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山里出来》tensix

4、好奇心

　　三天后。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李国远抱着一沓试卷进来，喧闹的教室立马安静了。

　　他把已经分好的试卷在讲台上摞开。

　　“这次考试我们班的整体成绩还算不错”他换上副眼镜，拧开别在腰上的扩音器。

　　“我按照综合的排名来报名次，报到名字的自己上来把你每一科试卷拿走”他拿起另一张单独的成绩汇总表，视线扫过教室，“第一个陈于，684，全班第一，全校第二”

　　教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热闹的议论声。

　　“全班第一，全校第二？！”

　　“这新来的什么本事啊”

　　“这么变态的题目都能上680……”

　　周围的目光好像那汇集的聚光灯，齐刷刷地落在陈于身上。偏她什么反应都没，只是低头看着草稿纸上那道还没解开的题目。

　　汪旭阳转身看到陈于，发出惊叹，“陈于你成绩这么好”

　　陈于抬眼，冷淡地扫他一下，眼神平静，嘴角连点细微的起伏弧度都没有。

　　“安静，安静”李国远用力地拍了两下讲台。

　　“陈于上来拿试卷”

　　陈于放下笔，急促沉默地走过去，找到讲台上那几份属于自己的试卷。

　　“第二个，余楠651”

　　“第四个，苏启洲646，苏启洲你的作文能不能上点心啊，你那写得是什么东西”

　　试卷一张张地翻过去，看到被压在最后那张数学试卷。

　　142，满分150

　　视线扫过卷子，最后道大题她被扣了五分。

　　自己在检查时认为绝对不会有错的一道函数几何题，答案是对的，但在旁边却写了‘关键步骤缺少’这几字批注。

　　陈于纳闷的看着那道题，她想不懂自己到底是省略了哪一个步骤，按照写下的解题思路她在脑海里反复回溯，绷紧的全身线条，这似乎是她在思考时会有的习惯。而在她后面，苏启洲看到她绷直的身体，眼里闪过瞬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看什么呢？”林靖周坐下问他。

　　“没什么”苏启洲收拢视线。

　　“我这次数学还行，上回问你那两道题这次考了个类似的，终于啊，我也有一次数学大题能拿满分了……”声音戛然而止，他惊讶看着最后被扣掉的分数，“唉不是，咋还扣了我五分呢”

　　*

　　“哎你听说了吗，这次高二年级的测考，第二名是刚转来的那个陈于”

　　“就六班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

　　“对啊”

　　“她不是刚转学来的么，我听其他学校的朋友说，他们现在学的内容跟咱们还差不少”

　　“差不少都能考年级第二”

　　“人家可是数学竞赛得奖被校长挖过来的”

　　“那她数学多少？”

　　“142”

　　“变态啊，这么难的题目都能考142”

　　“长得漂亮就算了，为啥脑子还这么好，女娃你真的不公平”

　　“听我朋友说，她好像不怎么说话”

　　“刚转学，不认识人都这样”

　　这些细碎的讨论开始在课间走廊，食堂餐桌里悄悄流传。一个成绩优秀，模样也出众，性格还似乎有点生人勿进，有点神秘的转学生，本就自带话题属性，因此很容易就成为大家在私下聊天里的谈资，三两句就能说到她。

　　陈于对此却是毫无想法，或者说，她是有意屏蔽了这些可能回打扰到自己的声音。

　　她依旧老样子，有着自己规律的作息时间，除了日常所必须的交流外，她大部分时间还都是埋在课本和练习题上面。早餐是固定的一个包子和一碗豆浆，就偶尔，在闻到早餐店飘出来的食物香气时，她会允许自己奢侈的把原本一块五的豆浆换成两块五的小馄饨。

　　低头看着草稿纸上那条新画上的辅助线，笔尖悬在半空，这道题她想了十多分钟，来回鼓捣算了三遍，依旧没推出结论。

　　“还在想这道题目？”汪旭阳啃着他刚从小卖铺买来的面包，拉开椅子时看到陈于还在对那道题拧眉思考。

　　“嗯”她闷声。

　　“我刚问了苏启洲，他说这道题得用导数公式去算”

　　“导数公式？”陈于抬头。

　　汪旭阳擦掉嘴角的面包屑，“具体怎么弄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去问问他？”

　　陈于没来得及开口，隔一个位置的两个女生结伴过来，手里拿着刚发下的英语试卷，“陈于，我们能不能请教个问题，我俩对了半天答案也没搞懂”

　　陈于看着她们，“可以”

　　那个齐刘海的女生凑过来，把试卷放在陈于桌上，手指着那道被红笔划掉的选项，“这个，为什么答案选A？”

　　陈于接过试卷，再仔细看了遍题目和那对应的句子，指着开头的那段话，“你们看这里，前面明确提到了时间的误区，那后面就要跟具体的误区例子。A讲的是过度规划影响效率，C虽然也有时间错误的意思，但和误区的逻辑不搭，另外，这里还有个关键的指代线索，所以后面就要接具体的解决办法，对比下来，A的答案更顺”

　　“这样……”她们蹙眉点头惊叹，“谢谢你啊陈于，你好厉害”

　　陈于微笑，把试卷还给她们，“没事”

　　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的女生接走试卷，“这种靠语感的题目你都能找到逻辑，陈于，你平常都看什么资料？”

　　“我什么都看，但具体的，你让我说我也说不上来”

　　“什么都看？”女生愣了一下。

　　“嗯”陈于点头，“就学校附近的那家书店，标着高二选科的那排架子，那上面的书我差不多都看过”

　　面前的齐刘海女生凑得更近，表情好奇，“几十本书……你怎么看的，该不会是全都买回去吧”

　　“全买回去没有必要”陈于摇头，“跟老师讲差不多的我就再看一遍，记下几道没见过的题目，带回家做好，等下趟去了再对答案”

　　“原来是这样”齐刘海女生了然地点头，声音带着几分钦佩。

　　等她们走后，汪旭阳看到陈于本子上那道还没解开的题，“真不去问问苏启洲，上回有道类似的，他几分钟就算出来了，你这一直卡着也不是办法”

　　“你要觉得跟他还不认识，不好意思问，那我帮你说，保管给你问清楚步骤”

　　陈于犹豫了两秒，还是摇头，“不用了，我再自己试试，要还做不出来等晚自习的时候我问问老师”

　　夹在指尖的黑笔旋转晃动，她看着那道题目，脑袋里却莫名想到刚才那女生说自己厉害。

　　嘴角动了动，注意着往下压。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厉害的人。

　　阿妈早说过了，她什么都没有，全身上下唯一有用的就是这脑子，所以她拼命的学习，不仅是为了解开题目答案，更要在这一无所有的路上，分出那条只属于自己的轨道。

　　灼热的阳光把篮球场的水泥地晒得发烫，跳动的篮球有规律地撞击地面，苏启洲弓身，那颗橘黄色的篮球在他手里灵活切换，一步一步，防守的男生步步紧逼。忽然，他脚下一拧，利落地交叉步晃了个假动作，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看到隔不远的队友，三两步跑远，手上的篮球也快速送出。

　　离上课就剩几分钟了，篮球场外的树下也聚来不少人，三三两两站着，说话声混着那篮球撞击地面的动静。

　　陈于踢了脚滚到自己旁边的石子，手里撕开她刚从地上捡着的那片黄色的梧桐落叶。稀稀拉拉的叶子不能完全挡住阳光，细碎刺眼的光落在她眼睛下面，扎得有些难受。

　　按体育老师在上节课说的，这次得测试跑800米。陈于其实不讨厌跑步，偶尔学习烦了，她自己还会去慢跑短暂放空脑袋。但现在，看着树荫外面的太阳，她心里多少是有点抵抗和犯怵。

　　这么晒的天，跑完高低要头晕。

　　苏启洲快速跑到篮下，高举手臂冲斜前方的林靖周用力挥了挥，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喘促，“林靖周，这边”

　　林靖周闻声，脑袋上的汗顺着脸颊两边滑下，他看准苏启洲的位置，双腿微微弯曲，做好传球的准备。

　　他趁对方防守不注意的空档，毫不犹豫地曲肘，抬臂，手腕发力，准备送出一个精彩的传球。然而，就在球要离开手的瞬间，他手心的汗却让传球的弧度发生偏转，那颗球没按照预想的轨道，反而是带着比普通传球更要大的力气，如同脱缰野马，径直朝着场边飞去。

　　陈于踢着石头，琢磨要怎么跟老师说才能在今天去避开那场测试，完全没注意到球场上的变化。

　　直到旁边女生的惊呼，接着一道黑影带着风声向自己扑来，她转头看过去时，篮球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到她肩膀。

　　突如其来的力道，她被这力气带得往后踉跄地退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到身后那颗银杏树，脚下的枯叶打滑，她没站稳又直接摔了下去。

　　摔倒那瞬间，她本能地伸出手臂，试图稳住自己身体，可粗糙的草地，刚被她来回踢着玩的那颗石头也恰好压到她手掌下面，地上的树枝和小石子狠狠地刮过手臂。

　　脑袋一片空白，火辣的刺痛感在那有些麻木的小臂上开始蔓延。

　　“陈于你没事吧”离她最近的女生赶紧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