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小气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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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也有个人说过类似的情话。
他亲昵地叫她月亮，伸手要来牵她，她正忧心忡忡，把手避了开去，对他说：“算命的说你我八字犯冲，还说什么月盈则亏，不是好兆头…你怎么还笑，还笑！”
他当然还是笑，好脾气说：“月亮三五而盈，三五而缺，是世间的常态啊。”
她闷声说：“我知道啊，可算命的那样说…我爹娘很信命。”
他顿了下方说：“人或许各有命数，但对于你我是不愿信命的。”
也是她傻乎乎的，果然落入了他的圈套：“那你愿意信奉什么？”
“我信奉你。”他笑，虔诚地向她许愿，“月亮，答应我好不好，不管阴晴圆缺，要永远地照亮我。”
那时甜蜜的心情一并回忆起来。
好可惜记忆里灰蒙蒙，照例也是看不清他的脸，一切很模糊，然而明月并没有过多去纠结。
除了兰何，还会是谁？
也只有他了。
当下明月笑睨他一眼，嘀咕说：“真是不知道，你年轻的时候还很会说情话的哟。”
兰何默不作声，脸色也不大好看，大约气她故意作怪，专登讲什么“年轻的时候”，好像嫌他现在老了似的。
他老了，而她还是不变，还是这副样貌。
明月本意是打趣他，不知怎么，自己先慌了神了，想到他会老，会死，会变作坟头里一具白花花的骨架……天地间又只剩下她一个。
到时候，她又再失去她的影子。
所以尽管拿到了七宝伞，尽管往后随她自在，出乎意料地，明月并没滋生出太多兴奋的情绪，反而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她成日的唉声叹气。
一时想到要舍了香云搬家，一时想到兰何不知还有几年好活，各种愁绪溢上心头，害她恹恹的，连中秋的庙会也不大期待了。
庙会当然还是很热闹的。
天未暗，各处就搭好了台。明月起先还要撑伞，后来镇上的人仿佛倾巢而出，前脚跟踩后脚跟，大家仰起脖子，看台上的皮影戏，看舞狮舞龙，还有花车巡游。
兴致到了高处，接连几声喝彩，哪个有心思低头看她有没有影子？
真是自作多情。
明月不免庆幸，放开了顾虑，看什么都新鲜，努力削尖脑袋往最热闹的地方挤。兰何不好败她的兴，又怕两人走散，只能紧紧牵着她的手不放。
可她简直玩疯了，跟条活泥鳅似的没有一处不钻，兰何人高马大，常常挤又挤不进去，无法，一手把她提起来，说：“饿了，先吃饭吧。”
中秋也是团聚的日子。
他们进到一间酒肆，等上菜的功夫，明月还意犹未尽，趴在阑干处向下张了张，天慢慢黑透，房檐的灯也陆续点上，人群汇作川流，滔滔地从她眼皮底下奔走。
“我想起一点来了。”明月伏在胳膊上回头，向他邀宠地一笑，“也是一样的日子，我和家人走失了，是你找到了我，把我送回的家。”
是很多年前的中秋。
说好出门观灯，临了她和他拌嘴，为了什么现在已不记得，只记得他们是第一次吵得那样厉害，但还是出了门，在马车内各坐一边，把脸别开，视线也不对上一个。
那天的人远比今日还要多。
毕竟是在长安，中秋堂会的架势绝非一城一镇可以相提并论，兰何因为和她置气，早忘了自己是出来玩的，她也没有良心，一味走在最前面，也不停下来等一等。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
原来有名角登场，看戏的人不免兴奋，机会千载难逢，都跟疯了似的拥簇上去，兰何下意识觉得不妙，目光逡巡着找她，可一时你挤我我挤你，只一错眼，他就丢了她的身影。
僮仆都散出去找她，无果，兰何等在原地，心里又焦急又懊恼，早知不和她吵了，早知先放下身架和她赔礼道歉，早知牢牢牵住她的手不放，早知她会遇上那人……
诸事不吉，应忌出门。
当天明月穿的一身男装，因此走失了也并不怎么慌张，她站在原地等了又等，等不来人，很纳罕了，心说哥哥该不会有这么小气，因为恼了她，所以不管她了吧？
她也是心大，干脆到酒肆里喝茶。
人很多，雅间一概没了，给她好不容易挤到靠阑干的一桌，伸长身子努力向外张望，其实她想的很有道理，站在高处，哥哥总能看到她的。
只想漏了一件事，她忘了带钱。
也不怪她，堂堂庾家的大小姐，平生哪有用钱的地方，何况和哥哥一道出门，向来都是他们大包大揽。
明月难得犯起窘来，结账的时候浑身摸了个遍，也没摸出银两，她急得要哭，值钱的东西当然也不是没有，可那是哥哥送她的呀，根本舍不得抵押。
后来遇见一位公子，大方解救了她。
明月追问他的名姓，家住何处：“回头我一定记得还你。”
公子笑了，说不必，一点小钱而已。
明月坚持要还。
“就当交个朋友。”那公子很磊落，看她落了单，便问，“你一个人？不如我们分席，我来晚了，没赶上好座，看你这阑干边的位子倒还不错，楼上风光一览无余。”
明月也不忸忸怩怩，笑说：“好啊。”
于是对坐，于是免不了搭上一两句话，庾家向来注重对子女的教养，明月在闺阁里没事做，只好读书，她读过许多的书，不无自负地认为连玄哥哥也比不过她。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面前这位公子竟也是个学识渊博的，她说一句，他很快就接上下句。
你来我往，像书里的侠客对招，几百来回不分胜负。
明月很惊喜了，看他眼底也有惺惺相惜之意，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她破例喝了半杯酒，和他滔滔不绝，一直聊到酒肆都要收了。
她感到痛快，难得出神地想，原来男人们的交游是这么一回事，可以谈天说地，畅抒胸臆，可比她在闺中赴一场又一场无聊的宴会，和小姐们谈男人、比绣品好玩多了。
她不够尽兴，还想要喝，那公子伸手掩住杯口，笑说：“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不安全，你家在何处，我请你家人来接你。”
明月眨眨眼看他。
后知后觉地，原来他早识破了她的女儿身。
告诉他也没什么，她想想说：“我哥哥在太学读书，他字兰何。”
那公子说得罪了：“原来是庾公的千金。”
他当然听说过她，但很意外，因为和传闻中的她很不一样，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灵动的一个女子。
兰何匆匆赶到的时候，明月正托着腮，听他吹笛子，曲声悠扬，她听得走了神，唇边带出一点微笑。
——相当可笑。
他们不知由何聊到她最近新淘的一本古谱上，他也热衷于此，居然随身携带短笛，当场向她请教，并吹奏起来。
是曲声的中断，叫她回神。
原来他认识她的哥哥，将头一点：“兰何，你过来了。”
兰何担了整晚的心，脸色并不怎么好，先是将她狠狠剐了一眼，才转过头，不失客气地致谢：“多谢世子看顾我妹妹，来日必定登门拜谢。”
王世子笑说：“言重了。”
简单寒暄完，兰何把她带回了家，这次的事惊动了长辈们，和妹妹走失，他难辞其咎，跪在祠堂请罪，明月也挨了手板心。
照往常，她一准要低沉几日，非要他哄，才会好受，可这回不同，她挨了打还笑嘻嘻的。
兰何心头一突，先没有多想，直到琅琊王上门来提亲，那久悬的心终于往下沉去——他知道是不好了。
爹暂且没表态，娘本来在道观里修行，闻讯也赶回来商议。
琅琊王世子萧盈。
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出众，碌碌无为，就算是皇亲贵胄，以庾家的门第也足够对他挑拣一番。
偏偏明月主动松口，属实难得。
问她看上他哪点。
明月想了想，说：“和他说得上话。”
庾玄俯下身去哈哈大笑：“我就说了她情窦未开。”
庾弘也在，他虽久病在身，但说话很有分量，笑眯眯插话进来：“依我看，小妹颇有见地，夫妻要相伴过一辈子的，要是说不上话，岂不自讨苦吃？”
她年纪小，以长辈对她的疼爱，肯定多留她在家几年，不会急于嫁她，因此哥哥们谈起她的婚事，总是打趣居多。
只有兰何知道这次不一样。
他很不理解：“你不过见了他一面。”
“一面就够了。”明月也不理解，随口一说，“有些人日日相见呢，还不如这命定的一面。”
不知怎样形容他那时的心情。
如堕深渊也不为过。
她还是嫁了，后来做了皇后，帝后恩爱人人称道。
兰何一直是如此以为的，只有如此，他方忍耐得下去，可那一年进宫去看她，她脸上没有笑，眉眼沉静，无悲无喜宛若一尊神佛，坐在那高高的坤座之上。
妹妹，为什么你不开心啊？
妹妹，这不是你一心所求吗？
妹妹，我是不是早告诫过你了，这世上没有谁会比哥哥更爱你。
不像当鬼的时候是个空心鬼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