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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五月十三日早,众人一起吃完早饭,开始按照昨天的计划行动。
      开车的祁向深一半的注意力都在后座上的沈桐身上,沈桐自然也不是瞎子,当她因为再次在后视镜里和祁向深对视扭头后,副驾的景毅拍了拍祁向深的肩膀,祁向深读得懂景毅隐藏的含义,只是摇头苦笑,没再看过沈桐。
      时卿安打圆场:“闺女啊,你当医生辛不辛苦啊,有啥想吃的么妈给你买。”
      沈桐抱住时卿安撒娇:“妈妈真好。”
      时卿安假笑。想着沈桐的结局,终究是叹了叹气,轻抚沈桐后背。
      到了医院门口,景毅嘱咐沈桐:“最近听说不太平,我们不回家,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情到外面来找我们,一会儿我们找找办法,看能不能进去跟你一起上班,总之你别担心。”
      沈桐好笑道:“这是医院,好,我知道啦,中午出来找你们吃饭,你们才是,别担心!”
      时卿安看着心大的女儿叹气:不,孩子,你不懂,你必有此一劫。
      祁向深在停车场里守着随时可能出来求助的沈桐,景毅时卿安到医院里勘察地形。
      沈桐的办公室在一楼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的祁向深一下就被和印象中八九分相似的身影攫取了注意力,他透过那道身影看见了他失踪的爱人。他们相识七年,结婚五年,在两年前的结婚纪念日,不知道为什么再也没有回来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桐应该是有些累,右手揉着后脖颈转着脖子,视线不经意间撞上了祁向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新来的司机先生总是很忧郁,小心翼翼地偷觑着她,但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还是朝祁向深笑着挥手打招呼。
      祁向深像是看到了只能在梦里相逢的妻子在朝他笑,他有些恍惚。思念和理智在搏斗,最终理智占了上风,思念不管不顾地冲向他的眼睛,不管眼前有些模糊的视线,他也朝她挥手。
      他一边面目表情地唾弃自己,一边做心理复健:怎么又想哭,这是任务世界,她不是她,你清醒一点。
      沈桐看见司机先生朝自己挥手,便听见自己办公室开门的声音,她转头看见自己的爸妈进来,她爸搬着两张椅子说:“我们已经和院长说好了,这几天没什么事我们就陪你上班。”
      沈桐知晓她爸妈的意思,可毕竟这里是医院。
      时卿安看出女儿的欲言又止,宽慰她道:“咱家又给医院捐了好多器材呢,不用担心。”
      不止捐了好多器材,他俩刚把医院上上下下踩了遍点儿,以备不时之需。
      沈桐还没说来得及说什么,门外就传来一阵骚动,一辆担架就这样被抬了进来。担架上是个坐着的姑娘,肉眼观察不出明显外伤,姑娘还在没心没肺地笑着。
      景毅时卿安赶紧找个不挡手的地方坐下。
      这时一位气质出众的中年女士跟着担架急匆匆走进来,看着穿着白大褂的沈桐道:“医生,麻烦你快来看看她,她刚从飞机上摔进海里,军医在那边简单检查说是没什么事,劳驾给她做个详细检查。
      没等她说完沈桐已经走到放担架的床上开始检查。她仔细着摸着那姑娘的身体,边问询着摸的地方疼不疼。
      担架上的姑娘已经变为躺姿,晃着自己的脚丫满脸无谓:“哪儿都不疼,”转而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对着旁边眉头紧皱的女士狗腿:“姑妈,你看,我都说了一点没事,就是刚掉进去冷着我了。”
      姑妈杏目圆睁,差点顾不上自己的好教养:“关秋意!”姑妈闭眼顺气,“你说说你,好好地非得学什么开飞机,从飞机上掉进海里,吓都被你吓死了!”
      关秋意看着姑妈真被自己吓到了,连忙好声求饶:“姑妈我错了,这次就是意外,我也想像姑妈一样做个对华国有贡献的新女性嘛!”
      关玉君还要教育些什么,这边沈桐已经给关秋意做完了全身排查,沈桐站起身交代道:“关小姐无明显外伤,由于从高空掉进海里,运气好确实可能什么事儿都没有,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可以来医院找我。或者您不放心我再安排一个深入检查。”
      关秋意一个鲤鱼打挺,生龙活虎地抱住关玉君一顿撒娇:“哎呀姑姑,我真没事儿,我听话,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就马上过来好不好!”
      关玉君被磨得只能答应,姑侄俩对沈桐道谢完之后就转身朝门外走去,关玉君语重心长地叮嘱越来越远,关秋意趁机回头朝沈桐眨了眨眼。
      之后一天就风平浪静地过去。
      沈桐上去睡觉后,众人又在开会。
      除了景毅这边,家里也没有异常,黄有为说除了几个商会老板找沈老爷商量最近日资蠢蠢欲动的对策。
      杜妍她们这边在街上观察了一天,街上人们大多表情肃穆,简直风声鹤唳
      众人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只是从时局中感到越来越紧张,沈桐的危险迫在眉睫。
      五月十四日早。
      时卿安组送沈桐到了医院,一切按照昨天进行,只不过杜妍组在外随时准备支援,
      上午的病人没有异常。在休息的空挡,门外探进来颗脑袋——是昨天的关秋意,她拎着盒时下流行的点心放在沈桐办公桌上:“这个真的好吃”,她熟门熟路躺在病床上,“我姑妈非得让我过来再观察一下,麻烦沈医生啦!”
      她外表无外伤,沈桐只担心她的五脏六腑会有出血情况,走过去还是按压腹部,今天不小心戳到了大小姐痒痒肉,关秋意在床上笑成一团:“唉我真没事,我姑妈太小题大做了。”
      沈桐看关秋意比自己还要健康,示意她起身:“嗯,家里人也是担心你。”
      关秋意好像很喜欢沈桐,她坐起来也没打算走,只是笑着问沈桐:“沈医生怎么想的学医?家里人支持么?”
      家里人就在旁边。沈桐回答道:“想学就学了,”沈桐朝父母眨眨眼,“想来是支持的,对吧!”
      便宜父母微笑点头。
      关秋意作为世家小姐,自然猜出了面前两人是谁,赶忙恭敬见礼。
      关秋意不好意思道:“今日我姑妈在家处理公务,我要是回家早了她肯定以为我在糊弄她,我能不能多待会,保证不打扰!”
      横竖现在没人,沈桐自无不可。关秋意自来熟地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我真挺羡慕你的,现在国家时局动荡,沪城被划分得四分五裂。我虽为女子,却也想为我的国家做点什么,可是女性才刚刚不用裹小脚,我就想去开飞机,”她低头,语气尽是自嘲,“你是不是也不能理解。”
      “怎么会。”
      关秋意震惊抬头,她听得出沈桐语气中诚恳。
      沈桐像个长姐一样轻声安慰,“有个想做些什么的心就已经很好啦,更何况是报效国家,别轻易动摇自己难能可贵的心。”
      对于关秋意来说,不乏家中长辈支持,但家中长辈的支持中总有以爱为名的禁锢——她知道是担心和心疼,她不是不识好歹。同龄男性碍于自己家大业大,只是应声恭维,那恭维中有几分真心她也能听出来。同龄女性大多深受旧社会荼毒,思想被禁锢在高门大院中,开始接受教育的女性中也摆脱不了“淑女教育”,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像男人一样开飞机。她同样理解不了为什么驾驶飞机是男性的专属象征,女生凭什么不行?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真正意义上的同类,她简直要喜极而泣。
      她也确实冲过去拥抱了她。
      沈桐被冲撞得往后仰了仰,右腿后撤半步稳住身形,手臂却稳稳地圈住了情绪汹涌的大小姐。
      景毅时卿安心中五味杂陈。尤其同为女性的时卿安,知道华国女性一路走来有多坎坷,再联想到她们所处的时代,抛开即将开始的战争,这个时代的女性想要做些什么有多困难可想而知。
      她也有些想哭。可是哭什么呢?哭她们生错了时代?哭明珠蒙尘?想到现在在她面前鲜活的人可能会遭遇的结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缠绕在心头。
      景毅叹了口气。他向来不轻视女子。他队里的女生个顶个儿厉害,却还是敬佩面前乱世中的两位勇敢的女孩子。
      他扭头看见时卿安低着头,知道她心里在为她俩难过。想要安慰的手举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揽着时卿安肩膀拍了拍。
      哭了会儿的大小姐后知后觉地开始不好意思,她抬起哭花的小脸开始笑:“我过几天还是去练飞机!管他们呢!”
      沈桐递了张纸巾给关秋意,捋着关秋意黏在脸上的头发,轻声安慰:“嗯,但毕竟驾驶飞机有一定危险性,我希望你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那是自然,我的理论基础相当扎实,我才不是空有一腔热血就往前冲的傻子,”关秋意朝景毅时卿安不好意思笑笑,转头回到病床边儿坐着,“这是姑妈教我的,我姑妈是之前是位律师,她早先去法国进修过法学,是我们国家第一位法学女博士哦!”
      关秋意说起姑妈关玉君一脸崇敬,她说起姑妈的经历简直如数家珍,“姑妈一直很神秘,当初好像是因为出了什么事家里紧急送她出国,我很好奇,但是家里人对原因三缄其口,气死我了!”,她下来打开糕点一边分给大家,自己也拿了块儿,坐回床边,用纸垫着小口吃起来,可口的糕点堵不住炫耀姑妈的嘴巴,“但是前几年国家规定只有男士才有资格成为律师,听说她先考取法国律师资格,回国后提出律师不应受性别限制,不仅成功打破限制,还在法租界和洋人都能打赢官司,她更是靠自己的努力做到了沪城法租界第二特别法院院长!”
      “我姑妈常说,‘人人生而平等’,所以没什么是男生能做但女生不能的,现下时局不太平,我也要为我的国家做些什么。”经受过轻视和不解的坚定依旧出现在大小姐的脸上,她并非不谙世事,她知晓并经历着这个时代赋予给女性的不便利,却还是要以肉身去撞南墙。
      来自未来的时卿安想到一句话,人类最值得讴歌的就是知晓一切仍一往无前勇气。可是她们什么都做不了,这里是过去,过去已然成为定格。她们只能看着时代的洪流吞噬所有人的命运,而未来的她们只能做个心急的看客。
      这一瞬间,她甚至忘了徐叔,忘了任务,只是想拥抱同样很孤独的“女儿”和仍在前进的女性们。
      沈桐走过去和关秋意并排坐在床边,目光望向她父母,“我没有你那么宏伟的愿望,我所祈求的,不过是我的小家团圆幸福,尽我所能的帮助有需要的人。”
      关秋意大喇喇地揽住沈桐肩膀:“放心吧!一定可以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来我家找我,我摆不平还有家里人呢!”
      沈桐笑着说:“多谢,你也是,有需要就过来找我,千万注意安全啊!”
      关秋意拍着沈桐肩膀让她放心。
      这时门口过来个护士,敲门示意,眼睛暗含不屑:“沈医生,这儿来了位病人。”
      护士一边嫌弃一边侧身让人进来。两位身着旗袍,披着毛披肩的女士走了进来,其中一位素颜、面色苍白,被另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士搀进来。浓妆艳抹女士朝门口护士翻了个白眼。
      关秋意两人连忙把床让出来。
      未及走近,便闻到那两人身上香水、烟味、酒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时卿安大致上猜出了来人的身份。见进来的是女病人,景毅借口有事出去,让时卿安守着。
      沈桐示意素颜女生躺下,询问她有什么不适。
      “前几天降温,她受了凉,发热好几天,好不容易温度降下来了身子不大见好,劳驾您给看看,”浓妆女士扭头拿眼剜门口不想进来的护士,“就只是感了风寒,不是什么脏病,有些人别仗着好出身就觉得比我们高贵!”
      小护士被说得脸色通红,求助地看向沈桐。
      沈桐解围:“这里用不到你,你先出去吧。”小护士连忙走了。
      浓妆女士张玉兰冷哼一声。
      床上的人脸上没什么气色,沈桐摘了听诊器说:“病去如抽丝,肺部有杂音,输几天消炎液吧。”
      冯静瘫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好,谢谢医生。”
      沈桐对张玉兰嘱咐道:“你带她去输液吧,别再吹着风了,好好养几天,别落下后遗症,如果有需要我开病假证明的你就只管来找我。”
      张玉兰听出沈桐的弦外音,收敛起一身的爪牙朝沈桐道谢后就揽着冯静输液去了。
      关秋意道别时嘱咐道:“对了,最近怕是不太平,你上下班时留意着些。”
      晚上开会的时候大家都很严肃,明天就是五月十五,众人一遍遍确定明天的行动以及突发事件应对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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