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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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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家都吃完饭,用崔珏给的大荷包中拿了铜钱付款,众人就准备出城寻人。
集市上熙熙攘攘,有携伴出行的小娘子们,有形单影只的书生,还有挑货郎沿街叫卖,摊主之间有和谐侃大山的,有嫌弃对方略微占了自己的地方的,甚至还有因为抢顾客差点当街大打出手的……总之好不热闹,“塑料战友”们被迫塞了一耳朵几千年前的鸡毛蒜皮,却仍是觉得新奇有趣。
黄有为杵着拐杖走到了一个卖茶壶的摊位,摊主热情招呼,黄有为小心翼翼地摸着茶壶,一张慈祥的老脸上堆满了心满意足。
陆轻扬却是对对面的脂粉摊子起了兴趣,穿过人群向对面挤过去,许知佑默默地跟在后面。年轻女孩儿们也跟着过去了。
走近却听见卖胭脂大娘和隔壁卖包子大娘在吵架。
卖胭脂大娘:“让你儿子离我姑娘远一点!男未婚女未嫁,传出去我家姑娘怎么嫁人!”
卖包子大娘:“嘿你怎么不管好你家闺女不让她出门啊,嫁谁也别嫁我家,冲你我就不愿意!”
卖胭脂大娘刚要撸袖子还嘴,就看见了陆轻扬,赶忙堆起笑脸迎客:“呦小娘子真俊啊,要不要来盒胭脂啊,我家的胭脂啊是整个平阳城里最好的!”
卖包子大娘啐了一口:“真不要脸!要不是张家出事,轮得到你说最好啊!”
旁边能听得见的摊主不约而同地静默了一瞬,复又该干嘛干嘛。
胭脂大娘狠狠剜了包子大娘一眼,包子大娘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略微慌忙地接着忙手里的活儿。
这时天空上方突然飞来了一只体型巨大如雕的鸟,鸡头凤身,毛色却是灰黑色。大鸟一直在上空盘旋,并发出凄厉惨叫,见此异状,还在看茶壶的黄有为、奚故、景毅等人赶紧过来跟她们汇合,未及交谈,胭脂大娘却有些惊惧地问陆轻扬:“小娘子们,你们都在抬头看什么啊?”
整条街上,除了他们几个没人看到这个异象。那便一定是与任务相关。
众人默契对视,决定从大娘们口中挖出更多消息。
陆轻扬问胭脂大娘:“大娘,最近城中有没有出什么事?”
胭脂大娘动作稍顿,然后又堆出那副迎客的笑脸:“没有啊,我们小城能出什么事儿啊,没有没有!”
那就是有。
杜妍拿起一盒胭脂胡乱诌道:“大娘,您这胭脂真不错,给我们四个一人来三盒吧!”
管钱的祁向深默默攥紧了钱袋子,然而另一边儿景毅去了卖包子的大娘那里,“劳烦您来三屉包子,路上当干粮。”
两位大娘喜笑颜开地开始装起东西来。
时卿安凑上来晃晃刚买的胭脂:“大娘啊,我们家老爷子有点儿痴呆,平常最喜欢听各地的奇事,您就说说呗,就当全了我们这份孝心。”
景毅如法炮制。
几个年轻人回头对黄有为傻笑。
黄有为不得不配合,对着两位大娘嘿嘿傻笑,心里却骂骂咧咧:……活了一把岁数真是什么都得见识一下,老徐啊,你最好是活着!
两位大娘拿人手短,又瞧那老大爷确实一副不大聪明的样子,想成全小辈们的孝心,终于有了松口的迹象,但因为顾虑着什么,仍是没有立刻开口。
胭脂大娘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几个姑娘,终究是咬咬牙开口:“不是什么奇事儿,但有一件事压在心头很久了,说便说,有啥我也认了!张家那丫头是真真儿好,老婆子我不能再昧着良心不说话了。”
包子大娘叹气:“连你都这么说了,也算我一份儿,横竖刚才是我说漏了嘴。”
于是两位大娘开始讲起这个故事来。
平阳城中,有一户人家姓张,夫妇两个为人和善,做得一手好胭脂,生了三个儿子,老大成熟稳重,老二圆滑有礼,老三活泼喜人。三子读书也都比较厉害,年龄稍微大一点就帮助父母打理胭脂铺子。
可张家娘子仍是想要个女儿。于是在两人的努力之下,终究是盼来了女儿,愿女儿一世康健平安,取名为张宁安。
小宁安小的时候冰雪聪明、受尽宠爱,但却并未养成骄纵的性格,继承了母亲制胭脂的手艺,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不仅胭脂一绝,还无师自通了螺黛、制香等,反正女性使用的东西包揽了个遍,质量还是一等一的好,同张家三兄弟一起,把自家店面越经营越大。
当然她也不藏私,仗着自己的本事,有人要配方她就卖,胭脂大娘当年就是得了宁安的配方和指导,但是做不到宁安那么精确,成品不如宁安的好,却因为做了平替,挣得一些钱可以温饱。
宁安越长大越漂亮,求亲的人踏破了张家的门槛。其中也不是没有条件好的,但是张家众人都舍不得张宁安,宁安自己觉得不嫁也挺好,自己家里这种其乐融融的环境不是哪家都会有的。彼时张家老大老二都已成婚,张家老大儿子都八岁了,一大家子和和美美、羡煞旁人。
张家还非常热衷于做慈善。有年冬天早上,张家布施的时候,张宁安照例去帮忙,却遇到了她这一生中最大的灾难。
彼时县令姓赵,老来得了独子赵齐,一家老小放在手心里娇惯,养成了赵齐混不吝的性格。
当天早上赵齐偕同他狐朋狗友刚从青楼出来,被凛冽的寒风糊了一脸,吹醒了他日日泡在纸醉金迷中的脑子。他远远看见了张宁安走路的倩影,接下来便是一见钟情、死缠烂打的故事。
赵齐狗名在外,哪怕装得彬彬有礼上门求亲,张宁安家里也自是不愿,但也是有礼拒绝。孰料想狗就是狗,赵齐起了歹念,联合混混装成匪徒,设计了一出英雄救美,并且想着下了药生米煮成熟饭后张宁安就会发现他的好。
事发之后,张宁安悲痛欲绝。张家夫妇气得差点儿厥过去,报官吧,那官是他老子。张大张二气得准备上告知府,大不了一层一层往上告,告御状也不是不可以。
赵县令马上就要去另一个地方走马上任,一边儿气儿子搞事,一边儿派人拦住张大张二,为了自己官运亨通,设计了一场意外,让不肯回头的张大张二死在了路上。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张家再蒙上一层阴影。
张家母亲当晚写下了血书,吊死在了房梁上,在灵堂为儿子们守了一晚上的张家父亲看到早就没了气的妻子,吐了一口血昏死过去。
张家又是一团乱,张宁安的精神状况已经濒临癫狂,她藏了一把刀冲了出去,找到了赵齐,用仅剩的理智对赵齐假意逢迎,赵齐一直在青楼,还不知道短短两天张家发生的悲剧,以为张宁安终于开眼了,离得近些,便猝不及防地被捅了,张家姑娘实在是太恨,捅了足足二十几刀,直到赵齐的随从回过神来准备把张宁安捆起来带走,此时担心姑姑出事的张大的儿子冲出来保护姑姑,被知道闯了大祸怒气上头的侍卫们狠狠一脚踹在了心口上,头磕在了大冷天被冻得坚硬的地上,失去了气息。
张宁安抱着侄儿目眦欲裂,发疯般独自跑出城外,侍卫也跟着追出去,不见了踪影。
张家大儿媳没了丈夫没了儿子,步了婆婆的老路。
张家父亲清醒过来又是接二连三的噩耗,连泪都来不及流出,就失去了生命。
只剩丧失了活泼张扬的张家老三,一边操持着每个亲人的丧事,一边寻找不知所踪的妹妹。二嫂整日以泪洗面,晕过去的时候发现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为母则刚,她和三弟颤颤巍巍撑起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张三并未放弃报仇,但那时家里元气大伤、小妹下落不明、嫂子怀有身孕,张三并未敢轻举妄动。
说回县令,县令知道儿子被当街砍死,当然是要气得要她全家偿命,可正值升官之际,他反而与张三形成一种微妙的制衡。
而如今,上任的文书已到,平衡马上就要被打破了。县令其实做官还好,不糊涂,就是儿子被娇养得一无是处,现如今升官了,城中人都是没怎么读过书的,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多嘴说了又怕被报复,所以大多对这件事三缄其口。
胭脂大娘叹气:“我曾得过小宁安的恩惠,帮助了我一个寡妇养活了儿子,如今儿子大了,老婆子我就没啥顾忌的了。只是可怜张家三娃了,原来见谁都笑三分的孩子,现在死气沉沉的,唉。”
故事讲到这里,众人皆是沉默不语。但是任务还得做下去,乃因没有提示,众人便商议着,他们十个人兴师动众地找一个人也太浪费资源了,不如分头行动,景毅、时卿安、陆轻扬、许知佑、黄有为去找方相氏,杜妍、舒予、奚故、祁向深、楚辞去张三家看看,总觉得那里也会有什么线索。
两队分头行动,联系方式就用大荷包里的五块“鸿雁石”进行联系,类似现代对讲机,敲三下就能和其他鸿雁石进行对话,如果遇上什么情况导致失联的话,就在城门口等对方。
景毅一行人问了路,开始往城外的墓地走。
墓地起了浓雾,可见范围只有方圆五米,众人犯了难,人生墓地不熟的,不知该如何前进。
这时上空一声尖锐的鸟叫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是在平阳城内的那只怪鸟。
它边惨叫边盘旋。
“是你们吧,跟我走吧!”突兀的声音将几人的注意力从天上拉回地上。
声音的发出者是个漂浮在空中的物种,没有双腿,只有一只眼睛和一只嘴巴,身着朱衣,周围是青绿色的鬼火。
“我是墓鬼,是这块儿的NP……是引路人,我知道你们要找方相氏,跟我来吧。”
也不管这几个人,墓鬼兀自转头朝雾中飘去。
时卿安几人连忙跟上。
墓地中的路不算难走,但是墓地规模不小,生生走了十分钟左右才看到面前有个简朴的小院,房屋建筑形式是干阑式木楼。
“到了,我走了。”墓鬼消失在雾里。
众人同墓鬼潇洒的背影道谢。
“请问方相氏在吗?”景毅往前一步站在开着的院门前高声询问。
等了一会儿,无人应答。
一阵风刮过,携带出一股令人恶心的臭味,景毅不禁皱了眉头,黄有为探头往里瞧嗅了嗅:“不太对,像是尸臭,注意安全。”
四位小朋友乖巧点头。
往里瞧,发现院里木屋门也开着,五人鱼贯进入敞开的院门,准备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随着走进的过程中,臭味越来越重,打头的景毅和许知佑看到了里屋的情况,俱是停住了。
许知佑转头对陆轻扬温声说:“里面情况不太好,怕就别进去了。”
陆轻扬点头,满不在乎地歪头往屋里看去,见地上陈列了几具尸体,透过窗户看见里间屋子地上好像还有一口棺材,看不太清。
她转头看向时卿安,时卿安这时自然也瞧见了屋内情形,她问时卿安:“要进去吗,不进去我可以在外面陪你。”
时卿安知道陆轻扬是在担心她,她确实受不了这个味道,但是挂念着线索,强忍着快要吐出来的感觉对陆轻扬笑着摇头:“进去看看吧,兴许能帮上什么。”
就这个尸臭浓度来推算死亡时间,凶手肯定早就跑了,倒是不用怕这个。
确定伙伴们问题不大,景毅和黄有为便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进屋,许知佑走在两位女生后面,以便应对别的突发不测。
里面味道越来越重,五人进屋看见地上十几具尸体都是相同的侍卫服饰,皆是死于刀伤,虽是冬天,身体却已经腐烂,屋内有打斗痕迹、血迹到处都是,花瓶桌椅碎的碎倒的倒,满屋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