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雪后赶集，各取所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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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山后的第七天，秦岭的山路依旧滑得让驴马发愁，但石子坡的林家小院却在这清冷的早晨，透出了一股子不寻常的烟火气。
林清禾没去管后院那几株被“神砂”滋润得有些过头的麦苗，那些翠绿在白雪皑皑的山间太扎眼，她索性用些枯枝败叶在上头虚虚地遮了一层。在这乱世，财不露白是活命的第一准则。
屋里，林青山已经能下炕挪动两步了。虽说身子骨还虚得像张纸，但那双陷进眼窝里的眸子总算有了亮光。
“禾儿，咱家这点米……省着点吃，能撑过正月吗？”林青山摩挲着那半袋子精米，声音里带着农家人特有的忧虑。
燕大送来的米虽好，却总有吃完的一天。更何况，林清禾知道，那屋里躺着的李公子是个大胃王，燕大这种悍卒更是顿顿离不了荤腥。
“爹，您别操心，这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既然补了活路，就不会让咱饿着。”
林清禾安抚好老父，转身进了那间几乎成了她“禁地”的地窖。
意识微动，旧木箱在黑暗中发出低沉的轻鸣。那枚承载着皇家气运的朱雀玉佩被她贴身带着，那种若有若无的感应让木箱的缝隙里，总会漏出点让她惊喜的零碎。
这一次，箱底出现的不是救命的仙丹，也不是霸道的肥料，而是几块巴掌大小、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红糖砖”**。
在这贞观九年的大唐，糖是比金子还精贵的稀罕物。山里人想要点甜头，得冒死进深林子里掏蜂窝，且那野蜜往往带着一股子辛辣味。这种色泽红润、甜香纯正的红糖，若是放进粥里，那是补气血的圣品；若是拿出去，那就是撬动这清溪村物资流动的杠杆。
林清禾将红糖砖收好，又从竹篓里翻出之前采的山苍子和几根品相尚可的葛根，背在身上。
“燕大，跟我去一趟村头的‘草市’。”
林清禾走出院门，对那尊立在阴影里的石像说道。
燕大微微一愣。他原本的任务是守着主子，但看着林清禾那双清亮且笃定的眼，他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女子绝不会做无用功。
清溪村的草市，其实就是村头那棵老槐树下的几块平地。
因为连绵的大雪，周边的山民都被憋坏了。雪一停，各家各户都想把怀里藏着的那点冻坏的皮子、干枯的野菜拿出来换点能活命的盐巴或者糙米。
林清禾到的时候，集上死气沉沉。大家伙儿都缩着袖子，蹲在雪地里，眼神里满是绝望。
她寻了个避风的角落，将葛根铺开。
“葛根换老腊肉，换干菌子，换一切能下锅的嚼头。”林清禾清冷的声音在集上散开。
周围的山民抬了抬眼，见是林家那个“命硬”的丫头，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铁塔般的燕大，没人敢上前滋事，却也没人搭话。这年头，肉比命贵，谁舍得换？
林清禾不急，她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红糖，用柴刀切下一丁点，塞进嘴里。
那一瞬间，一股浓郁得近乎横蛮的甜香，随着山风，瞬间横扫了整个凄冷的草市。
原本死寂的山民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钩子勾住了鼻子，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喉头开始不由自主地蠕动。那是身体最深处对热量和甜味的本能渴望。
“那是……啥味儿？”一个抱着破皮袄的老猎户凑了过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山神爷赏的红糖。给产妇补身子，给老人续命，都是顶好的。”林清禾扬了扬手中的糖砖，那红润的色泽在寒风中显得那样诱人。
“换……怎么换？”老猎户的声音在发抖。他家里有个刚生产完却没奶水的儿媳，正饿得直哭。
“一斤老腊肉，或者两袋野山菌，换这么一小块。先到先得。”
集上瞬间炸了锅。
原本捂得死紧的存项，在红糖的诱惑下开始松动。有人从怀里掏出了藏了大半年的烟熏鹿肉，有人拿出了晒得干透的榛蘑，甚至还有人想拿自家还没开封的土盐来换。
燕大在一旁看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他原以为林清禾只是个运气好、得天眷的农女，却没想到，她竟然懂得在这绝境里利用人心最脆弱的地方，完成最精准的掠夺。
不到一个时辰，林清禾的背篓里就装满了实打实的“硬通货”。
几条泛着油光的陈年腊肉，一大包干香扑鼻的山珍，甚至还有半坛子珍贵的粗盐。
“差不多了。”林清禾见好就收。她知道红糖虽好，但在这穷山沟里不能出太多，多了就不值钱了，也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回家的路上，斜刺里突然钻出一个瘦弱的身影，扑通一声跪在了林清禾面前。
那是村长家的二小子，叫栓子，平日里虽然也有些顽劣，但心眼不坏。
“禾姐，求求你……给我爹一点那红糖吧。他被大雪压了腿，发着高热，嘴里一直喊着想吃点甜的……”栓子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在那坚硬的冰面上撞得通红。
林清禾停下脚步。她看着栓子，又看了看四周那些暗地里窥视的目光。
如果是前世的她，或许会直接给。但现在，她是一个在秦岭里扎根的“掌柜”。
“糖，是山神赐的，不能白给。”林清禾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没让栓子绝望，“你爹腿断了，这地里的活儿是干不成了。但他那双编篓子的手还没废。你回去告诉你爹，拿十个精编的篾箩，来我家换这一块糖。”
栓子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连滚带爬地跑了：“成！成！我这就去！”
燕大走在后面，低声问了一句：“你这是在救人，还是在做生意？”
林清禾看着前方被雪覆盖的山径，淡淡道：“救人是情分，做生意是本分。情分这东西在山里不保值，只有本分才能让大家伙儿都体面地活下去。”
燕大咀嚼着这话，半晌才吐出两个字：“高见。”
回到石子坡，林清禾没急着做饭。她先去看了看李承乾。
那男子的气色好了许多，正盯着那张被林清禾随手放在桌上的朱雀玉佩出神。
“去集上了？”李承乾没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敏锐。
“换了点肉。殿下想吃红烧肉，还是清炖腊味？”林清禾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
李承乾转过身，看着这个即便背着沉重背篓依然步履稳健的女子。他第一次觉得，这秦岭里的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林掌柜给什么，孤……我就吃什么。只是，那红糖的味道，怕是已经传出清溪村了。”
林清禾放下背篓，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传出去才好。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这石子坡，总得热闹点，木箱里的东西才出得去。”
就在这时，地窖里再次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震颤。
随着第一笔实物贸易的达成，木箱盖上那道代表“民间流通”的纹路，终于亮起了第一抹淡淡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