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025年的最后一秒，和2026年的第一个吻 ...
-
2025年12月31日，晚上10点47分。
匡蕊坐在书桌前，台灯洒下暖黄的光圈，罩住摊开的《微观经济学》和密密麻麻的笔记。窗外隐约传来远处商业街的喧闹和零星的烟花炸响，提醒着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夜晚。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祝星：[图片]
沈祝星：看，南城广场的倒计时灯光秀试灯，像不像一堆会发光的彩色蘑菇？
图片是从高处俯拍的，巨大的“2026”数字轮廓已经用灯带勾勒出来，流光溢彩，底下是蚂蚁般攒动的人头。
匡蕊点开图片，放大，看了几秒，回复：
匡蕊：像。
匡蕊：你在外面？
沈祝星：嗯，被我爸妈拖出来感受“人间烟火气”，无聊死了。老头老太太非要挤在人群里等倒数，说要有仪式感。
沈祝星：你现在干嘛？又在啃书？
匡蕊：复习。
匡蕊：明天有小组汇报。
沈祝星：……匡大学霸，今天跨年。
匡蕊：我知道。
沈祝星：知道还看书？出来，带你玩。
匡蕊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出来？去哪儿？和沈祝星一起跨年？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快了一拍，但随即又被理智压下。
匡蕊：不了，外面冷。而且我妈在家。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她想象着南城广场的热闹，想象着沈祝星站在那片璀璨灯光下的样子，一定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几秒后，沈祝星直接弹了个语音过来。
匡蕊手一抖，差点按了拒绝，最后还是接起来：“喂？”
“给你十分钟。”沈祝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嘈杂的背景音，还有她特有的、不容商量的语调，“下楼。”
“什么？”匡蕊没反应过来。
“我说，下楼，现在。”沈祝星慢悠悠地重复，“穿厚点，晚上冷。别让你妈知道，就说……同学找你对期末重点。”
“沈祝星，我……”
“八分钟。”沈祝星打断她，声音里带了笑意，“还是说，匡大学霸不敢？”
激将法。老套，但对匡蕊该死的有用。
“……你在哪儿？”她听到自己问，声音有点干。
“你家楼下，花坛旁边，黑色SUV。”沈祝星报出车牌号，“快点，这边不能停太久。”
电话挂断了。
匡蕊握着手机，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她看向房门，外面传来电视机里跨年晚会的声音，穆叶应该还在客厅。
她深吸一口气，合上书本，轻手轻脚地打开衣柜，拿出一件最厚的羽绒服套在校服外面。然后走到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妈，”她拉开一条门缝，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我……同学发消息问一道题，我下去跟她对一下，很快回来。”
穆叶从电视上转过头，有些惊讶：“现在？都快十一点了，外面不安全吧？”
“就在小区里，很快。是……单青青。”匡蕊下意识撒了谎，耳根发热。
“哦，青青啊，那孩子挺乖的。”穆叶点点头，“那快去快回，别冻着，手机带好。别让你温叔叔知道了”
“嗯。”
匡蕊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她抓起手机和钥匙，踮着脚溜出了家门。
夜晚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北方冬夜特有的干冽。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孤单的光晕。
匡蕊小跑着来到花坛边，果然看到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SUV静静停着。她刚走近，副驾驶的车窗就降了下来。
沈祝星戴着顶黑色的毛线帽，帽檐压得有些低，几缕卷发调皮地跑出来，衬得那张脸在昏暗光线下越发白皙精致。她没穿校服，套了件看起来就很暖的白色长款羽绒服，领口一圈毛茸茸的，让她平时张扬的眉眼柔和了不少。
“还挺准时。”沈祝星挑眉，上下打量她一眼，“上车，冻死了。”
匡蕊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瞬间包裹住她。驾驶座是个穿着得体西装、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应该是沈家的司机。
“王叔，走吧，去江边。”沈祝星说。
车子平稳地滑出小区，汇入跨年夜依旧繁忙的车流。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细微的声响。
匡蕊有些局促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我们去江边干什么？”
“看倒数啊。”沈祝星说得理所当然，“广场那边人挤人，没意思。江边人少，视野好，还能放烟花——我带了。”她指了指后座一个大袋子。
“烟花？”
“嗯，小仙女棒，安全。”沈祝星侧过身看着她，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晶晶的，“你没玩过？”
匡蕊摇摇头。她的童年和少女时代，似乎都和“玩”这个字无缘。
沈祝星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眼神深了些。过了一会儿，她才转回去，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轻声说：“那今天带你玩个够。”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了江边一片相对开阔的观景平台。这里果然人不多，只有零星几对情侣或家人，远处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江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沈祝星跳下车，从后座拎出那个大袋子，又拿出两条厚厚的羊绒围巾，一条自己围上，另一条顺手就绕在了匡蕊脖子上。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围巾带着柔软的触感和沈祝星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匡蕊包裹。她僵了一下，没躲开，只是耳朵尖悄悄红了。
“走了。”沈祝星一手拎着袋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抓住了匡蕊的手腕，带着她往江边的栏杆走去。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比车里的暖气更烫人。
她们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沈祝星蹲下来，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一大把细细长长的仙女棒，一个防风打火机，还有两罐热可可。
“给。”她把一罐热可可塞到匡蕊手里，金属罐子温热，熨帖着冰凉的手指。
匡蕊接过来，小口啜饮。甜腻温暖的感觉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沈祝星用打火机点燃一根仙女棒。
“嗤——”一声轻响，细碎的金色火花瞬间迸发出来，噼啪作响，在她指尖绽放出一小团耀眼的光晕，照亮了她带笑的眉眼，和那双映着火光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拿着。”她把燃烧的仙女棒递过来。
匡蕊犹豫了一下，接过。冰凉的金属杆，顶端是跳跃的、温暖的火焰。火花很小，但在漆黑的江边夜色里，却亮得夺目。她看着那簇不断坠落又重生的星火，有些出神。
“许个愿。”沈祝星也给自己点了一根，在她旁边晃了晃，“听说用仙女棒的火光许愿，特别灵。”
“幼稚。”匡蕊低声说，但握着仙女棒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你就当我幼稚。”沈祝星不以为意，仰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快要燃尽的仙女棒，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忽，“我许愿……2026年，某座冰山能化得快一点。”
匡蕊的心猛地一跳。
她转过头，看向沈祝星。沈祝星也正看着她，嘴角噙着笑，眼神在仙女棒最后的光芒里，温柔又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某种让她心慌的滚烫情绪。
仙女棒燃尽了，最后一粒火星坠入黑暗。
世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和江面的倒影。
但匡蕊觉得，沈祝星看着她的那双眼睛，比刚才的火光更亮。
“你的呢？”沈祝星问，又点燃两根，递给她一根。
匡蕊接过，看着重新燃起的火花，沉默了许久，才很轻很轻地说：
“我许愿……2025年，能更自由一点。”
不是“成绩更好”，不是“妈妈开心”，而是“自由”。
沈祝星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会实现的。”她说，语气笃定，“我帮你。”
两人一根接一根地放着仙女棒，谁也没再说话。细碎的火光在她们之间明明灭灭，照亮咫尺之间的距离，和彼此眼中跳动的光影。
袋子里的仙女棒快要见底时，远处城市的方向，突然传来了隐约的、整齐的倒数声。
通过广场的大屏幕，通过千家万户的电视，通过无数人一起呐喊的声音，汇聚成浪潮，隐隐传来。
“十——”
“九——”
沈祝星扔掉手里燃尽的棍子，忽然站起身，面向江对岸那片璀璨的灯火。
匡蕊也站起来，站在她身边。
“八——”
“七——”
“六——”
夜风格外冷，但掌心残留着热可可的温度，脖颈间围着柔软的围巾，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被握住的触感。
“五——”
“四——”
“三——”
沈祝星忽然转过头，看向匡蕊。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远处城市的光，还有匡蕊有些怔忪的脸。
“二——”
她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拂在匡蕊冰凉的耳廓。
“一——！！！”
巨大的欢呼声从城市的方向轰然炸开，隐约的钟声穿透夜空。江对岸，几栋高楼的灯光秀瞬间变幻，拼凑出巨大的“2025”。更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升空，砰然绽放，绚烂的色彩短暂地照亮了半边天幕。
新年到了。
在漫天隐约的欢呼和烟花炸响的背景音里，在2025年最后一秒和2026年第一秒的交界处，沈祝星的声音，清晰又坚定地落入匡蕊耳中：
“新年快乐，匡蕊。”
“今年，明年，以后的每一年——”
“我都会在。”
然后，在匡蕊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沈祝星低下头，很快地、很轻地，在她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吻落在眼皮上，带着羽绒服绒毛擦过的微痒，和沈祝星唇瓣柔软的、温热的触感。
一触即分。
快得像一个错觉。
匡蕊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被亲吻过的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像要烧起来。
沈祝星退开一点，看着她完全呆住的样子，得逞似的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盛满了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和更深邃的、温柔的光。
“盖章了。”她指了指匡蕊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语气嚣张又理直气壮，“2025年，这里，我的。”
远处，又一朵烟花升空，炸开，流光溢彩。
江风吹过，扬起沈祝星帽檐下的碎发，和她颈间柔软的围巾。
而她站在那里，站在新旧年交替的夜色里，站在漫天隐约的喧嚣与绚烂之下，笑得明亮又张扬，像一颗擅自闯入匡蕊黑白世界里的、永不熄灭的星辰。
匡蕊看着她，看着这个一次次不由分说撞进她生命、打乱她所有秩序、带来无数麻烦和混乱的人。
心跳如擂鼓，耳膜嗡嗡作响，被亲吻过的眼皮还在发烫。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
一点也不。
像有光漏了进来。
温暖得让人想落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终，只是很轻、很轻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后，迎着沈祝星期待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嗯。”
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但沈祝星听见了。
她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笑容扩大，几乎要照亮这片寒冷的江岸。她伸出手，不是抓手腕，而是轻轻握住了匡蕊冰凉的手指，包裹进自己温暖的掌心。
“走，”她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带你去吃新年第一顿夜宵！我知道有家粥铺通宵营业，海鲜粥一绝！”
她牵着匡蕊，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匡蕊被她牵着，踉跄了一下，跟上。
指尖传来的温度，从手一路蔓延到心里。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江对岸那片依旧璀璨的“2026”，和夜空中零星绽放的烟花。
然后转回头，看着前面那个牵着自己、步伐轻快的背影。
围巾上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眼皮上那个吻的触感挥之不去。
2026年了。
新的一年。
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后记小剧场：
单青青（晚上11点58分，在家里疯狂刷新朋友圈）：啊啊啊祝星姐发照片了！江边！仙女棒！只有两个人的影子！这构图！这氛围！绝对是和蕊蕊姐在一起！（火速保存，存入“星蕊跨年巨糖”相册）
温延（晚上12点整，给匡蕊发消息）：姐，新年快乐。早点休息。
（半小时后，收到回复）
匡蕊：新年快乐。
（附带一张照片：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对面有一只拿着勺子、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的手入镜，手腕上戴着熟悉的黑色腕表。）
温延（盯着照片，沉默十秒，摇头笑了）：姐，新年快乐。要开心。
他点开单青青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打字：
“新年快乐。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消息秒回）
单青青：“要要要！！！明天几点？哪里见？我请你喝奶茶！庆祝新年！”
温延（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嘴角不自觉上扬）： “好。明天见。”
窗外，隐约还有烟花的余响。
新的一年，在星光、灯火、未尽的硝烟味，和无数悄然萌动的心事中，悄然开启。
而属于她们的故事，还很长，很长。
【跨年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2025年的最后一秒，和2026年的第一个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