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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痛心疾首, ...

  •   她说干就干,不过几日就鬼魅似的将沈惊寒的私库存银搬空了一半。

      谢疏影拿银锭换铜钱,用丝线串好后每隔一处位置就放下一串铜钱,不一会儿便有灾民看到来取。

      这种做法低调不招摇,不容易被官兵碰上,也不会惹怒官府,最为合适。

      “大人...不好了!”

      郑奇行色匆匆地闯入沈惊寒卧房。

      沈惊寒眉头一蹙,抬眸:“怎么了?”

      “您快去私库看看吧,见鬼了,见鬼了....”

      鬼神之说更是不可信,沈惊寒心中疑惑,但脚步未停,跟着郑奇一同到私库查看。

      推开私库大门,没有想象之中的拥挤场景,库里空空荡荡,原本足量的存银少了一半,只剩下瘪了的布袋子堆在地上,叠起来有半个人高。

      “看来是遭贼了。”沈惊寒面无表情,淡淡地打量这间屋子。

      窗户完好无损,大门上的锁头也还在,没有任何人为破坏的痕迹。

      他脑海中闪过谢疏影的背影。

      “这库房一直都锁着?”他问。

      “属下每隔几日都会来检查一次,今日一来便是这种情况。”

      沈惊寒点点头,“我知晓了,莫要放消息出去。”

      “是。”

      念着沈惊寒的私库还有一半存银,天色一晚,谢疏影又来偷拿她的东西。

      她对私库摸得熟练,谢疏影看着身边这几袋沉甸甸的银子,一趟又一趟往城外运。

      院墙里,沈惊寒听到墙外的动静,没有出手阻拦。

      天亮之前谢疏影就将所有银子转移完毕,她在城外抓了两三个小乞丐,一人给了一小包银子。

      “你们一人拿一袋银子去买粮食,只要生粮,若是有人问起来,就闭口不谈,离官家远些,莫要被逮了。”

      三个小乞丐似懂非懂,但都打算去做,谢疏影想起什么似的又喊住他们:“性命重要,如有意外撒腿就跑,不要管银子,明白吗?”

      “明白了!”三个人异口同声。

      事情顺利得出奇,几个人分工明确,小乞丐买粮食,谢疏影戴着面罩分粮食,游走在平州城内各个角落。

      城内一时间再没有因饥饿失去生命的百姓。

      解了燃眉之急,谢疏影终于有些喘息的时间,她又跑到酒楼喝酒,一为休息,二为打听那属官与沈惊寒的动向。

      围栏旁的雅座一次可坐二人,谢疏影刚落座,就见店小二引了另一人坐下。

      “谢姑娘,这是沈公子,与您拼座,今日点灯的钱沈公子已经包下了。”店小二笑嘻嘻地看着两位贵客。

      他小聪明耍惯了,只想着把两个大方的人凑在一起。

      心腹拉上二人身后的珠帘,站在外侧默默等待。

      见鬼啊.....

      谢疏影心中无语,心想这知府怎么阴魂不散地缠着自己。

      “我喝酒,公子随意。”

      谢疏影面色无辜,甚至还勾出一个清淡的笑容,仿佛真是第一次见沈惊寒。

      知晓她在演戏,沈惊寒也不拆穿,拿起桌上的果仁掰着吃。

      边吃边说:“在下今日起身后清查库房,发现竟然失窃,痛心疾首,故来饮酒消愁。”

      “哦?可查出来是哪个贼人了?”谢疏影举酒杯的手一顿,又不动声色地饮下一杯。

      沈惊寒摇摇头,故作遗憾模样:“尚未查出是何人。”

      谢疏影轻笑一声,帮沈惊寒斟酒,“既然是借酒浇愁,沈公子不喝?”

      “喝,自然要喝。”

      沈惊寒与她碰杯,几杯酒下肚气氛不似刚刚那样僵持。

      “谢姑娘,你打算装到几时?”

      酒壶中的酒见底,沈惊寒的耐心也告罄。

      “沈大人早已知晓,又何苦弯弯绕绕。”谢疏影往背后一靠,神色恹恹,想来也是讨厌被欺骗。

      心腹掀开帘子进来,谢疏影莫名感受到被审讯的压力。

      “谢姑娘,你偷盗我私库银钱,意欲何为?”

      沈惊寒面色平淡,连话语都是冷的,他实在不知该如何与一个贼人相谈甚欢。

      “沈大人,你可知你那属官陆珉?”谢疏影答非所问。

      沈惊寒一时被她扯了话题,有些不爽,但还是回答:“你问他做什么?”

      谢疏影闻言冷哼一声,她坐直身子:“这狗官倒卖赈灾粮的事你可知晓?”

      “知晓。”沈惊寒敛眸,他早已从典当行老板嘴里套出了话。

      那日在典当行他只是释放出一些要贪的意思,那老板立即就将陆珉出卖了。

      “你知晓,但不干涉,眼睁睁看着百姓于水火也不顾,还要与那狗官同流合污,是也不是?”

      谢疏影步步紧逼,沈惊寒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主动权,他面色一凛:“谢疏影,你莫要无礼,是本官在问你。”

      “大人说我偷盗银钱,我无话可说,只想问问大人是不是和那些狗官属一类的。”

      若真是一类人,偷他银钱也不亏,若不是一类人,再道歉也不迟。

      沈惊寒蹙眉,压了压心中的不满,冷声道:“本官与那些人不同,是你误会了。”

      见谢疏影面色缓和,他趁热打铁:“现在你能不能与本官说说,为何行偷盗之事?”

      “城内灾民众多,粥棚却日日克扣,城外河边的尸体快堆成小山了,我只是替天行道,不想眼睁睁看着大家饿死。”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但掠过一个点,她拿来替天行道的是沈惊寒的钱。

      而沈惊寒的钱,都是一点点存来的。

      “你把本官当贪官?”他问。

      谢疏影点头,没有否认:“大人和贪官一样锦衣玉食,被人误会也不稀奇。”

      这意思是仍然不信他是好人。

      心腹和沈惊寒一样皱起眉头,二人交换眼神。

      谢疏影立刻站起身质问沈惊寒想干什么。

      “你的话本官只信一半,在调查清楚之前,委屈谢姑娘去沈府的柴房住几日。”

      眼看着心腹要拿着绳子捆她,谢疏影急中生智,背着手撕开身上的沙包,一把沙子同时迷了两个人的眼。

      她扯开珠帘快步向楼下去,撞开店小二就向外跑,一路狂奔到城外才停下。

      为了暂避风头,谢疏影租了马车去隔壁州府募粮,自发为她做事的灾民也多起来。

      面罩好心人也常出现在平州城内灾民的口中,沈惊寒自然听了个真切。

      他付完吃面的钱,问一旁的心腹:“查得如何?”

      “大人,您私库那笔银子都被人换成了粮食,生米,最近城内外的灾民也在用生米裹腹。”

      沈惊寒眼睛微微眯起,他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她倒是比我想象中有本事,看来那日,你我都看轻她了。”

      谢疏影几日游走,却愈发觉得不对,总感觉暗地里似乎有人帮助她,那些个私自立起来的粥棚也总是有人接济。

      她蹲守几日,终是发现了沈惊寒手下的影子。

      这个窝囊知府一直在暗地里帮助自己?

      一阵愧疚袭来,谢疏影觉得头痛,又想起那日和沈惊寒的争执。

      她叹了口气,打算投案自首了。

      可惜还没等她鼓足勇气去投案,就被心腹用打晕的方式请到了沈府。

      “沈大人,您对待客人就这个态度?”

      “抱歉,谢姑娘,你太灵活,本官只好让郑奇将你带来。”

      谢疏影勉强摆出一个好脸色:“沈大人请我来是要做什么,定罪?还是将我灭口,好让你继续徇私枉法。”

      “谢姑娘慎言。”郑奇出言提醒。

      沈惊寒摆摆手,毫不在意:“对不住,但今日请你前来,是为了别的事情。”

      “大人但说无妨。”谢疏影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敛眸认真听。

      “本官要聘你为官府做事,你愿不愿意?”

      谢疏影心念一动,倒也不是不行。

      她嘴上推辞:“沈大人说笑了,这偌大的平州府衙无人可用了?需要我一个小贼吗。”

      沈惊寒知晓她还在计较那日的事情,于是他转身进入内室拿出笔墨纸砚,郑奇抬来桌子。

      沈惊寒当着她的面洋洋洒洒下笔写了一张罪状。

      “这是本官的诚意,若是你想,可以张贴在城门口,指责本官不察之罪。”

      谢疏影没想到沈惊寒会如此,此番做派倒真像个清官。

      她站起身将罪状卷起来收好。

      还是犹疑不定。

      沈惊寒见她这样,只好用道德绑架她:“本官即便知晓你偷东西也没对你如何,怕你被陆珉报复,我还派人私下保护你,更默许你到处伸手。”

      “谢姑娘,你能否体谅本官?就念在,本官帮你的份上。”沈惊寒的语气淡淡,却能听出几分真切来。

      谢疏影被他这样的连珠炮轰得头晕,又意识到人家好像确实对自己没什么恶意,反而处处帮助。

      忽然想起来自己是要投案认错的,谢疏影无可奈何。

      “沈大人,我可以同你合作,但希望我们彼此尊重,不要用见不得光的手段。

      她暗指郑奇打晕自己这件事。

      郑奇尴尬地咧咧嘴,退出去了。

      “谢姑娘放心,我向你保证,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

      离开沈府,谢疏影的心情有所好转,倒不是真信了沈惊寒,只是有了便利,拿来用一用也是好的。

      她又跑到典当行向老板借了一笔银子,辗转跑到平州城外最大的黑市,重金购入了陆珉府上的下人名单。

      陆珉为人狡猾谨慎,府中多数都是跟了他几年的老人,谢疏影研究过册子,很快就把目光对准了陆府的马夫。

      年纪轻,入府不久,缺钱。

      抓住这三点,谢疏影很轻易地和马夫打起交道。

      “小姐,您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马夫看着谢疏影递过来的玉镯,吓得连忙推脱。

      “你收着便好,于我来说不算什么,收下吧。”

      谢疏影态度强硬,马夫只好收入怀中。

      他年纪很小,嘴上又没个把门的,掌着马匹和运送,知道的东西不少,谢疏影从他嘴里听到很多消息。

      几日后他溜入沈府,郑奇见了也没阻拦,帮她引路。

      “可有收获?”沈惊寒放下手中的书卷。

      “多了去了,陆珉可不止这一个宅子。”

      谢疏影摊开了说。

      “还有?在哪,城外?”

      “嗯。”

      谢疏影打开自己默写的地图,指了指城外的凤翔山,山上有一伙子流寇,占山为王,十分嚣张。

      但因为每岁都向在任知府赠礼讨好,因此官府无人去清剿。

      “陆珉常去那土匪窝子,一停就是好几个时辰,那地方不简单。”

      甚至可以说是陆珉的真正窝点。

      “你怀疑他在这里销赃,之后以此为中心向外辐射做生意?”

      谢疏影点点头,看来两个人想到一起去了。

      “郑奇,派人盯着凤翔山的动静。”

      “是。”

      只靠盯梢可找不出证据,谢疏影与那马夫时刻保持联系,就连陆珉哪日出门,何时出门都记得一清二楚。

      摸出他的动向图后谢疏影没有私藏,大大方方地都交给沈惊寒存着。

      谢疏影往返黑市,坐在摊子旁观察人群,没一会儿,她所在的摊子前出现一个人影。

      腰间坠着官府的令牌,是陆珉。

      “喂,卖东西的,我要向你打探消息。”

      谢疏影压低嗓子回答:“客人想知道什么,先交银子。”

      她伸手,陆珉不耐烦地往她手掌上放一块银锭。

      “你可有见一本名册,黑色封皮。”

      闻言,谢疏影藏在斗篷与面罩下轻笑,她当然见过。

      “陆府名册?”她直白地点出来,陆珉面露喜色,立刻点头:“对,陆府名册,你见过?”

      “前几日有一马夫扮相的人买走了,客人若是好奇,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多谢。”陆珉转身离开。

      谢疏影没再逗留,也跟着离开,第二日她换了身打扮,游走到陆府附近,果然看见那马夫被人五花大绑地拖进府里。

      一切如她所愿,谢疏影折返到沈府,开门见山:“我要你救一个人。”

      沈惊寒一愣,“谁?”

      “陆府马夫,陈二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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