让我焦虑的是:钱借出去了,爱也褪色了。
情人节,别的女生得到了花或礼品,我没有,觉得委屈,便给自己买了一束花。他说花又不能吃,买来做什么?我说花有情绪价值,他说我和他三观不合,我们又吵。
再后来,因为一件小事,他对我动手。我的心逐渐冷了,知道他容不下我,便提出分手,但他死活不同意,说我影响了他找工作的心情,影响了他的前途。
他威胁我,再说分手就要我社死。
我做什么了要我社死?
我想起和他发生过几次关系,他是不是偷了我的隐私信息?细思极恐。
我要面子,怕社死,更怕受伤,只得在他面前唯唯诺诺,不说过分的字眼,不做激怒他的行为。我第一次深刻理解了“恐男”的含义,为了自己的安危,尊严可以退居二线。
可是我的顺从并没有换来他的珍惜和尊重,他变本加厉问我借钱,轻视我,打压我,让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就应该为他服务,做他的精神奴仆,有个词叫“pua”,就这意思。
大二下学期,我一度很焦虑,吃不下饭,抑郁暴瘦,成绩和身体情况都很糟糕。早知道谈恋爱是道送命题,打死我也不谈!
又一次,我们在马路上吵架,他推了我一把,正好有疾驰的汽车驶过,我被汽车擦边撞倒在了地上,胸口很疼。
他沉默了几秒后,迅速地走掉了。
我笑笑,感到高兴,我是不是解脱了?
我打电话给同学,她和司机一起送我去医院。检查结果:肋骨骨折,孕五周但没保住。我傻了!
我撕毁了检查报告,在医院躺了一周,要求重新做检查,我带着肋骨骨折的报告单回学校请假,申请休学半年。
后来,听同学说,我休学期间,前任来学校找过我,无果。幸好我没有告诉过他我的住址!
再后来,又听说前任去别的城市工作了,还交了新的女友。我长舒一口气,终于摆脱了噩梦一般的前任。
我在家期间得到了非常好的照顾,身体和情绪逐渐恢复。新的学期,我去学校复学,重新读了大二。
从此不再谈恋爱。
若非必要,也不会靠近男人,如此就能铸就铜墙铁壁,不受伤害。这世界好男人有,不过不太可能会被我遇到。一个人学习、生活、发展爱好、沉湎于工作,这才是神仙日子。
……
我像说别人的故事一样,说着自己的故事。青春和爱情都是灰暗的,没有人能发肤无损地度过去。好在我已经走出来了。
摆脱了糟糕的恋爱和糟糕的人,顺利完成学业,取得不错的成绩,有一份足以养活自己且喜欢的职业,和同事和领导关系融洽…我喜欢目前所拥有的一切。
……
我说完故事,看着姜王妃。姜王妃久久不说话,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有惊奇,同情,更多的是赞叹。
“男子素来薄情,女子须擦亮眼睛,切勿沉溺于一时之贪欢,而葬送一生之幸福。有一首叙事诗,讲述这个道理,我背于你听。”我对姜王妃说。
“好,请贞人诵诗。”王妃坐高了身体,向我这边倾身过来。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
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送子涉淇,至于顿丘。
匪我愆期,子无良媒。
…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
女也不爽,士贰其行。
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
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言既遂矣,至于暴矣。
…
淇则有岸,隰则有泮。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
我背完诗,心自叹道:这首流传千古的《氓》,是多少女子真实的生活和情感写照。
“大王不重要,王后也不重要,他们不来打搅你,你便获得了难得的清静。你贵为王妃,有充裕的物质条件,往后,你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想玩什么便玩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为自己而活,只取悦自己,做一个自由快活的人。”
……
我静静地发表着自己的观点,是开导她,也是说服我自己。
王妃安静地听我说话,眼睛睁得圆圆的,透着参悟的光芒,仿佛从没有听过这样的故事。
……
“贞人灼,自古至今,从未有女子像你这般思考。”王妃神情缓和一些后,对我说。
“王妃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我问。
“言之有理。”王妃展眉笑了,看我像看自家女儿一样,我也开怀回一笑。
不枉我真情实感说故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说通了她,我做到了。古人也是人,人的情志都是想通的,我觉得,有时候古人比现代人更通情达理。
……
“贞人灼,年芳几何?”王妃笑着问我。
“二十有四。”我回。
“如此…”她口中呢喃,依旧看着我,笑盈盈的,我觉得她这时的样子非常好看。
……
侍女来报,子渔回来了。
不知不觉我和姜王妃已聊天好几个小时,子渔已经从王宫回来了。
子渔进来,看见我也在,微微讶异,随即一笑,便对姜王妃行礼。
“渔拜见母妃。”
“吾儿免礼。”王妃招呼子渔来坐。
“母妃气色甚好,可是有什么开心事?”子渔问,面露惊喜。
王妃咯咯地笑了,没回他,却对我说:“吾欲与儿叙事,贞人灼可回寝休息。”
“好。”我起身向王妃和子渔道别。
出门之前,子渔一直惊奇地看着我,大概是看到了他母妃心情的变化,以为这都是贞人灼的本事。
我得意,踏着轻快的步子,随侍女出了王妃的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