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膏药收心，寒草护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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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的夜色如同一块浓得化不开的冷墨，只有石子坡林家小院的窗缝里，还漏出一点暖黄的火光。
林清禾坐在火盆旁，手里捏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透明软管。这是她方才从地窖木箱的深处，在那层如烟似雾的紫气中摸索出来的。软管的材质在大唐这种地方，简直像是凝固的光，透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精致。
她没有直接将这东西拿给燕大，而是耐心地从灶间寻了个洗净的小瓷罐，就着火盆的余温，将软管里乳白色的药膏一点点挤了进去。
随着药膏滑入瓷罐，一股极淡却极清冽的草木香气在屋内散开，这香气让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林青山都精神了一振，诧异地看向女儿手中的小罐子。
“燕大，进来。”林清禾轻声唤道。
影子里，那个铁塔般的汉子无声无息地现了身。他依旧按着刀，身上带着刚从雪地里带回来的肃杀，唯独那只握刀的手，虎口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那是为了截断那些窥探的“舌头”时留下的代价。
“手伸出来。”林清禾也不废话，指尖挑起一点药膏，不由分说地按在了燕大的伤口上。
燕大原本想躲，可那药膏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那不是寻常金创药那种火辣辣的刺痛，而是一种极其轻柔、仿佛三月春雨浸入旱地的酥麻感。那种透骨的凉意顺着伤口钻进去，竟将他折磨了数年的内伤暗疾都压下去了一分。
“这药……”燕大那双死人般的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老天爷补发的活路里，总得带点保命的手段。”林清禾将瓷罐推给他，“每日涂抹两次，你若是废了，这院子谁来守？”
燕大接过瓷罐，动作小心得像是捧着大唐的国玺。他这种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最懂这种药的价值——这不仅仅是药，这是在阎王殿里抢人的本钱。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林清禾深深地一揖，身形再次隐入黑暗。这一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那是将命真正押在石子坡的臣服。
隔间内，李承乾靠在枕头上，隔着薄薄的帘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在林清禾忙碌的背影和那堆篾箩之间游走，心中那种荒诞却又真实的震撼感愈发强烈。这个女子，随手拿出的东西，都能在长安的勋贵圈子里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林掌柜，你这药，若是拿去三军之中……”李承乾的声音在暗影里响起。
“殿下，三军太远，我的麦子很近。”林清禾打断了他的试探。她吹熄了灯火，只留下一盆炭火，随后从背篓里翻出那一袋从木箱里得到的“防冻草种”。
“外面的雪快化了，但倒春寒才是最要命的。”林清禾转过头，看向李承乾，“李公子，既然伤好了几分，不如随我在这石子坡，种出第一道‘防线’？”
李承乾愣住了，他贵为皇子，这辈子拿过笔，握过刀，唯独没摸过锄头。可看着林清禾那双在大唐寒夜里依旧清亮的眼，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深夜，漫天细雪复又落下。
石子坡的麦田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林清禾走在前面，将那种细如尘埃的“防冻草种”均匀地洒在麦苗的根部。李承乾跟在后面，他动作生涩地用脚尖拨弄着浮土，将这些种子掩盖。
这种草种入土的瞬间，林清禾感知到地脉深处传来一阵温热的嗡鸣。
原本因为严寒而显得有些僵硬的麦苗，在这一刻竟然缓缓舒展了叶片。雪花落在麦田四周，竟不再堆积，而是化作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站在不远处的燕大瞳孔骤缩。在他眼里，这哪是在种地？这分明是这女子在用一种神鬼莫测的手段，强行在这秦岭的冬日里，造出了一块不受天时限制的禁地。
“不可思议……”李承乾蹲在田垄间，指尖触碰到那股微弱却坚韧的热量，他看着林清禾，语气中第一次带了些许敬畏，“这世间，真的有这种生机。”
林清禾直起腰，看着那片在雪夜中隐隐泛着紫气的麦田，“李公子，这大唐的天下大得很，这秦岭的石子坡却很小。守住这里，你才有机会去守那更大的天下。”
李承乾沉默地站在雪中，他看着那女子被风雪撩动的鬓角，心中那种“观察者”的心态彻底坍塌。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庇护这个农女，而是他有幸，参与到了一场足以改天换地的伟业之中。
那一夜，石子坡的生机在黑暗中悄然爆发。
而在林清禾的意识里，那间地窖中的旧木箱，在那一抹紫气萦绕下，原本沉重的盖子竟变得轻盈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膏药收心，寒草护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