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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避毒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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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太监站出来,趾高气扬地重复谢观星刚才允许老大人请假的话,然后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这下更是给侍卫气得脸色发青,大家说得对,宫里的人果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的。
宿清微还没有踩到他燕北王的门槛,宫里的马就追了过来。
听完禀告,他挑了挑眉,似乎对此事早有预料,淡淡地说:“明日挑选一个年轻的翰林官去给小皇帝讲课。”
负责帮王爷监视皇宫的侍卫周忱为难,具体的请示了一下:“王爷,您也知道小皇帝这两天特别---”斟酌半晌想出来一个合适的词,“狂傲,这侍讲具体定谁,属下还请王爷示下。”
宿清微眉眼微动:“张中恕甚为固执,且年富力强,让他去吧。”
周忱抱着剑领命回去。
宿清微想到张中恕那个又臭又硬的性子,唇角缓缓勾起,他很期待明天的到来,至中堂下车,吩咐下去:“明天宫里有什么事立即报来。”
谢观星还不知道自己又多了个老师,脚步轻快地回到寝殿,倒了杯茶就是一阵牛饮,“还是宅在屋里舒服啊。”
站在旁边的小宫女不停打量他的神色,脸色越发惨白。
她刚下的断肠散啊,皇上喝那么大口,怎么一点事情都没有?
“就这点儿心理素质,还给朕下毒。”谢观星冷哼一声,转身坐下,示意了小宫女一眼,“小满贯,把她押过来。”
小满贯同情地看了眼小宫女,走上前,没有伸手推搡她,只说:“翠花,皇上是有大罗金仙庇佑的真人,你怎么能做这么糊涂的事,快来跟陛下说清楚。”
翠花无语地看了眼小满贯,说得这么好听,皇上的毒你们下的最多。
谢观星无语地看了眼翠花,这宫女叫翠花?
咋不叫胖丫呢?
皇宫宫女的名字都是这个水平吗?
翠花视死如归地到皇帝面前跪下,没想到等来了一句:“你这名字谁给你起的呀?”
翠花懵了一下,随后明白了,眼神坚定地看着小皇帝:“要杀要剐婢子都认了,皇上不要想问出婢子身后的人。”
谢观星转着手里的茶杯玩,他是不是显得很蠢,怎么跑到他身边的人都是一群这样的单纯小可爱呢?
翠花就不能说是她自己一时糊涂的狡辩一下?
翠花不明白皇上为什么忽然要用同情的眼神看着自己。
“诶,其实你不说朕就不知道吗?我和你们一样都是没有自由的可怜人,咱们可怜人应该相互联合起来啊。你说你奉命来给朕下毒,最后朕没事,你会有什么下场?”谢观星说着又到了一杯茶,喝糖水一样的喝着,“他们不会把这毒茶喂到你嘴里吧?”
翠花慌张。
谢观星看着茶水微:“你说谁指使的你,朕心里有数,也能给你编个瞎话去应付你的主子啊。”
小皇帝的日子真苦逼,这已经是短短的一天时间内被三次下毒。
搞得他都不知道该同情小皇帝,还是该说宫里的人都死心眼。
翠花坚定地说:“婢子不会背叛主子,皇上,想要你死的人很多,你躲得过婢子这一招却躲不过别人。”
谢观星摇摇头:“多好的姑娘啊,何必如此固执。”
翠花更加坚定了,连牙齿都用力咬合,腮帮子紧紧,好像谢观星是洪水猛兽。
谢观星饶有兴趣地问:“如果朕非要你说呢?”
小满贯替翠花捏了一把汗,其实皇上说得挺对的,翠花为背后的人如此效命不值得啊。
翠花比谢观星更犟,闭着嘴一言不发起来。
谢观星一手托着下巴敲了敲,小满贯都在担心翠花也被拉出去杖责的时候,听见皇上说:“只要你说了,朕就告诉你朕为什么不会中毒。”
小满贯被闪了一下子。
翠花受惊也匪小,震惊地抬头看向小皇帝,差点脱口问出“你真的会告诉我”这一句话。
屋子里的其他小太监小宫女听到这个发展,眼珠子活泛起来的不少。
大家来到皇宫是为了什么,还不是糊弄一口饭吃?
有被主子看重的机会为什么不抓住?
谢观星磕了磕茶盖,立在茶杯上,看着犹豫不决的翠花道:“你先下去考虑考虑。”
随后吩咐小满贯:“给朕准备洗澡水。”
半个时辰后,李德喜风风火火地回来复命。
谢观星靠在罗汉床上,小满贯一脸麻木地弯腰站在旁边给他熏头发。
头发太长,谢观星真想一剪刀了事。但小满贯信誓旦旦地说,他特别会养头发,一定会帮皇上把头发养得乌黑明亮,如果皇上剪了头发肯定会给前朝后宫其他人很多口实等等的,谢观星让他在身上搓下来五个大泥丸这才消停的。
李德喜瞪了小满贯一眼,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小皇帝现在就是咱们的祖宗,必须好好伺候。
“皇上,老奴刚才去阙卫班房交接,遇到了些麻烦。”李德喜声音温柔,走过去接过小满贯手里的活儿,动作轻柔地帮皇帝梳理着头发,“那些世家子弟仗着有威武候撑腰,都不服从奴才的调度啊。”
谢观星抬眼,李德喜心头咯噔一下,不好,他竟然感觉到小皇帝这双单纯清澈的眼睛一下子就给他看透了似的。
“你有什么想法啊?”谢观星打了个哈欠,侧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朕要的是能够发挥主观能动性的人,不是需要朕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指导的工具人。”
李德喜跪在罗汉床边,柔声说出他的想法:“老奴想,既然他们不听从东厂的,不如将他们解职,阙卫处的阙卫拿的可是四品五官的俸禄,换任何人来都愿意的吧。”
说着,手法娴熟地给谢观星按揉着头皮。
“皇上有所不知,咱们大夏立朝五十年,再算上前朝的太监宫女,像是老奴这样的人早已超过了五千之数,老奴想启用他们。”
此前缺的不过是名正言顺的权力和武器而已,现在有小皇帝的支持,虽然他是个傀儡,李德喜也有信心拿到皇宫武库的控制权。
谢观星点头:“行,照你说的办吧。”
他从来都不觉得宦官比相互形成党派的大臣更黑暗,小时候听他爷爷给他讲魏忠贤的故事,谢观星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魏忠贤咋还没当上九千岁。
没有魏忠贤的时候官场相互倾轧,有了魏忠贤才好像拥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其实宦官之恶,远不如世家大族争权夺利。
宦官的名声臭,还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手里的那支笔被文人给骂臭的?
对于李德喜,谢观星很放心,只要李德喜想当魏忠贤,就离不开他,而自己不想用李德喜了,随时可以进行斩首行动。
这不比枝枝蔓蔓又比事贼多的世家官员好用?
李德喜退下去的时候看到了皇上眼底的柔和笑意,只觉得后背一寒,原来是他蠢啊,一直都没有认清过小皇帝。
刚才趁着给小皇帝熏发,李德喜观察了小皇帝颈后,小皇帝被带出冷宫的第二天就安排登基,因此头天晚上是他亲自伺候沐浴的。
小皇帝颈后有一个铜钱大小的胎记,他这种伺候人的,对主子身上的特点一向刻意留心,当时他就仔细观察过那个胎记。
今日再看,胎记的位置形状甚至是在皮肤下的晕染边都一点没有变。
小皇帝,还是从冷宫出来的那个小皇帝。
他藏得也太深了。
就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忽然不忍了。
李德喜把小满贯带到无人处询问他不在时发生的事,其实小满贯也在想皇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大这么大的变化。
说到皇上待给他下毒的翠花很温柔的时候,就忍不住说:“干爹,您说皇上是不是因为满朝文武不给他选秀才发狂的?”
李德喜一震,看着小满贯。
小满贯紧张:“我,我说错了吗?”
李德喜:“你小子终于长了一回脑子。”
就是这样的,那天大朝有人说起了皇上选妃立后的事,但他是个傀儡啊,立后了不就该亲政了?
再说谁愿意把自家的女儿送到宫里浪费在一个傀儡身上?
于是无论是太后的人还是贤太妃玉太妃的人,都坚决不让选秀,理由也是现成,京城刚逢乱不宜再惊扰。
李德喜拍了拍小满贯的肩膀:“小满贯,你是咱家这么多儿子里面最聪明的一个,咱家以后要组建咱们的阙卫保护皇上,不能时常待在皇上身边,你要代替干爹好好伺候皇上。”
小满贯用力点头,“干爹,那皇上选妃的事?”
李德喜:“咱家会想办法的。”
只有皇上的妃子进来,先帝的那些太妃才必须搬出去腾位置啊。
“对了,咱家刚才进去时你怎么一脸呆呆的?”李德喜千交代万嘱咐,“皇上是个心有丘壑的,既然咱们决心效忠皇上,就不能跟以前似的。”
不知道想到什么事,小满贯一脸苦逼。
“干爹,儿子不敢糊弄皇上,但您不知道皇上在您去之前让儿子做了什么?”
李德喜眼珠子乱转,皇上身边没个女人,总不是拿小满贯泄火了吧。
小满贯:“皇上跟翠花说他不能中毒是因为他有能解百毒的药,进了室内就让儿子在胳肢窝里搓泥丸。”
李德喜一脸惊悚,这比刚才自己的那个猜测让他震惊多了。
“皇上有什么打算?”李德喜缓缓看向寝宫方向,温暖的灯光正透过窗纱静静地撒入外面的黑夜中,“我这个浸淫宫廷三十载的老人竟是都看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